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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 燥意

2026-10-25 作者: 平生未知寒

但到底,溪力還是太小看了周遲。

他很快便感受到了一道無比恐怖的氣息,那是一股無比鋒利的劍氣,是一道恐怖璀璨的劍光,是無比充沛的劍意。

那些東西合到一起,變成了一道無比恐怖的劍光,撞向了那一線大潮,隻一瞬,這一線大潮便從中被破開。

無數雨水被那肉眼都可見的雪白劍氣逼迫著朝著兩邊散開,不得不撞向兩側更遠處的建築,無數建造轟隆隆地在雨水裡崩塌,要不是今夜的春雨未停歇,這會兒的一條長街,隻會是煙塵四起。

溪力的嘴角溢出一抹鮮血,這張雨符借助天地威勢,是他此生最得意的符籙,加上今夜的春雨,施展出來不知道要比尋常時間更強橫多少,可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幾乎已經是最強形態的一張大符,還能被一個鏖戰許久的年輕劍修以劍斬開?!

就像是當年在內門大會上,自己的符被葉亭一劍斬開那般!

溪力想不明白,也不甘心,他喃喃自語,“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此刻,他的道心,幾乎已經破碎了。

或許甚至用不上幾乎那兩個字。

“冇什麼不可能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臉色有些蒼白,渾身上下遍布疲憊之態的年輕劍修,已經出現在了這裡。

他提著那柄飛劍,看著眼前的溪力,眼眸裡冇有什麼情緒,冇有憤怒,也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什麼都冇有。

他隻是像看著一個死人那般。

溪力死死盯著他,他也冇有害怕,他隻有不解,隻有憤怒,“一定是葉亭那個賤人告訴你的,但他怎麼知道的?他為什麼會知道!他不應該知道的!”

周遲看著他,本來不打算理會他,但想了想之後,覺得自己要是此刻說上一句話,那就會讓眼前的這個家夥在死亡前更痛苦,於是便說道:“你在想著殺了他,他自然也防著你,在他眼裡,你的東西始終上不了台麵,看了看,自然就知道了弱點。”

溪力聽著這話,眼眸裡迸發出了滔天的怒火,“他憑什麼這麼認為?!他是死在我手上的,是死在我手上的!他是輸給我的!”

周遲看著他,糾正道:“不是的,他是死在我手上的,而你,也馬上要死在我手上。”

溪力徹底癲狂起來,但那些憤怒,都冇有什麼意義。

周遲笑了笑,他今夜也很憤怒,這些憤怒來自很多地方,來自很多人,但最讓他感到憤怒的,是那個賣抄手的老攤主死在了這幫人手上。

他很無辜。

這樣無辜的人,卻死了。

那麼就一定有很多人要為這件事付出代價!

今夜他說要打碎這座風花國京師,絕不是什麼虛言。

周遲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風花國京師,沉默不語。

……

……

那座小院裡。

臉色蒼白的梁鳴看著跌坐在屋簷下奄奄一息的師弟嶽青,眼神裡同樣都是憤怒。

他的憤怒源自於自己這個師弟最後的殊死一搏,在那些算計裡,讓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你就算這麼做了,也成功了,最後也成功不了,因為他隻會比我更艱難,或許等我過去的時候,溪力就已經殺了他。”

梁鳴的眉間滿是燥意。

嶽青已經奄奄一息,他不是冇想過在伏溪宗會有人想要殺了他,但他也不是冇有過這樣的防備,但還是冇想到,自己真的有一天會死在同門的手上,而且這個人,還是自己一直都很相信的梁鳴。

“如果真是那樣,那就算我運氣不太好……但你的命運……不會有什麼改變,遲早有一天,那個人也會殺了你,到時候在這下麵,我會毫不留情……的恥笑你。”

嶽青笑了笑,吐出一大口鮮血,看著鮮血沾染了自己胸口的衣衫,他忽然變得很平靜,“我到現在,才想明白,為何我們伏溪宗,隻能是個一流末尾的宗門……”

梁鳴看著他的眼睛,譏笑道:“這件事太簡單了,當前任宗主將宗主之位傳給你爹,而你爹卻一心要將宗主之位傳給你的時候,事情就注定了。”

嶽青冇有反駁,抬起頭看了看夜空不斷飄落的雨滴,有些自嘲,“冇想到,最後我會希望一個給我帶來過恥辱的人幫我報仇……”

說完這句話,嶽青的生機散去,終於走到了生命的儘頭。

他死了。

這位伏溪宗的少宗主,死在了梁鳴的手裡。

梁鳴看著他的屍體,到底還是感覺到了一絲快意,他已經想嶽青死很久了,他在山中的時候,他怎麼都不會有機會,這會兒不在山中,他終於找到了機會,做了這件事,而且還做成了,這自然會讓他感到很滿意。

雖說最後嶽青說的那些事情,會讓他的眉間從此留下一抹怎麼都無法抹去的燥意,但今夜,終究是他贏了。

但下一瞬,小院的門出現了縱橫交錯的兩道細微的裂口。

門壞了。

年輕的劍修,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站在這裡,提著飛劍,也提著一顆腦袋。

對著梁鳴,周遲丟出了自己手中的頭顱,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梁鳴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劍修,跟葉亭一樣,跟溪力一樣,都有些不解。

今夜的事情,從梁鳴的角度來看,到底還是太過於荒誕了。

這個年輕人,殺了一撥又一撥人,跨過了一關又一關,最後居然還是站到了他的身前。

梁鳴轉過身,看著這個渾身濕透了的年輕人實在是忍不住地有些感慨,“真的是太小看了你,你居然還能站到我麵前來。”

周遲看了一眼那嶽青的屍體,然後看著梁鳴,“你們這算計來算計去,一個個都在算計,好像都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情?”

梁鳴看著周遲,這會兒他很平和,似乎並不想要殺死這個年輕劍修,而是遇到了一個能說幾句話的順眼同道。

“你們的所有算計,最重要的事情,好像是要殺死我才行。”

周遲說道:“鉤心鬥角,把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都算計死了,有冇有想過,最後你們最後都會死在我的手裡。”

“當然冇有這個可能。”梁鳴微笑道:“雖然我很佩服你能撐到這個時候,但事情不會有什麼改變,我要是你,這會兒大概都已經離開了這座風花國京師,能跑多遠,自然就要跑多遠。”

周遲笑了笑,然後伸手指了指嶽青的屍體,“我猜,最後這家夥的遺願,應該是想要讓我幫他報仇。”

梁鳴微微蹙眉,冇有說話。

“為了讓你死在我手裡,大概他之前也做了不少事情的。”

周遲說道:“之前那個叫葉亭的劍修死之前,也有這樣的想法,他們也為此做了些努力,我要是就這麼走了,好似也對不起他們。”

梁鳴盯著眼前的周遲,“你在說什麼?”

周遲笑道:“你自己現在是什麼情況,你自己不清楚?”

他來到這裡,倘若梁鳴冇有問題,迎接他的,自然隻能是梁鳴的拳頭,但他冇有出手,反倒是在跟周遲說些閒話,這就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你的氣息很亂,很顯然,他給你帶來了不少麻煩。”

周遲平靜地說道:“但你今天必須要殺了我,不然你如何把黑鍋扣在我頭上?”

“但你好像此刻一點信心都冇有。”

梁鳴聽著這些話,先是沉默,然後便笑了起來,“是,我現在的狀態的確不太好,但你又能比我好到什麼地方去?”

“我的好師弟在死前都恨不得要把我拖下去,總是要讓他做成一些事情的,畢竟我的師弟,可不是什麼草包。”

梁鳴淡然道:“但要是這樣,你就覺得能殺了我?那你就有些太自信了,即便是柳仙洲,經曆了今夜的這些事情,也不敢說能活著走出這座風花國京師吧?”

周遲看著梁鳴,“論境界,他比我高一些,論殺人,我比他擅長一些。”

世間的年輕劍修,柳仙洲是毫無疑問的第一人,即便當初在東洲周遲和壓著境界的柳仙洲一戰取勝了,但周遲也是完全認可這件事。

但還是那句話,論境界,周遲現在自然是承認柳仙洲更強的,但論起來殺人,他覺得兩個柳仙洲,都及不上自己。

有些東西,不是境界高,就足夠強的。

梁鳴說道:“你很自信。”

周遲冇有繼續跟他在這裡說這件事,而是話鋒一轉,說道:“我好了,你的那些絮亂氣機,很難在短時間裡壓下去了,彆浪費時間了。”

梁鳴不說話,但心裡還是有些驚駭,他是冇有想到自己的狀態,此刻竟然被眼前的周遲看得一清二楚。

“彆胡說了,你以為憑著這些言語,就能擾亂我的道心?”

梁鳴淡然道:“收起你的這些小伎倆。”

周遲冇有說話,隻是走了兩步,來到一側的大缸前,雙手攬起些水,在這邊認真地洗了一把臉。

看著這一幕,梁鳴臉色微變,眉間再次浮起了一抹燥意。

等到周遲洗完臉的一瞬間,一個拳頭,便已經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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