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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 人心複雜

2026-10-25 作者: 平生未知寒

沉默,還是沉默。

雖說是親眼看到的眼前的年輕劍修打殺的掌律林淳,但一方麵他們對這件事不見得真生氣,另外一方麵,那就是他們之前可都聽說了,眼前的年輕人來自太玄劍宗,那可是赤洲一流的大宗門,他們可不想招惹。

因此短時間,這些平日裡在尋常弟子眼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都有些沉默。

不過這會兒既然周遲已經開口,他們這群人,好像怎麼都要有個交代才是。當然,這交代並不是向周遲交代,而是要向山中的弟子們交代,不過他們這些人對視一眼,還是誰都不願意走出來說些什麼。

好在很快之前的肖常載重新回到這邊,看到這位肖長老後,眾人這才都鬆了口氣,總之事情是有人能扛起來了。

肖常載看著眼前這個殺了掌律林淳的年輕劍修,微微挑眉,然後這才冷聲道:“道友,今日之事,林下劍宗記下了,有朝一日總是要報的。”

這話一說出來,在他身後的眾人都互相看了一眼,沉默不語,這話誰聽不出來意味,那腦子可就太笨了。

這會兒人就在麵前站著,你偏偏要說改日再報,什麼意思?今日你都不敢報仇,改日你就有這個膽量嗎?

肖常載這話,明擺著就是走個場麵而已,今日之後,也冇半點麻煩事情要找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了。

周遲看了一眼眼前的肖常載一眼,兩人對視,有些東西就是心照不宣了。今兒他們林下劍宗不攔著他下山,暗地裡,他們算是再欠周遲一個人情,至於周遲,就擔著這麼個囂張跋扈的惡名。

周遲眯起眼,以心聲開口,“老前輩,不地道啊,我上山一趟,就背上這麼大口鍋?這合適嗎?”

肖常載一怔,隨即有些無奈,同樣以心聲開口,“小友這一趟上山,已經動手殺了我山掌律,仇就算是報了,事情也了了,還能就這麼下山,還有什麼不滿啊?”

周遲微微挑眉,“你們算計自家那掌律我不管,反正我這趟上山肯定是要殺他的,但這連帶著把我當劍使了,這厚道?老前輩要是這樣,我就有些話要和山上的這些個同道好好嘮嘮了。”

肖常載臉色一沉,“小友就不怕下不了山?小友的太玄劍宗弟子身份,旁人興許會信以為真,但依著老夫來看,不見得吧。”

周遲哦了一聲,隨即笑眯眯道:“老前輩有些本事,不然就真試試,看看我是不是能拿出來比太玄劍宗還要重的東西來?”

肖常載聽著這話,也是有些沉默,正如周遲所說,他不見得是太玄劍宗的弟子,但這也不意味著他真實的來曆就那麼簡單。

彆的不說,在他上山鬨了一通之後,尤其是肖常載更是已經和他交過手,對於他,自然不會掉以輕心。

“小友,有話好好說就是,怎麼氣性如此之大?”思索片刻,肖常載的語氣緩和下來,他看著眼前的年輕劍修,還是決定不能想著和對方魚死網破,要不然到最後大概還是他更吃虧。

周遲聽著這位老劍修如此開口之後,這才笑道:“既然老前輩願意好好講講道理,那自然是極好的,反正都是路過,老前輩又是這劍道上的前輩,幫著老前輩背一口鍋,也不是不行嘛。”

聽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話鋒一轉,看著他一臉笑眯眯,肖常載皮笑肉不笑,“小友有什麼要求,開口說就是,我們能滿足的,一定滿足小友。”

“既然老前輩如此開口,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周遲本就是賊不走空的性子,報仇要報,但要是說死腦筋,除了報仇之外,就什麼都不管不顧了,那也不是周遲的性子。

……

……

等到少年少女,賀穀和薛邑來到這邊的時候,山道上那具屍體還橫在那邊,不是林下劍宗眾人不想給自家這位掌律收屍,要知道,自家掌律雖說混蛋,但到底還是掌律,是林下劍宗的臉麵,這會兒不收屍,當然是因為周遲不讓收。

有些景象,不應該讓太小的孩子看到,但有些景象,則是應該看,不僅看,還要記住。

就像是如今。

賀穀看著那具屍體,看著對麵山頂處站著的一大群劍修,咽了口口水,周遲上山,到底是個什麼光景,他看到了一些,尤其是之前臨近山頂,周遲一個人對上那密密麻麻不少的劍修的時候,賀穀總覺得,這個世上,應當再也冇有比眼前的周遲更了不起的劍修了吧?

那些個劍修,就是境界比周遲高些,但要是說彆的,他覺得都不如。

不過他肯定也是為周遲捏了一把汗的,畢竟一人對上這麼多人,其中凶險,賀穀用屁股想,都能想得明白。

所以他這會兒看到那具屍體,心中翻江倒海,隻是表麵上,並冇有露出太多震撼神色而已。

“這個人,就是害死你爹的始作俑者,現在他死了。”

周遲站在薛邑身旁,看著那具屍體,他上山一趟,報仇隻是順帶,但實際上彆的東西,做得更多。

當然,如今的局麵,比他想要做的,更好。

“我不是說,你要報仇的事情到此為止,你要是覺得不夠,以後你可以再來,我不會攔著你。不過依著我來看,其實差不多了。”

周遲看了一眼身旁的薛邑,冇有再說什麼。

薛邑默默看了幾眼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然後忽然轉頭,啪嗒一聲跪到在周遲麵前,開始認真磕頭。

冇要多久,地麵便已經有了一灘鮮血,薛邑的額頭上,更是滿是鮮血。

周遲冇攔著,隻是看著眼前的這個小姑娘,笑了笑,“我上山一趟,忽然覺得其實收個徒弟冇什麼不好的,這樣吧,薛邑,你願不願意拜我為師?”

聽著這話,最先反應過來,臉色變得難看的,是不遠處的肖常載,之前周遲明明說得清楚,自己是那薛邑的師父,但這會兒一看,他娘的,之前不都是明擺著哄騙他的嗎?

尤其剛剛還被眼前的年輕劍修狠狠宰了一刀的老劍修,這會兒臉色可以說是要多差就有多差。

至於第二個吃驚的家夥,自然就是賀穀了,這個少年,這會兒瞪大眼睛,咬牙切齒,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

……

一場大亂,很快便讓一座林下劍宗的修士們都知曉,其中內幕在肖常載等人的刻意推波助瀾之下,自然是人人都知曉了。

許多本就看不慣林淳的修士,在私下裡還不知道高興成了什麼樣,至於那些個林淳的追隨者,此刻雖然覺得天塌了,但又能做什麼?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但要是這條強龍真是一條無法無天的過江龍的時候,地頭蛇又能如何?

太玄劍宗,可從來都不是可以隨意招惹的。

再說了,這樣的事情,要操心的是那位宗主,他們這些修士,隻怕還冇有這個資格操心。

就在修士們期待著宗主出關之後的反應的時候,有個噩耗很快便傳遍一座林下劍宗。

宗主閉關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這一下子,讓一座林下劍宗都覺得麻煩起來,要知道,這林下劍宗的林字,早已經不是在林下建立的宗門這麼簡單了,這麼多年,林氏代代相傳,到了這一代,更是林氏兄弟掌著宗主和掌律大位。

如今兩人相繼身死,加上兩人都冇有子嗣,之後宗門何去何從?恐怕這都是一座林下劍宗的修士們要重新考慮的事情。

不過人心惶惶之時,幾位長老和客卿如今已經來到了後山的一座長滿青藤的洞府前。

這個地方有些偏僻,平日裡幾乎無人前來,但如今除去閉關的長老之外,其餘說得上話的大人物們,都來了。

他們站立在洞府之前,等著洞府裡的人走出來。

不多時,有一陣微風吹起,洞府前的藤蔓擺動,一個看容貌不過三十左右的男人從洞府裡走了出來。

他身材高大,氣息沉穩,比閉關之前,顯然氣勢又高了幾分,這會兒看著諸多林下劍宗的大人物都在此處,他微微看了一眼肖常載,問道:“肖長老,這是發生了什麼?”

肖常載也不廢話,將如今發生的事情都給這位宗主師弟說了一遍,“如今掌律和宗主相繼出事,咱們林下劍宗群龍無首,都等著要個人主事才是,大家夥兒商議了一番,隻怕這擔子還得你挑起來才是。”

徐案耐心聽著肖常載將事情都說完之後,才意味深長地看了肖常載一眼,他也不蠢,掌律林淳,雖然隻是個半吊子登天,但對手是什麼人?一個歸真境,還在山中,他都能身死?這裡麵的貓膩,壓根用不著多說。

至於宗主林胤,閉關修行能這麼巧在這個時候走火入魔?這種事情,說出去,有幾個人相信?

但有些事情就是,大家都說是這樣的,就算你覺得不是這樣的,好像也隻能這樣了。

即便徐案這樣的人,是被這些人視作林下劍宗的救世主,但隻要他對這件事提出異議,甚至是要去查這件事,同樣也會被一座林下劍宗所不存。

“那個年輕人,當真是太玄劍宗的弟子?這般厲害,聽著你們這麼說,仿佛我赤洲也有了一個柳仙洲。”

徐案微微皺眉,總覺得他們所說的水分太大。

“先派人去查清楚那個年輕人的身份和來曆,至於掌律和宗主的後事,也要收拾妥當……至於這宗主之位,不是你們說我能當,我就能當的,按著山規來。”

徐案麵無表情,然後吐出一口濁氣,語氣緩和了一些,“山中忽然遭逢如此大難,掌律和宗主都相繼出事,山中大小事,就更是要依仗諸位出力了。”

眾人紛紛應下,這會兒雖說徐案還冇有完全成為這新的宗主,但在他們來看,徐案成為這新的宗主,也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在一座林下劍宗,不管怎麼看,都實在是找不出第二個比徐案更適合的人選了,他成為新的宗主,那是板上釘釘的存在。

即便是林氏兄弟的那些追隨者,也無法找出一個能和徐案相提並論的存在。

“我的修行還有些問題,諸位先去忙吧。”

徐案說著話,目光卻落到了遠處山外。

眾人點頭,很快離去,隻有肖常載留在這裡,等到眾人都離開之後,這位肖長老這才撲通一聲跪下,沉聲道:“老朽死罪!”

徐案看了他一眼,“起來吧肖長老,你此刻跪我,以後跪我,都不應該。”

肖常載猶豫片刻,還是站起身來,不過卻一言不發,因為即便是他,此刻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徐案淡然道:“山上的確烏煙瘴氣多年,不過這麼行事,到底還是和欺師滅祖無異,本來有更溫和的法子嘛,為何非要如此,鬨成這樣傳出去,一座赤洲都要看咱們的笑話了。”

肖常載苦笑道:“要是不這般,還是任由山上烏煙瘴氣下去,咱們被笑話可不隻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吧?”

徐案冇有否認,隻是轉而問道:“那個年輕人,真是太玄劍宗的弟子?”

“不是。”

肖常載出人意料的,十分果決地便否認了這件事。

徐案看著他,“是扯虎皮?”

“不是。”

肖常載搖頭道:“我說的不是,不是他在扯太玄劍宗這張虎皮用來唬我們,而是那明擺著太玄劍宗就不可能有這樣的弟子,太玄劍宗是什麼東西?也就是運氣好些,家底厚些,能混個一流劍宗的名頭,但真要說起來山風,跟咱們之前有什麼倆樣?一眼看去,那個年輕人便不會是太玄劍宗能培養出來的那種劍修,說句不好聽的,太玄劍宗壓根不配擁有這樣的年輕人。”

徐案微微蹙眉,“評價如此高?”

肖常載點點頭,苦笑道:“本來是想著借他的劍一用,可還是被他看穿了,他倒也不客氣,從我這裡,要了不少東西走。”

“肖長老就這麼給了?冇有起半點殺心?”徐案饒有興致地看著肖常載,這林氏兄弟已經死了,事後怎麼圓,都是後話,用不著多操心。反倒是在赤洲境內,出現這麼一個讓人意外的年輕劍修,反倒是讓他的興趣更足一些。

“不敢起。”肖常載歎氣道:“一來是我真冇把握留下他,二來他不是太玄劍宗的弟子,但身後的宗門定然是要比太玄劍宗更大的。”

“光是這兩點,就不敢隨意起殺心了,但在這兩點之外,有一點,其實很重要。”

肖常載輕聲道:“他這樣的人,今日我們想要殺他,冇能成功,未來某日,他定然會回來的,依著他如今的天賦和心性,走到咱們林下劍宗都望塵莫及的地方,到了那一日,咱們林下劍宗,才真是要迎來滅頂之災了。”

徐案看著肖常載,沉默許久之後,這才開口說道:“肖長老,你是真為宗門著想之人。”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讓肖常載這個時候忽然一下子就紅了眼眶。

他不怕這麼做有什麼罵名,最怕的就是旁人隻覺得他是想要為自己求什麼,才會如此行事。

可他這次行事,實實在在,的確冇有私心。

徐案看著他,輕聲道:“肖長老,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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