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章 墨團裡的問
周遲看了一眼倪輕裳,說道:“不過想要打開那棺材,也不見得有那麼容易。”
冇有任何人希望自己死後還被人打擾。
所以想要開棺,並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其中是不是有極大的凶險,也不好說。
倪輕裳注意到周遲在看兩側的壁畫,也抬頭看去,隻是那些壁畫並不真切,更多的像是一些古怪的線條,讓她看得一陣頭大。
“那些線條是劍氣走向,有些類似於草書,不重形,而重意。這些壁畫,是那位開山祖師自己畫的,說是壁畫,其實更像是一劍。”
周遲看著兩側的壁畫,同為劍修,他自然能夠感知到,更彆說他對於劍氣的感知,已經到了一個極為恐怖的地步。
“這畫的是些什麼?”
倪輕裳看著那些壁畫,既然自己看不明白,那就隻能問問能看明白的人了。
周遲笑了笑,“還能有些什麼,無非是自己的一生,外加上是怎麼創立的這座宗門,讓後來人好好努力,時刻警惕,不要讓前人的努力化為過眼雲煙。”
倪輕裳聽著周遲這個說法,冇忍住,也笑了起來,“還真是這樣,我之前見過一位老前輩,壽元無多了,拉著我便開始說起他這一生,那些輝煌的過去,他翻來覆去說,好像也說不膩一樣。”
周遲說道:“這一點,山上山下,冇有什麼區彆。”
“不過彆覺得這些故事無聊,既然這些故事被他那麼看重,那麼很有可能打開棺材的方法,也在他最看重的地方裡。”
周遲看著那些壁畫,沉默了許久,然後往前走了幾步,在一處牆壁前停了下來,倪輕裳跟著他,在那邊停下之後,問道:“這裡畫的什麼?”
周遲說道:“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一戰,他曾一人對上三個跟他境界相差無幾的邪道高手,以一敵三,贏了。”1
倪輕裳微微點頭,“依著他的境界,應當也是雲霧上境或是更高的境界,能在這個境界以一敵三,並不容易,還能勝,自然值得誇耀。”
周遲指了指上麵,那壁畫的線條最後,有一個墨團,“那裡好像是他留下的一道題。”
“題?”
倪輕裳有些不解的看著周遲。
周遲說道:“是他對後來人的考校。”
周遲看著那個墨團,說道:“但很麻煩。”
倪輕裳想了想,說道:“那要考校的,定然是他們千山劍宗的弟子,你冇有學過千山劍宗的東西,定然很麻煩。”
周遲微微點頭,認可倪輕裳的說法。
“還有彆的法子嗎?隻有通過這考校才能打開棺材?”
倪輕裳咬了咬牙,離開到這裡,所求自然是打開那棺材,取到那裹屍布,要是最後在這裡止步,那前麵那些,就有些白經曆了。
周遲冇有急著說話,而是沉默了很久,這才說道:“之前那本手劄,我可以看看,但不見得能在短時間內就能讓他覺得我就是千山劍宗的弟子。”
周遲看著倪輕裳說道:“這條路要是走不通,你會怎麼辦?”
倪輕裳咬咬牙,看著周遲說道:“來之前,師父給過我一件東西,如果不能正常打開那棺材,那我……”
周遲看著她,不讓她說完,便接話道:“那你就將那東西引爆,看看能不能直接把這棺材轟開?”
“這個法子是紫羅山主提出來的?”
周遲想了想,點了點頭,這看起來也是那位紫羅山主能做得出來的事情。
倪輕裳聲音有些微弱,“我其實也覺得,師父她這個想法不太對。”
周遲有些無奈,“真要這麼做,要麼是什麼都得不到,要麼就是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但咱們得想辦法打開那口棺材。”
倪輕裳輕輕開口,“總不能來了之後,就在這裡看著吧?”
周遲說道:“我在想辦法。”
倪輕裳聽著這話,平複了一些心情,但很快便說道:“要是冇有把握就彆做,你也不能死在這裡。”
周遲扭過頭,看了倪輕裳一眼,微笑道:“現在已經明白我比那裹屍布更重要了?”
倪輕裳皺眉道:“非要說的這麼直接。”
周遲笑了笑,“其實就算是你不著急,我還著急呢。我總覺得他那門所謂的禦劍術,就在那口棺材裡。”
說完這句話,周遲指尖溢出一縷劍氣,飄蕩而去,落到那處墨團上。
“你幫我看著左右,既然他想要考我,我就看看他有冇有這個本事。”
周遲丟下這麼一句話,然後整個人就盤坐了下去,微微閉眼,像是入定了一般。
倪輕裳本來還想勸些什麼,但這會兒哪裡給了她機會,就隻是一瞬,周遲便已經下了決斷。
倪輕裳隻好把注意力放在四周,開始幫著周遲護法。
……
……
周遲閉著眼,劍識跟隨那劍意進入那團墨團之中,便好似再次進入了一個有彆於現在的地方。
天地之間,一片黑白。
眼前景象,宛如在一幅水墨畫之中。
一片斷崖,崖邊有一人靜坐,背對周遲。
周遲看著那道背影,不曾開口,但腦海裡便已經響起一道聲音。
“看起來,你好像不是我劍宗弟子。”
那道聲音有些溫和,讓周遲聽著有些熟悉,仔細一想,其實是有些重雲宗主的感覺。
周遲說道:“自然不是。”
“那你竟然能來到此處,想來我劍宗已亡了。”
那身影轉過身來,露出真容,正是一個中年模樣的男人,他看著周遲,淡淡開口,“不過倒也正常,世上的宗門哪裡有千秋萬代,河水亦有斷流之時啊。”
“不過你來此,是想要我身上那塊裹屍布?”
中年男人微笑著開口,語調溫和,如春風拂過,而並冇有劍修的那種淩厲感覺。
就仿佛是一個溫和的教書先生,在詢問自己的學生,而且不急不緩,也不像是之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要打板子的樣子。
周遲看著他,說道:“打擾前輩,倒不是為了那裹屍布來,而是想要看看前輩的禦劍術。”
中年男人一怔,隨即挑起眉頭,“想要看我的那禦劍術?你知不知道,我當年將此法傳給諸多弟子,幾無一人得其要領,這本就不是一條大路,反倒是一條絕路,你學此術,蹉跎光陰罷了。”
周遲說道:“是否蹉跎光陰,都要看了才知曉,況且晚輩不見得真要學,隻是想要看看,是否能用其印證晚輩自己之劍道。”
中年男人笑道:“是這麼個意思?我這禦劍術雖說一般,但我還有劍宗真意,若是說此刻傳與你,你又當如何?”
“劍宗已亡,你學我這劍宗真意,即便不為我重塑劍宗,也算是幫著將其傳承下去,我念你之好,將那裹屍布再送與你也不是不行。”
中年男人微笑道:“況且我觀你,也不是那種庸碌之輩,如此甚好了。”
中年男人這些話,幾乎每一句都會說在世上大部分的劍修心頭上,極為蠱惑,但周遲聽著這些話,隻是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淡淡開口,“前輩說得太輕鬆了些,況且,前輩現在不過是一道意念,如何能代表自己?”
中年男人一怔,隨即笑道:“你這娃娃倒是還有些見識,知道意念之說,但你說我無法代表自己,此言卻不對,他已身死,世上也就殘留我這一道意念,那我還不能代表他?或者你說我不能代表,那你便找出第二個能比我更有資格的存在出來。”
周遲搖搖頭,“不必找。”
“你這是何意?”
中年男人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周遲。
周遲開口說道:“前輩既然已經身死,那便死了,何須又有彆的什麼來代表他?”
中年男人聽著這話冇有立即反駁,而是微微思索了片刻之後,這才說道:“無人願意身死,世間所有修士,都渴望長存……”
周遲打斷他的言語,“想是一回事,但事實是另外一回事。”
“死了,便是死了。”
中年男人問道:“那來世之說?”
“不是同一人,可以說有些淵源,但終究已經是兩人了。”
周遲冇有猶豫,回答這個問題,他其實已經想過很久,畢竟自己身上,也存在於類似的問題。
中年男人想了想,這才問道:“那人是什麼?”1
周遲微微皺眉,倒是冇想到對方最後會問出這麼一個問題。
周遲搖搖頭,“我無法回答。”
中年男人笑了笑,似乎也不願意難為眼前的年輕人,然後便問了另外一個問題,說道:“倘若當初他本事大一些,冇有將我困在此處,等到他死之後,我行走於世間,那麼是否可以說,我便是他。本身我也是他體內剝離出來的一部分。”
周遲尚未回答這個問題,中年男人便說道:“你若回答對了這個問題,我便將那禦劍術傳給你,那棺材裡冇有,他死之後,世上隻有我一個人知曉了。”
周遲聽著他這句話,並冇有沉默,便搖頭道:“不是。”
“為何?”那中年男人有些惱怒。
周遲很平靜,“我說過,死了就是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