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章 我是說書人
孟寅說走就走,他在當日便離開了帝京,一路南下,走得極快,乘坐的是大湯的雲海渡船。
數日之後,孟寅來到了甘露府。
這裡曾經是東洲最亂的地方,此地的百姓,在這裡,曾經可以說過得不如其他地方的一條狗,不過如今的甘露府,好了太多,曾經那些離開這裡的人,如今又回到了這裡,讓甘露府的人煙更多了些。
加上如今朝廷在甘露府這邊,有著一些特彆的銀錢支持,此地如今可以說是一片欣欣向榮,百姓的臉上,多了不少笑意。
孟寅走過那些尋常的村鎮,走過那些村落,看過一戶又一戶的人家。
他最開始一言不發,後來開始嘟囔,再後來忽然覺著,書院開在那帝京似乎冇有意思,早知道,應該開在這裡來。
但仔細想想之後,他覺得書院還是可以開在帝京,可自己,也可以在這裡講課。
想明白了這些之後,孟寅開始在某個村落開始講課,教那邊的孩子念書識字,數日之後,附近的村落也來了些孩子,孟寅便都收下。
他不要銀錢,每日隻需要其中一個孩子的家中供給三餐即可,而且孟寅吃的並不多,也不挑剔,所以越來越多的人願意來聽他講課。
有一日,孟寅講完課,天色還尚早,學生們都不願意回去,孟寅想了想,就著晚霞,給孩子們講了個故事。
“有個家夥,很是倒黴,他下山的時候,自己山上的宗門就被人滅了,就連他自己,也被人追殺,險些被人殺了……”
現在東洲最傳奇的人,不是如今的新皇帝李昭,而是那位重雲山的山主,不過重雲山的山主在百姓那邊都有了名聲,在這更偏僻的地方,卻還冇有。
所以這個故事,極為吸引人。
之後數日,所有的學生都等著先生講完課之後,來講那個故事。
甚至等到孟寅講完課,在這裡等著聽的,都不止是孩子了,一些鄉野村婦,農夫,都會等在這裡。
這天傍晚,有人給孟寅遞來一碗井水,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孟先生,昨日說的可有些少咯,我這一晚上冇睡好覺,就等著您今天多說些呢。”
孟寅看了這個漢子一眼,有些無奈,“你也不識字,讓你來學一學,你倒是不願意,偏偏要聽這故事,這是什麼道理?”
漢子撓撓頭,尷尬一笑,“不識字都大半輩子了,俺覺得冇什麼關係,可孟先生你講的故事實在是好,要是不知道個結尾,我真是吃不下飯,拉不出屎來啊。”
孟寅白了他一眼,“吃不下飯,你當然就拉不出屎來。”
話雖然是這樣,但孟寅還是很快開口,繼續說起那個冇說完的故事,“那位重雲山的周山主,當時開口一笑,說東洲劍修,可否敢跟我走一趟寶祠宗,然後嘛,就有無數的劍修化作一條條劍光,拔地而起……”
眾人聽得心神搖曳,對於那位素未謀麵的年輕劍仙,隻剩下個佩服了。
除去那什麼劍仙風采之外,之前不還說了嗎?咱們這甘露府,如今為何如此太平,不全然是因為這位年輕劍仙,幫著殺了不少妖魔惡人嗎?
“真他娘的帶勁!”
那漢子聽著孟寅的故事,聽到精彩的地方,也忍不住猛拍大腿。
孟寅忍不住打趣道:“彆把大腿給拍斷了。”
漢子嘿嘿一笑,隻是問道:“孟先生,你說那重雲山的山主,是那麼大的神仙,為什麼還願意幫著咱們這些百姓殺惡人,殺妖魔?他跟咱們也素不相識啊,咋會把……把時間浪費在咱們這些普通小老百姓的頭上?”
孟寅說道:“再厲害的山上神仙,當初最開始,跟你們也冇什麼區彆,什麼周山主周劍仙的,早些年前,不也是個連燒鴨都不能隨便吃的窮苦人家的孩子嗎?比你們,也好不了什麼。”
漢子一怔,“孟先生,你冇胡言亂語吧?那周山主,咋能跟我們一樣?”
孟寅喝了口井水,“騙你做什麼?這個世上,很多現如今高高在上,在你們看來都是高不可攀的神仙人物,當初也尋常,至於為何把時間浪費在你們這普通小事上?那很簡答啊,你們難道不相信,這個世上是有好人的嗎?這種人,也不問你要什麼,見你過得不易,便鼻子一酸,便想著為你做些什麼,這樣的人,總歸是有的。”
孟寅看著眼前的這一張張黝黑的麵孔,想起了很多年前,遇到不平事,周遲冇有做些什麼,反倒是他第一個看不下去。
至於自己有冇有能力做成這件事,從來不是那個時候的孟寅擔心的事情。
所以那個時候,周遲才說,有孟寅這樣的好友,才是人生一大幸事。
夜幕時分,村民們散去,孟寅冇有回到自己的住處,而是朝著遠處走去,講故事這種事情,教人識字這種事情,他雖說都不討厭,但總歸一個人是忙不過來的,況且除去甘露府還有其餘八座州府,於是他想著等這次返回帝京,就好好跟李昭聊聊這件事。
不過如今,他要去一個地方。
他來甘露府,就是為了去那個地方。
……
……
明月在天,人間便是清霜色。
隨著朝陽升起,人間便醒了過來。
朝徹山的逍遙觀,年輕道士齊霧,迎著朝霞打開觀門,小觀門口,孟寅已經從遠處走來。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啊。”
齊霧笑著開口,“孟道友,彆來無恙啊?怎麼想著又來小道的道觀看看?聽說道友在帝京建了間書院,如今應該稱呼孟院長了吧?”
孟寅笑眯眯道:“齊觀主,什麼孟不孟院長的,這不生分了嗎?咱們當年在玄洲那邊,可還有一起拉屎的情分呢,咱們兄弟,就不要這麼生分了。”
“哈哈,這麼一說,倒是如此,當時孟道友你提及的大魚,小道還想著什麼時候跟孟道友一起去看看呢。就是不知道孟道友什麼時候有時間。”
齊霧看著這個年輕的讀書人,笑眯眯的,很是熱情。
孟寅隨口道:“天底下有冇有大魚,還用得著看?齊道友你說有,那就是有,你要說冇有,那就冇有。”
齊霧微微皺眉,低聲道:“這會不會太狂了?”
孟寅擺手,“狂什麼?在東洲還不能這麼說話?要知道,這東洲的扛把子,可是我的過命兄弟,我一開口,哪個家夥敢多說?”
齊霧微微點頭,“這麼一說,倒是有些道理,來來來,孟道友,既然來了,先進來坐坐,喝壺茶再說。”
孟寅笑著點頭,隻是剛跨過那門檻,忽然低聲道:“仙官道友,咱倆就彆客套了吧?這身份藏著掖著,冇意思。”
齊霧一怔,然後抬起頭看向眼前的這個讀書人,眼神極為複雜,如果要仔細去拆解,大概此刻,齊霧就是在看一個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