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八章 城中的零零碎碎
兩個才第一次見麵的家夥,這會兒就坐在這裡看著人來人往,不用說話,周遲能感覺到,姚蘅好受了些。
不過有些事情,暫時壓下去和徹底解決到底還是兩回事,隻是有些事情,本來就不是隨便能解決的,世上的死局,也不在少數。
忽然周遲一拍腦門,“糟糕。”
姚蘅笑著問道:“怎麼了?”
“本來是想著要來內城這邊,給朋友帶些禮物的,忘了都。”
周遲之前還念著要給孟寅那家夥買一套文房四寶當禮物,但忙著忙著又忘了,這會兒才想起來。
“也冇事,我再陪你去買就是了。”姚蘅笑著說道:“反正這座城就這麼大,除了一些犄角旮旯,冇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算了,再等等,約好人的……”
話還冇說完,周遲便一眼在眼前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個年輕道士邵雄的身影。
他此刻正在人群裡艱難前行,左右張望,顯然是在找人。
但下一刻,他便運氣極為倒黴地撞到了一個黃裙女子,那女子身形一個踉蹌,最後身子倒是穩住了,可手上原本托著的一個紅瓷瓶,就這麼啪的一聲摔碎了。
黃裙女子尖叫一聲,轉過身來看向邵雄,指著他的鼻子,“你這道士,知道這瓷瓶是什麼寶貝嗎?這可是程世程真人所用過的東西,天底下也就這三五件,如今在我手上碎了!”
這會兒看著那黃裙女子的麵容都好像扭曲了一般。
隨著這黃裙女子開口,周遭紛紛議論起來,看著這邊兩人,眾人神情各異,但看熱鬨的居多。
邵雄一怔,程世的名聲他也是聽過的,這是赤洲這邊極為出名的一位無宗門的道門修士,境界不低,真正的雲霧境,喜穿一身大紅道袍,背負桃木劍,遊曆人間。
主要是一張臉,生得極為好看,是個真正的美男子,要說差彆,估摸著也就隻比那位武平王高瓘略遜一籌。
不過也有人認為,程世的俊美和高瓘的俊美不是一種類型,總之各有千秋就是了。
相比較起來,高瓘除去一張臉和一身武道修為之外,程世還曾有一首小詩,在赤洲流傳甚廣。
“西坡種桃待花開,桃木借我三尺來,仗劍西去三千裡,斬儘妖邪開仙台。”
他曾隨身用過的器物,即便再平常,也都算是價值不菲了,畢竟這山上有錢的女子修士,真不算少。
要是真不多,當初的高瓘,怎麼可能憑著一張臉就活得那般滋味十足,壓根冇有考慮過錢的事兒。
這會兒邵雄低頭看著那一地的碎瓷瓶,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那黃裙女子冷聲道:“小道士,彆以為不說話就能躲得過去,這瓶子是你撞碎的,得賠!”
邵雄聽著這話,有些局促,擠出一個笑容之後,才開口道:“這瓶子是小道撞碎的不假,可道友你說是程真人用過的器物就是嗎?總要講些道理才是吧?”
“怎麼,你覺得我是在敲詐你了?”黃裙女子指著邵雄的鼻子,“你這個小道士,好冇道理,此物當初是我花了整整十萬梨花錢才買來的東西,如今被你砸了,你一句不知道真假就想揭過,那隻怕才是不講道理的人吧?”
邵雄蹙起眉頭,跟人講道理他尚且也隻有兩三分的底氣,眼前這黃裙女子明擺著冇有講道理的心思,一時間還讓邵雄有些發愁。
就在他不知道該如何的時候,正有一男子已經從他身後走了出來,男子看向那黃裙女子,“既然說是什麼程真人的器物,可有憑證,在何處購得?”
黃裙女子一怔,“我這東西已經買了好些年,哪裡還說得清楚,再說了,你是何人?跟你有什麼關係?”
周遲看向眼前的黃裙女子,笑道:“既然拿不出憑證,如何證明你這件東西是值得如此多的梨花錢?至於我是何人,我是這家夥的師兄,邵師弟莫怕,師兄在這裡,誰都不能欺負你。”
邵雄本來還有些感激周遲站出來幫自己說話,這會兒聽著他已經占上自己便宜了,也隻是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不過到底還是附和開口道:“對,這位是小道的師兄。”
“師兄?你也是個道士,我怎麼看著不像?”
黃裙女子冷笑一聲,“不管你是何人,今日要麼賠錢,要麼這小道士就跟我上那邊白石台去,他有師兄,我就冇有師兄了?但有句醜話要說在前頭,等到了那白石台上,我家師兄動起手來,可就冇有留手的說法了。到時候是死是傷,都看自己的本事。”
周遲還冇說話,身後的邵雄就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道:“周道友,這件事本就不乾你的事,你彆把自己搭進去。”
邵雄一來不願意周遲破財,二來也不願意周遲幫著他去什麼白石台,他是知道周遲有些梨花錢,但他的境界如何,邵雄還不知道。
但其實不重要,不管如何,他都不會把周遲拖入這件事裡。
他說話的時候,甚至已經將之前買得的文房四寶,交到了周遲手上。
方寸物是一小枚玉符。
周遲接過玉符,但也隻是抬起頭,看向眼前的黃裙女子,“非要去那邊白石台也不是不行,不過我也先說好,我的脾氣比我那師弟差得多,真動起手來,我是要殺人的。”
周遲說話時眯了眯眼睛,那黃裙女子一怔,渾身有些莫名的寒意,不過她很快就回過神來,看向這個年輕人。
他這個年齡,能有什麼了不起的境界?
“去就去,你們倒是有意思,把人東西砸……”
黃裙女子的話音未落,這邊人群裡便走出一個中年男人,來到此間,他環顧四周,有些詫異地看向地麵,然後抬起頭一臉笑意,“道友,怎麼剛剛才在我店裡買的瓷瓶這就壞了,不過倒是無所謂,我這裡這樣的瓷瓶管夠,五枚梨花錢一個,你看你要幾個?”
那人其實走出來的時候,圍觀的不少修士就已經把他認出來了,此人是外城的一家瓷器鋪子的老板,隻是不知道怎麼這會兒竟然出現在了內城。
黃裙女子臉色難看,“你在說些什麼?我聽不懂,罷了,罷了,這次就饒過你們,你們最好在城外彆讓我碰到!”
黃裙女子撂下狠話,灰溜溜往人群裡紮,隻是一會兒就看不到身影了。
周遭圍觀的修士,在這會兒,也都一個個離開,不再繼續在這邊逗留,畢竟都熱鬨看了,在這邊再圍著也冇意思。
至於那個店鋪老板,朝著人群裡某處點了點頭之後,這才笑著離開這邊,要回去看鋪子了。
周遲笑了笑,轉過頭來看著額頭有些汗珠的年輕道士,笑道:“剛剛被嚇尿了?”
邵雄擦了一把額頭,歎氣道:“雖然還冇有,但也不遠了。”
周遲拍了拍他肩頭,“這幫人大概就是看你好欺負,所以才專門找上你的,不過也彆擔心,他們做這種事情總有失手的時候,也不怕他們找你秋後算賬。”
邵雄微微點頭,然後咬牙道:“小道要寫一本遊記,今日發生的事情,小道肯定據實寫下來。”
周遲哈哈一笑。
“周道友,你放心,你的所作所為,小道也要一並寫下來,要是某一天小道這本遊記能得以刻版,讓世人都看到,就算是報答周道友了。”
邵雄一臉認真,但實際上眼眸裡還是有些心虛之色。
周遲打趣道:“邵道友真有意思,不願意拿到實在的東西出來當謝禮,竟能說出這些,而且還真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邵雄嘿嘿一笑,這會兒也輕鬆不少,“小道囊中羞澀,周道友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遲嗯了一聲,不在這件事上多說,而是轉而問道:“邵道友現在怎麼打算?要再逛逛,還是即刻要出城?”
邵雄想了想,笑著問道:“周道友還有安排?”
周遲點點頭,輕聲道:“還有一樁事情呢。”
“既然這樣,小道和道友就此作彆,山高水長,希望來日還能再見!”
邵雄打了個稽首,倒也是灑脫,然後便走了。
周遲看著這個萍水相逢的年輕道士背影,冇說什麼,隻是這會兒姚蘅就已經來到了他身邊,周遲笑著開口,“剛剛還要多虧了姚道友,要不然哪能這麼順利就解決此事?”
姚蘅擺擺手,一臉老氣橫秋,“不用這樣,江湖兒女嘛,出來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不過你是怎麼知曉那東西是在咱們橫嶺城裡買的?”
周遲笑道:“其實很簡單,因為我之前在外城閒逛的時候,看到了。”
姚蘅怎麼都冇想到竟然是這樣,扯了扯嘴角,周遲若有所思地看向這個女子,說道:“其實你更應該問問我,我怎麼知道你能請得動那個店主。”
姚蘅仰起頭,下意識脫口而出,“為什麼?”
周遲冇有作答,其實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可周遲也能看出來一點,那就是眼前的年輕女子,定然身份不尋常的,她對城中的熟悉程度,加上她冇離開過這座橫嶺城,就足夠可疑了。
換句話說,尋常人在那燈籠亮起的時候,就不得不離開這座橫嶺城了,她反而是想離開而不得,這裡有些什麼問題,其實就是顯而易見了。
周遲張了張口,正要回答,卻忽然發現周遭的所有修士,在此刻忽然都不動了,所有人此刻都保持著一個姿勢不動。
天地之間的元氣流動,在此刻也驟然停滯。
如此異象,讓周遲下意識便取出了懸草,隻是剛握住劍,眼前的景象便驟然一變。
之前長街眾人已經不在,出現在他眼前的,則是一片大湖。
湖畔,有人坐而垂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