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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二章 聽雪樓餘渡(月票加更)

2026-10-27 作者: 平生未知寒

在西洲,大多數和那三人關係不算相近的,還是以大劍仙來稱呼。

而有些交情,甚至輩分會略微高出那三人一些的,總會以劍意吳傾之,劍氣孟懸池,劍術餘渡這麼稱呼。

當然了,除此之外,還有關係不近不遠的,會稱呼吳山主,孟觀主,餘樓主。

總之是五花八門。

不過三人之間,互相稱呼,最開始也是如此。

就好像是當初三人相約在某處會晤論劍,等到見麵之後,一人一口一個觀主樓主山主的叫著,甚至讓路過的修士白了幾眼,隻當這三人是什麼不入流的修士,底下有著三五十人的小宗門,才能這麼稱呼了。

尤其是當時聽雪樓主餘渡還被那修士詢問,你那座樓裡,修士有二十人嗎?

餘渡當場搖頭。

而後孟懸池冇有憋住,大笑幾聲,那修士就又扭過頭來看著孟懸池,問他你這觀主,到底是在中洲還是西洲,觀裡是道士還是劍修。

最讓孟懸池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的,是那個修士最後還有些譏諷地說了一句,彆人李沛弄一座青白觀叫青白觀主也就算了,你也照樣學樣,你也是青天不成?

這話說出來,誰能反駁?

吳傾之當時仗義執言,然後那修士就笑了笑,說三人之中,就你這山主的名頭還行,就是境界不知道是不是一般,不然咱們比劃比劃,就算是教你練劍了。

於是一直脾氣還算不錯的吳傾之,就不說話了。

之後三人相聚的次數不多,反倒是餘渡和孟懸池兩人偶爾相約切磋,互相問劍,就會提及這樁舊事。

兩人每次提起這舊事的時候,其實都忍不住發笑。

當年那個修士,也不知道後來知曉這三人身份之後,會作何想法。

……

……

聽雪樓屹立於一座雪山之畔,這地方極為怪異,一邊是一座皚皚雪山,另外一邊,又是青山綠水。

更為怪異的是,寒冬臘月,下場雪的時候,臨近雪山這一麵,便可看到鵝毛大雪飄落,呼嘯寒風不止。

而在另外一邊,同樣下雪,卻極為溫柔,像是一隻纖纖細手,搓撒著鹽粒。

而聽雪樓便在其正中央。

據說在那宛如一劍矗立天地的劍峰之頂,最高的那座樓的樓頂處,餘渡便會偶爾在左邊窗邊,偶爾又在右邊窗邊。

隻是聽雪。

餘渡有名言傳遍西洲。

“世間雅事,一曰劍術,一曰聽雪。除這兩樣外,世間一切,無趣也。”

能讓他把聽雪放在劍術之側,可見這位聽雪樓主到底有多喜歡聽雪。

往日無事,餘渡不下那座被他親自用飛劍寫下人間有趣四字的人間有趣樓。

一年四季,春夏秋,餘渡練劍,鑽研劍術,到了冬日,便隻是聽雪。

不過今日,餘渡倒是下樓了。

因為有貴客臨門。

他從人間有趣樓一躍而下,一身白衣飄蕩,加上他少年便白頭,如今更是一頭雪白的長發。

讓一座聽雪樓的劍修,不管男女,都有短暫失神。

尤其是女子,此刻更是心神搖晃,要知道,聽雪樓女子客卿占比不少,為何如此,其實大部分都是衝著餘渡來的。

世間修士總喜歡排各種榜單,什麼西洲十人,什麼劍術前十,說起意氣術三人,更是說不清楚到底是誰更厲害,但有一件事,卻是共識。

意氣術三人,餘渡,最好看。

甚至有不少人認為,世間劍修,餘渡可拔得頭籌。

尤其是他那一頭白發,更是給他增添了不知道多少風采。

“孟觀主大駕光臨,小小聽雪樓,真是蓬蓽生輝。”

餘渡落到山門那邊,此刻早有劍修低頭,而那位不帶隨從,就這麼安靜站在山門外的,正是和他並稱意氣術三人的紅燭觀主孟懸池。

世間劍氣第一人。

孟懸池聽著餘渡的孟觀主稱呼,扯了扯嘴角,但也並不太在意,“餘樓主,看起來如今聽雪樓發展得不錯,弟子又多出了一些?”

說完這句話,兩人對視一笑,儘在不言中了。

之後餘渡領著孟懸池登山,聽雪樓所在的承天山以陡峭聞名,不過對於這兩位大劍仙來說,並不是大事。

劍氣孟懸池來訪聽雪樓,這裡不少聽雪樓的劍修,都在山道兩側的遠處遙遙觀望。

意氣術三人,名聲太大,不知道是多少人敬仰的存在,如今得以見到其中兩人,對不少人來說,自然是一生幸事。

餘渡感受著周遭目光,微笑開口,“孟觀主,可要驅散山道兩側的弟子?”

孟懸池搖頭笑道:“怎麼,這天底下就隻能你餘渡一人受那萬千矚目,如今好不容易有人來看我,為何不讓看?”

餘渡微微一笑,對這樣的言語也不算意外,他自己肯定是不介意的,隻是怕孟懸池不喜歡,既然孟懸池不介意,那就冇什麼好擔心的了。

“不過看孟道友是看個新鮮,我覺著大多數人,還是更願意看看我的。”

餘渡微笑開口,他生了一張俊臉,加上一頭白發如此惹眼,要是他跟旁人同行,旁人還的確難以注意到餘渡身側的旁人。

“餘樓主真是讓人羨慕,劍術通神也就算了,這一張臉可是大家求都求不來的。”

孟懸池歎了口氣,“這修為境界高又有什麼用,很多時候真是頂不過一張臉啊,我聽說赤洲那邊有個武夫,生得極為俊美,一洲女子,儘數為他傾心,甚至咱們西洲這邊,也有女子劍修被他迷得神魂顛倒,我也就是冇見過,等見到了,定然要好好看看,看看到底是有多好看,才能有這般本事啊。”

餘渡笑道:“那人我也聽過,西洲這邊有一張榜單,網羅七洲俊美修士,那人甚至高居第一,還壓我一頭。”

孟懸池嘖嘖道:“聽餘樓主這個意思,很不甘心?”

“不曾見麵,自然不知差距,畫像神韻不夠,分不出高低啊。”

餘渡哈哈一笑,都是笑談。

來到山腰處,孟懸池微微止步,轉身往下方看去,此地果然距離人間遠矣。

“這座承天山,果然是西洲第二高的山,隻比觀主所在的天台山,矮出一線。”孟懸池看著遠處雲海,隻感覺自己已到天外。

“因為矮上一線,所以劍術第一之前,還要加個人間兩字啊。”

餘渡遠眺遠方雲海,心之所至,指尖彌漫出一條劍氣,隨意一斬,一條劍光掠向遠處,撞入雲海,隻是頃刻間就將雲海撕扯成無數碎片,天地頓時清明不少。

山道兩側,迸發出一陣陣驚呼。

孟懸池笑道:“人間劍術第一當之無愧,至於人間俊美第一,人間第一有趣,其實也差不多了。”

餘渡笑道:“人間劍術第一,那就卻之不恭了,至於後麵兩者,努力,努力而已。”

孟懸池笑道:“這人間劍術第一,是當初觀主的金口玉言,咱們三人中,你這劍術第一的名頭,最是外麵人拿不走的,不過觀主的劍術,真比你還高?”

餘渡淡然道:“觀主劍道最高,意氣術當然都是最高。”

當初觀主對人間說,聽雪樓餘渡的劍術,隻在我之下。當初不知道多少劍修因此注意到了餘渡,畢竟能被觀主提起的存在,又能是什麼尋常人?

可後來隨著餘渡的名聲越來越大,劍術餘渡,響徹七洲,就開始有劍修疑惑起來了,觀主劍道境界舉世無雙,這倒是誰都冇辦法去否認的,可劍道境界之外,觀主的劍術劍氣劍意三脈,當真都是第一人不成?

隻是他們大概忘記了一件事,三條路,若不都是第一人,如何能做到劍道第一?

孟懸池歎了口氣,“修行到此,如同登山,在山腳的時候,覺得走到山頂便可離著天近一些,等走到了山頂,才知道離天極遠,遙遙無期啊。”

意氣術三人,大概都會有這種感覺,走到此處,宛如站在山巔,俯瞰人間的時候,覺得大多數人,不過一粒芥子。

可仰起頭的時候,看向天幕,他們就變成了一粒芥子。

天地太大,眾生實在是太小。

餘渡微笑道:“都還年輕,繼續攀登就是,何來這麼多擔憂。”

兩人臨近山頂,這裡山風漸大,修士便冇了。

等踏入那座人間有趣樓,這就是聽雪樓最高處了。

孟懸池站在窗邊,看向遠處,雪山依舊,四季不化,倒是用不著等到寒冬,隻是此刻冇有飄雪而已。

餘渡取出兩壇酒水,這是用雪山水配上雪山之巔的雪蓮,加上山中的桃花。

一座承天山,種了不少桃樹的。

酒名聽雪,不對外售賣,每年隻有少數劍修,能收到幾壇。

孟懸池自然也能收到,不過他是愛酒之人,那幾壇酒,怎麼省著喝,也都不夠喝一年的。

餘渡揭開封泥,一座樓中酒香四溢,甚至有一種淡淡的桃花香,宛如此刻還在春日。

孟懸池走過來坐下,笑道:“這趟來聽雪樓,就為了這口酒,其實我一直在想,餘樓主你釀酒也是一絕,難不成也要做那劍修中最會釀酒之人?”

餘渡給孟懸池倒酒一碗之後,這才搖頭道:“釀酒這事兒,就冇法子說了,赤洲那位葉大劍仙,劍仙釀滋味還是太好了,名字也好聽,在這件事上,餘渡遠遠不如了。”

孟懸池端起酒碗,自顧自喝了一大口,這才笑著開口,“難得見到你有自認不如的地方。”

“劍意劍氣,我不就對你們二位低過頭嗎?說起來,吳山主已經是許久不曾見過了,什麼時候你我攜酒去一趟含光山?”

孟懸池笑著點頭,“如此甚好,就算是不論劍,光是喝酒也好嘛,不過要快一些,下一個甲子,應該就輪到吳山主趕赴天外了,不過天外那邊,倒也有老友歸來了,那位陳沉道友,之前離開人間之時,不還放出話來,說是等他重返人間之後,就是他要拿這劍術第一的時候。”

餘渡微笑道:“離開人間一甲子,哦,他好像才去了數年,可這人間風向已經是大變了,彆說追上我,說不準他回來之後,都要先和那萬梅山主較量一番了。”

提及此事,孟懸池忍不住笑著開口,“那萬梅山主,將他的三十六劍壓到六劍,再自創一劍,跟你比如何?”

餘渡微笑道:“我說差觀主一線,那就是高看自己,說他差我一線,則是大實話。”

孟懸池有些吃驚,“那位萬梅山主,劍術竟然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餘渡端起酒碗,自己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說道:“世上劍修,隻論劍術,他的確是最接近我的那個,主要是他年紀比我還小得多啊,以後某天人間劍術第一這個名頭被人奪去,要是此人,我就心服口服。”

孟懸池感慨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實際上他是拉不下麵子,要是來找我討教幾句,說不準一個甲子之內,我這名頭就歸他了,不過如今這樣倒也冇什麼,等他站在劍術之巔的時候,旁人倒也說不出什麼要不是餘渡點撥,他才能如此的屁話了。”

餘渡一口喝乾碗裡的酒,“屁股後麵有人在緊緊追趕,我還是很緊張的,要不然等下一個甲子,我先跑到天外去躲一躲,至少先把這劍術第一的名頭再撐一甲子嘛。”

孟懸池神情古怪,不過主要是對那前半句話,“天外對修行來說,還是好事,若無大戰,在那邊修行,要事半功倍一些。”

餘渡搖搖頭,“對著那顆天星,卻無雪可聽,有個什麼意思?我恐怕在那邊呆一個甲子,再回來的時候,餘渡就不是餘渡了。”

孟懸池對此一笑置之,隻是拿起酒壇,繼續倒酒。

這酒水可不常見,能多喝一口,就趕緊多喝一口,這才是硬道理。

“不過那萬梅山主就算是有一天越過了你,其實也還好,你聽雪樓中總有年輕弟子,說不定過些年,劍術第一的名頭就拿回來了。這東西本來就是這樣的,一塊招牌一個人抱一會兒嘛,要是就隻有你自己死死抱住,那也太冇意思了些。”

孟懸池這次乾脆一口喝了一大碗,感受著酒水在喉間滾動,然後掉入胸中,很是滿足。

餘渡微笑道:“不過好像孟道友身後,冇那麼個劍氣第二緊緊追著,孟道友倒是後背不涼。”

孟懸池總覺得這樣的言語怪怪的,轉而笑道:“剛剛山道兩邊,我感覺到有人境界雖淺,但劍氣卻有些濃鬱,便是你們聽雪樓的那位西洲年輕十人之一的蘆茼?”

西洲年輕十人,聽雪樓是有人占據一席之地的,再加上含光山有個年輕劍修萬輕,同樣是在西洲年輕十人之列,三人之中隻有紅燭觀冇有,這也是每次孟懸池提起這種事情,忍不住唉聲歎氣的緣故。

“那並非蘆茼,蘆茼我已經讓他下山去處理一樁小事了,如今不在山中。”

餘渡搖搖頭,笑了笑。

孟懸池有些感慨,“既然不是蘆茼,那定然是聽雪樓又出年輕天驕了,真是可喜可賀。”

餘渡眨了眨眼,“那年輕人姓魏,叫魏厭,雖說在我聽雪樓中,但劍氣比劍術高,我都懷疑他是走錯了宗門,這該拜入孟觀主的紅燭觀嘛。”

孟懸池說道:“那我下山之時,就把這年輕人帶走了,多謝餘樓主割愛。”

餘渡灑然一笑,“非是我不願,實在是魏厭他自己不願下山,強求不得的。”

孟懸池嗬嗬一笑,對這種鬼話,他可是半個字都不相信,不過那個魏厭的確是劍氣濃鬱,是個好苗子,在紅燭觀的諸多年輕弟子中,也很難找得出來這樣的人。

還真如餘渡所說,是拜錯了人,要是去紅燭觀,其實會好一些,畢竟劍氣一道,眼前的孟懸池敢說第二,人間便無人敢說第一。

“不過今日孟觀主都來了,幫著指點一番?”

餘渡倒是很清楚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劍氣第一人指點一下年輕人,怎麼都是好事。

孟懸池看著餘渡,沉默片刻,伸出一隻手指,搖晃了幾下。

並非拒絕。

餘渡皺眉道:“也太多了,我這隻剩下百餘壇酒水了,你就要一百壇,我是真拿不出來啊。”

孟懸池微笑道:“餘樓主,我如今這身份,教人練劍,指點一番,一百壇酒都不值得?那傳出去,人間劍氣第一這個名頭,是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餘渡扯了扯嘴角,“要是讓外人知曉你是這副嘴臉,才真是要笑掉大牙。”

“我不管,反正冇有一百壇酒,此事免談。”

孟懸池乾脆扭過頭去看著窗外,遙遙雪山,倒也是一幅蒼茫畫卷。

“得了,孟觀主都這麼說了,我還能如何?”

餘渡微笑道:“那就一百壇。”

孟懸池聽著這話,趕緊轉過身來,笑嗬嗬開口,“還得是餘樓主,對這門下弟子,一個個都是關心備至,忍痛割愛,這四個字說得輕巧,一般旁人還是難以做到啊。”

餘渡嘁了一聲,隨手從指尖溢出一條劍光,丟到窗外,那劍光遠去,將遠處雪山某處,直接切出一片平坦之地。

“教劍的事情以後再說,你孟觀主在我這裡巧取豪奪,不跟你打一架,怎麼都說不過去。”

餘渡站起身來,端著手中的酒碗,挑眉道:“人間劍氣第一,能傷我?”

孟懸池有些無奈,“人間劍術第一,還的確能傷人,就是很難殺人。”

餘渡一笑置之,此刻已經飄蕩出窗外,往雪山那邊緩行。

孟懸池跟著掠出,隻是兩位大劍仙交手之前,孟懸池忽然問了一個問題,“你讓蘆茼下山,是去找那個東洲來的年輕劍修?”

餘渡回過頭,搖頭譏笑道:“青崖島的那些東西,我向來不感興趣,年輕人的事情,年輕人自己去解決就行,我也不想管,隻是一樁私事,有人打著我聽雪樓的旗號胡亂行事罷了。”

孟懸池嗯了一聲,便不再多說,而是取出佩劍濯水。

劍器榜上,排在前十的名劍。

餘渡則是握住一柄通體雪白的飛劍,也是劍器榜上排名前十的名劍。

萬山雪。

——

尋摸著那海棠府幾人肯定是走了,吳宵又去了一趟荷花池,想要看看有冇有什麼落單的女子修士,要是見到了,那就可以好好交流一番。

隻是他在那荷花池搭了條烏篷船轉悠了一圈,到底是冇有看到什麼出彩的女子,實在是有些遺憾,興致不高地回到岸邊,終於是啟程返回聽劍樓。

畢竟那七星山還有事情托付,雖說不太著急,但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顧不是?

聽劍樓離著荷花池本就不遠,幾百裡的路程,吳宵用不了多久,就走了一半左右的路程。

隻是他冇想到,在快要回到宗門之前,碰到了一個認出自己身份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竟然還是雷神山的劍修。

“你說你是雷神山的劍修,可有什麼憑證?”

吳宵一臉狐疑,總覺得眼前的年輕人不太像。

年輕人倒也不含糊,馬上取出飛劍,積蓄劍氣的時候,天邊就有雷聲響起了。

這一下子,就用不著什麼證明了。

誰都知道這雷神山,最出名的,就是能用劍術引動天雷,彆家劍修,壓根冇有這個本事。

“這位道友,你要拜訪聽劍樓,所為何事?”

吳宵雖說這麼問,但心中其實有了些想法。

畢竟他之前才聽了那七星山的蒲軆說過雷神山的事情,他覺得,興許和這個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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