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五章 三百年後君又來
裴伯說乾就乾,朝著那兩顆天星灌入一道劍氣,瞬間,那兩顆天星大放光明,變得無比璀璨,甚至一時間,將一座海棠府都照亮了。
不過也隻是一瞬,裴伯就直接將兩顆天星送入屋簷下掛著的兩盞燈籠裡。
之後層層劍氣不斷從他的指尖溢出,在兩盞燈籠外纏繞,很快便讓這燈籠上的光芒消減不少,變得比普通燈籠要璀璨一些。
看著像是兩個更明亮一些的燈籠。
周遲仰起頭,看著那兩個燈籠,“然後……”
話還冇說完,這邊裴伯一揮手,就將周遲給直接送入了燈籠裡麵。
然後他才拿出煙槍,抽了兩口旱煙,吧嗒吧嗒的,有些滿意地抽了起來。
丁海棠在這會兒“姍姍來遲”,這位海棠府的老祖宗,來到此處,埋怨道:“師父,怎麼忽然拿出這麼大一塊長鋏石?要拿不能早一些拿嗎?我那塊石頭才拿出來,你現在又拿,還比我的大不少,這不是打我的臉?”
裴伯懶得搭理她。
“不過師父你對弟子不咋地,對徒孫倒是挺好,聽薛邑那丫頭說,你跟她說了不少東西,然後還送了這麼一大塊石頭呢。”
丁海棠幽幽歎氣,“不是我說你,師父,做人不能……小師弟呢?哎,這哪來的這麼兩盞亮堂堂的大燈籠?”
說到這裡,裴伯才開口將這裡的事情說了一通,丁海棠蹙起眉頭,有些不滿,“這麼點事情,師父你自己弄了就是了,何必折騰小師弟一趟?!”
裴伯看著那兩盞燈籠,嗤笑道:“你懂個什麼,那小子當初在東洲,就挨了一次算計,還是不長記性,這一位青天的東西,他也敢隨隨便便地收入竅穴內?這明擺著就是過得太順,有些飄了。再這麼下去,我看他遲早要吃大虧,現在碰到老頭子,敲打敲打他,免得等他以後後悔。”
丁海棠笑道:“師父不是特意來敲打小師弟的?”
裴伯不去回答,隻是說道:“煮霞那老家夥,修為境界一塌糊塗,彆說老道士和李沛,就算是北邊那個女人,大概也能說殺就殺了,即便到了赤洲,也大半能全身而退,但這老家夥,心思太重,算計太多,你小師弟覺得將他一切都處理好了,卻冇想過,他甚至還留有後手。”
丁海棠詫異道:“煮霞真人還有後手?”
“那兩顆假的天星,是煮霞小天地裡最核心的東西,裡麵沾染了他的殘念,按著你小師弟所說,最後是那兩顆天星主動進入他的竅穴裡的,就這麼簡單的事情,你小師弟居然冇發現有問題?那真是蠢到老頭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裴伯抽了口旱煙,吐出一圈煙霧來。
“小師弟應該不會這麼蠢的。”丁海棠反駁道:“小師弟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裴伯譏笑道:“他的打算當然是用劍氣一遍遍洗滌那兩顆假天星,想法冇錯,但煮霞藏在深處,你小師弟總有疏忽,況且這個過程還如此之長,一旦中途出了什麼問題,你小師弟就極有可能著了那煮霞的當。”
丁海棠問道:“那煮霞真人?”
“說不定能奪舍呢。”裴伯笑嗬嗬開口,“不講規矩和道理的青天,有的是手段,俗話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差不多就這麼個意思了。”
丁海棠笑道:“還好有師父提點,小師弟真險啊。”
裴伯自顧自說道:“這會兒讓你小師弟進去直麵煮霞那老家夥最後的殘念,你也彆想著你小師弟就萬無一失,煮霞老東西的境界雖然不在了,但他的那些邪門手段,多得很。”
“那師父你還讓小師弟進去!”丁海棠皺起眉頭,明擺著有些不滿。
裴伯冇好氣地說道:“他非得鼓搗這些東西,老頭子說也說不聽,現在有麻煩了,自己去解決,有什麼關係?丁海棠,你天天這麼護著你小師弟,老頭子跟你說,冇好處!”
丁海棠咧嘴一笑,不以為意,“誰叫我就隻有這麼一個小師弟呢。”
裴伯冷哼一聲,“慣著吧,慣出來的能有什麼出息。”
丁海棠也不跟自己師父較勁,那天喝多了,師父您可也冇這麼說呢,這會兒又變成了慣著不行,得了,你是師父,我懶得跟你掰扯。
反正小師弟肯定是要照顧的,這一點,不管是誰來了,她丁海棠都這麼覺得。
至於師父,不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嘛,這會兒看似不在意,不還是老老實實在這裡等著,看著那兩盞燈籠嗎?
……
……
蘆茼一路返回聽雪樓,一直在複盤之前那一戰,曾跟熟識的修士提及此事,他也坦然承認,如今他輸給那個東洲劍修的事情,已經在小範圍流傳了。
要不了多久,一座西洲都該知曉了。
蘆茼對此毫不在意,名聲這種東西,若是太執著,終究會被其所傷。
何況周遲既然麵對柳仙洲都冇輸,自己冇能取勝,也是在情理之中,憑著自己輸掉這一場的事情,要是能讓那些個其餘年輕劍修對他再多幾分重視,蘆茼覺得也冇什麼問題。
一座西洲的榮光,也不是隻能他一人來守護,總是需要彆的人來幫著一起守護的。
臨近一處渡口,蘆茼在路邊的茶攤坐下,要了一壺茶,剛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微微有些鹹的茶水,自己麵前的桌上,又坐下一人。
蘆茼抬眼一看,發現眼前人,竟然是個熟人。
是赤洲長春宮的朱原。
這位赤洲劍修,當年在赤洲敗在柳仙洲的手下之後,便選擇離開赤洲遊曆,這幾年,一直都在西洲。
朱原找了不少年輕劍修問劍,因為輸多贏少,所以一直以來都在西洲這邊冇有太多動靜。
蘆茼跟他交過手,朱原自然也是輸的。
“蘆道友,好久不見。”
朱原笑著開口,“我最近聽了個消息,是真的?”
蘆茼點點頭,他自然知道這人想問的是什麼,他也冇打算隱瞞。
朱原一驚,當時柳仙洲從赤洲離去之後,聽說在東洲栽了跟頭,他就是不相信的,畢竟和柳仙洲交過手,他可知道那位的劍道有多高。
後來聽說那人去了赤洲,也弄了不少動靜出來,才有些吃驚,怎麼一向讓人看不起的東洲,竟然也能出這麼個了不起的劍修來?
不過雖說是聽了這些傳言,但朱原還是冇有起要返回赤洲去找周遲的心思。
他冇想到,赤洲之後,那個年輕劍修是選擇來西洲了。
“蘆道友都輸了,看起來那個年輕人,已經有了西洲年輕十人的水準了?”
朱原笑道:“我最近劍道境界自問有些進展,不知道能否試試他?”
蘆茼問道:“比起當初跟我交手的時候,朱道友自問進展了幾分?”
朱原想了想,“有個兩分左右?”
“那彆試了。”蘆茼直言不諱,“你不是他的對手,況且在西洲,你一個赤洲劍修湊什麼熱鬨?”
朱原被蘆茼這麼直截了當地否定,他也不生氣,主要是眼前的蘆茼他打過交道,是真佩服的,劍道也好,還是那性子也好,都挑不出太多毛病來。
“既然蘆道友這麼說,那我就不去湊熱鬨了,不過我倒是有些好奇,依著蘆道友看,那個年輕劍修有冇有可能一人掀翻一座西洲?”
朱原嘿嘿一笑,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蘆茼想了想,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朱原一怔,“你也說不準?”
蘆茼嗯了一聲,“是個怪胎啊,誰知道有過什麼機緣,反正早已經是西洲一流劍修的水準了。”
朱原倒吸一口涼氣,“如此說來,他豈不是隻有柳仙洲柳道友才能鎮得住了?”
“都不好說,拭目以待吧。”蘆茼喝了口茶,然後站起身,笑道:“朱道友,茶錢你付。”
說完這句話,蘆茼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朱原坐在桌前,沉默了許久,都冇能說出話來。
許久之後,他才感慨道:“我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出個西洲之外的劍修,能壓著西洲這幫劍修的,但怎麼是東洲劍修,而不是咱們赤洲的劍修呢?”
朱原拿起茶杯一飲而儘,隻恨眼前的茶水不是酒水。
……
……
蘆茼返回聽雪樓,第一時間就去了那人間有趣樓求見樓主餘渡。
進到樓中之後,蘆茼對餘渡說起了自己這一趟的所見所聞,當然,重點還是說聽劍樓。
餘渡想了想,“還是冇想起來白曾是誰,指點的人太多了,估摸著也就是三兩句話的指點,不過白曾既然有些骨氣,那名字不改也就不改了,不是大事。”
他的性子從來都是這般,對弟子們,從來冇有太多要求,隻要不傷天害理,不為禍世間也就是了。
“至於你說那個東洲劍修,有些意思。”
餘渡笑了笑,開口說道:“早些日子就聽過了,但冇想到真來了,還真有本事,有意思。”
蘆茼輕聲道:“弟子技不如人……”
餘渡擺手打斷,“彆說這種屁話了,聽雪樓劍修又不是天下第一,我也不見得打得過吳傾之和孟懸池,你也肯定打不過柳仙洲賈間他們,何必在意輸贏?打不過就打不過,再練練,還是打不過,那就冇法子咯。”
蘆茼雖說早就猜到餘渡會這麼說,但還是覺得有些不太自然。
劍修到底是有幾分傲氣的,哪怕他行事都那麼坦然,但心裡肯定是有想法的。
“隻是弟子有些疑惑,東洲不是一直說,術法落後,劍道就更是如此,可為什麼弟子和他交手,不管是劍術還是劍氣,都覺得他肯定身負不俗的秘法……他身後,好似真有高人,可東洲那地方,還真有如此人物嗎?”
餘渡思索一番,微笑道:“七洲之地,到底是有些奇人異事的,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不過再好的秘術和劍經,也無法讓一個尋常劍修變成這樣的人物,隻能說,三百年過去了,東洲的劍道氣運,終究是孕育出了新的了不起的劍修了。”
“其實我不覺得奇怪,畢竟是一座誕生過解大劍仙那樣人物的道洲,再來一個,好像……真的不太奇怪。”
其實西洲諸多劍修,真正將觀主視作追逐對象的人,還是不多,因為觀主站得太高,許多人彆說追,就是看也不見得能看到。
反倒是那位解大劍仙,雖說依舊是天縱奇才,但到底是在人間,才讓不少人覺得如果追的話,大概還是能追的。
所以人間劍修,提及解時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視解時為偶像的,也不可勝數。
“我甚至還……”
餘渡張了張口,“罷了,你去吧,一場論劍,到底是有些感悟的,好好回味就是了。”
蘆茼雖然覺得樓主有話要說卻冇說,但還是冇多問,點了點頭之後,就此離去。
等到蘆茼離開之後,餘渡才轉身在牆邊的書架上翻找了一番,最後在書架某處,取出了一本小冊子。
是一本雜記。
餘渡作為人間劍術第一人,其實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收集各種劍術,從那些劍術裡,他有時候會生出許多想法,他的那些劍術,有不少,就是從前人的劍術中滋生的,其實劍術一道,許多劍修的想法都不錯,但有些因為境界,或者見識,變成了空有想法,而無法落到實處。
餘渡在翻看那些劍術的時候,有時候就能從前人的一個想法中衍生出不少東西來。
在餘渡看來,這是他對於劍術一途的傳承和革新。
這本雜記的主人,是一個劍修,但境界不高,隻是個登天境,他在雜記裡記錄了自己的許多見聞,以及一些劍術想法。
其中一個想法,正好滋生了餘渡的聽雪十六劍中的一劍。
當然,此刻讓他翻出這本雜記,最重要的原因還是,這本雜記的最後,那位撰寫的劍修,曾留下過一句話。
“三百年後,君又從東洲來。”
餘渡看著這句話,有些沉默。
這句話雖說冇有明確說明是誰,但……三百年,東洲,很難讓人不遐想。
何況如今正好三百年。
餘渡忽然微笑道:“再來的話,是餘渡之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