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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我想再試試……

2026-10-26 作者: 貧道信佛

按照萬延年的話,他們從房間床板的夾縫裡找到了一個用防水膠布層層封死的小鐵盒。

小心翼翼地割破膠布後打開鐵盒,裡麵裝著一個小號的透明塑料證物袋,袋口用醫用膠布給封死了。

在證物袋裡麵,裝...

陳嚴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左肋下方——那裡有一道三厘米長的淺色舊疤,像一條被歲月漂淡的蚯蚓。

“挨過。”他聲音低下去,指腹緩緩摩挲著布料下的皮膚,“九三年‘鐵西菜市場劫案’,那夥人搶了三把菜刀、一把仿五四,我追到後巷,對方轉身就摟火。子彈擦著肝尾葉過去,冇傷大動脈,算命硬。”

周奕冇接話,隻靜靜看著他,眼神沉得像秋平老城根底下壓了三十年的青石板。

車裡一時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嘶嘶聲。

“你中槍之後,第一反應是什麼?”周奕忽然問。

陳嚴皺了皺眉:“疼……鑽心的疼,比小時候摔斷胳膊還烈十倍。然後是冷,渾身發抖,不是怕,是身體自己在抖,牙關打顫,眼前發黑,手裡的槍差點掉地上。”

“那第二反應呢?”

“喊人。”陳嚴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張嘴想叫‘支援’,可嗓子裡像塞了團濕棉花,隻‘嗬’了一聲。後來聽同事說,我倒地前那半秒,右手還死攥著槍套扣,左手已經去按腰間的對講機了——但冇按響,手指僵了。”

周奕點點頭,從副駕抽屜裡抽出一份剛打印出來的《邱東亭入院首診記錄》,翻到第一頁,用指尖點了點其中一行:

【主訴:腹部刀刺傷伴貫穿性槍傷,神誌清醒,對答切題,定向力完整,四肢肌力V級,未見明顯失血性休克表現……】

他又翻開另一份《手術記錄摘要》:

【術中探查見:腹腔內積血約300ml,小腸係膜撕裂,乙狀結腸穿孔一處(直徑1.2cm),子彈由左上腹斜向右下貫穿,路徑長約18cm,出口位於L3椎體右側橫突旁軟組織,未傷及脊髓……】

“他中的是貫穿槍傷。”周奕聲音很輕,卻像鐵錘敲在玻璃上,“子彈進去的地方,在肚臍左上方兩指寬,出來的地方,在後腰脊柱右側——這角度,說明開槍時,豹哥是站在他正前方,槍口略向下傾斜,扣扳機的瞬間,邱東亭正在向前撲。”

陳嚴瞳孔驟縮。

“可你看他術前檢查寫的什麼?”周奕把病曆翻到另一頁,指著血常規結果,“血紅蛋白138g/L,紅細胞壓積41%,凝血功能完全正常。一個剛被高速彈頭犁穿腹腔、腸子都破了倆口子的人,躺在ICU裡還能跟護士要溫水漱口,讓柳明玉幫他扶眼鏡腿,還能條理清晰地編出六分鐘時間線——陳嚴,你告訴我,一個失血三百毫升都不到的槍傷病人,憑什麼能在中彈後五秒內完成轉身、揮臂、突刺、撲擊、壓身、鎖喉這一整套動作?”

陳嚴冇說話,隻是慢慢解開自己襯衫最上麵兩粒紐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深褐色陳舊疤痕——那是當年子彈擦過的軌跡。

“我中彈後,站都站不穩。”他聲音啞了,“抬手舉槍都費勁,更彆說反手揮刀割喉再撲上去紮心。那種劇痛會直接燒斷人的神經回路,連呼吸都要靠本能掙紮——可邱東亭……”

“他不僅做了,還做得比特種兵還準。”周奕合上病曆,指節輕輕叩了兩下車窗,“第三句謊,就藏在這份偽造的生理數據裡。”

陳嚴猛地抬頭:“偽造?”

“不是他偽造的。”周奕搖頭,“是醫院偽造的。”

他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是昨夜潛入二院病案室拍的《邱東亭急診化驗單原始存根》,紙張泛黃卷邊,墨跡微洇,明顯是手寫謄抄版。他放大其中一行:

【采血時間:97年5月19日 16:47

血樣狀態:靜脈血,抗凝管采集,無溶血、無脂血、無乳糜】

而此刻他們手裡那份打印病曆上的采血時間,是16:53。

整整晚了六分鐘。

“他進手術室是17:12,麻醉生效前,護士必須完成最後一次血檢。”周奕盯著陳嚴的眼睛,“可這份原始存根上,16:47采的血,16:50就出了結果——血紅蛋白112,紅細胞壓積35.6%,凝血酶原時間延長至18.7秒。這才是一個剛被子彈穿過腹腔的真實數據。”

陳嚴呼吸一滯。

“這意味著什麼?”周奕的聲音像冰水滲進裂縫,“意味著他中槍後至少失血800毫升以上,已進入代償期休克前期。這種狀態下,人會頭暈、視物模糊、四肢厥冷、脈搏細速——他根本不可能保持神誌清醒,更不可能有餘力觀察豹哥走動兩步、計算七步距離、預判警察喊話時機、甚至記得把眼鏡腿掰開再遞給柳明玉。”

車窗外,一輛救護車鳴笛呼嘯而過,紅藍光芒在擋風玻璃上飛速掃過,像兩道轉瞬即逝的血痕。

“所以……”陳嚴嗓子發緊,“他全程都在演?”

“不全是演。”周奕搖頭,“有些細節太真了,比如他描述自己撲過去時,左手無名指被豹哥軍靴後跟碾了一下——我們屍檢確認過,豹哥右腳鞋底確實嵌著一小片碎布纖維,經比對,和邱東亭當天所穿藍灰條紋襯衫袖口磨損處纖維一致。”

陳嚴怔住:“那……”

“真話摻假話,才是最毒的鉤子。”周奕終於點起第二支煙,火光明滅間,他眼底映著住院大樓玻璃幕牆反射的冷光,“他故意留這個破綻,就是讓我們以為:看,他連這麼小的細節都記得,說明口供基本屬實。可他漏算了——一個真正被子彈貫穿腸壁的人,在劇痛和失血雙重衝擊下,根本不會記得自己哪根手指被踩了。他會本能蜷縮、會失禁、會嘔吐、會抓撓傷口周圍皮膚直到出血——但絕不會精確到‘無名指’三個字。”

煙霧繚繞中,周奕忽然問:“嚴哥,你還記不記得,許念撤離那天,我們在監控室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麵?”

陳嚴立刻點頭:“記得!電梯門快合上時,邱東亭站在走廊儘頭,冇回頭,但左手一直插在白大褂口袋裡,右手……”

“右手在整理領帶。”周奕接上,“可他的領帶,是歪的。”

陳嚴一愣。

“從監控時間戳看,那是下午三點零七分。而邱東亭的手術排在三點四十分。他提前半小時到住院樓,不是為了等許念,是去確認一件事。”周奕彈了彈煙灰,“確認那間辦公室抽屜裡,有冇有他需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不是手術刀。”周奕吐出一口白霧,“是止血鉗。”

陳嚴猛地坐直:“止血鉗?”

“對。”周奕目光如刀,“豹哥屍體解剖報告顯示,他心臟被刺穿的位置,創道邊緣有輕微組織撕裂,但無明顯挫傷——說明凶器插入時非常順滑,冇有遇到阻力。可人體胸壁有肋間肌、胸大肌、肋軟骨,就算邱東亭是外科醫生,徒手持刀突刺,也必然存在肌肉對抗。除非……”

“除非他先用止血鉗撐開了肋間隙。”陳嚴脫口而出,背脊一陣發涼。

周奕頷首:“我查過邱東亭的執業資質,他八八年就在省醫大附院做過心外搭橋助手,熟練掌握胸骨劈開、肋間撐開等操作。而昨天我特意繞到器械科,查了五月十八號全天所有科室的器械申領記錄——康複二科,申領了兩把‘赫曼氏肋間撐開器’,備注用途:‘VIP病房術後鎮痛管理’。”

陳嚴倒吸一口冷氣:“康複二科……就是他住的那層!”

“不止。”周奕冷笑,“我讓喬姐調了十八號晚上器械科值班員的排班表——值夜班的是個叫張淑芬的老護士,五十九歲,今年十月退休。她女兒在市財政局上班,女婿……是邱東亭表弟。”

陳嚴拳頭倏然攥緊:“所以……”

“所以那把撐開肋間隙的器械,早就備好了。”周奕掐滅煙頭,指尖在方向盤上緩慢敲擊,“他不需要當場找刀,不需要冒險翻抽屜,甚至不需要臨時起意——從許念被送進醫院那一刻起,他就開始布局了。”

車裡陷入長久沉默。

遠處傳來兒童嬉鬨聲,幾個穿著校服的小學生追逐著跑過馬路,書包在背上顛簸,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雀鳥。

周奕忽然問:“嚴哥,你信不信,邱東亭第一次見到豹哥,是在許念入院前?”

陳嚴怔住:“什麼意思?”

“我今天上午,去了趟秋平汽車站。”周奕從公文包夾層抽出一張泛黃的紙質車票存根,“五月十七號下午四點十五分,發往宏城的長途班車。檢票員記得這個人——穿米白色立領風衣,戴金絲眼鏡,提一隻深棕色牛津布公文包。他說自己是宏城醫學院來秋平進修的教師,要住半個月。”

“宏城?”陳嚴瞳孔驟縮,“柳明玉老家!”

“對。”周奕將車票輕輕放在陳嚴掌心,“而豹哥的身份證,是宏城市公安局簽發的。戶籍地址,就在柳明玉家老宅隔壁的紡織廠家屬院。”

陳嚴手指猛地收緊,紙邊硌進皮肉:“他……跟蹤柳明玉?”

“不。”周奕搖頭,聲音陡然沉冷如鐵,“是去認親。”

車窗外,夕陽正沉入老城樓影,天邊雲層被染成一片暗赭,像乾涸多年的血痂。

周奕發動車子,緩緩駛離醫院停車場。

後視鏡裡,康複二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正映著最後一線天光,玻璃上浮著一層薄薄水汽,模糊了窗內人影——某個穿著藍灰條紋病號服的男人,正站在窗邊,微微側頭,朝他們離開的方向,靜靜凝望。

周奕冇回頭。

但他知道,邱東亭一定看見了。

因為那扇窗,恰好對著停車場出口的盲區死角。

而邱東亭,從來不會站錯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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