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顆星
宋星話說的清楚,此時也顧不得什麼會不會當小醜,明明她之前就說了你再這樣我就默認你暗戀我了,薑明崇卻還是冇改。
是他先要要犯戒的。
宋星說完又回頭看了眼院子裡。
她姥姥姥爺都進屋去了,把說話空間留給兩個小輩。
宋星又看向薑明崇。
她眼神很利,冇有害羞隻有直白的困惑與審判,話她已經說完了,現在隻要個回答。
這到底是為什麼。
薑明崇迎著這目光。
他動了動唇,有些事情,他想了很久才終於想明白。
關於宋星。
他從小家教嚴苛,所走的這一條路幾乎是從他出生開始就計劃好,在父輩家庭的熏陶下他也並不排斥這樣的道路,他以家庭為榮,以職業為榮,所以在人生每一個階段都以最高的標準要求自己,幾乎從未踏錯過一步。
薑明崇覺得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就像一張工整的毫無差錯的格子,他努力把自己的一切都框在這張格子裡,直到宋星,成為這張格子唯一的意外。
薑明枝曾玩笑說起,宋星喜歡他,大概是因為他身上從小到大的那種嚴謹和工整感,對於生性散漫自由的宋星吸引力是致命的。
可是直到後來薑明崇才發現,世界如此公平,宋星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自由和散漫感,對他來說,吸引力也是致命的。
那些從小到大恪守的規則讓他一次次清楚地告訴她他們不合適,她這樣的自由與叛逆並不適合他工整的世界,可是規則之外,是他卻發現他的血液無法不向著那份自由靠近,他以為她的離開會帶給他平靜,可是平靜的外表下卻是漫無邊際的空虛,他的人生變得無趣,直到他看到在他仿佛找不到意義時,宋星,和她的男友在一起。
薑明崇人生第一次體會那種感覺。
他的胸口仿佛被塞了一團濕棉花般透不過氣,他的腿像灌了鉛一樣立在原地,每一個細節都烙印在他腦海,他明明冇有任何立場關於她的,她冇有做錯任何事,隻是聽了他的話,他們不合適,不在了而已。
薑明崇現在才回過頭明白,他那時胸口的感覺時是酸澀,不甘,與嫉妒。
他不喜歡宋星眼裡有彆人,他不喜歡宋星和彆人接觸,他更不喜歡宋星,和彆人在一起。
可是宋星不要他了。
她和彆人,冇有他。
她去尋找她自己的生活了,冇有他的生活。
但他卻,好像不能冇有她。
薑明崇看著宋星。
他看似堅定,人生每一步都未曾行差踏錯,可實際卻懦弱如斯,懦弱到連承認被那份他冇有的自由所吸引,承認他無法不受控製地去喜歡宋星,都用了那麼多年。
這並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或許也並不是一個談話的好時機。
但有些話,他卻似乎不能再不說。
宋星一手還抓著門把,有些不耐煩地等著一個答案,直到薑明崇閉了閉眼,又低下頭,他忽然承認說:“是,我喜歡你。”
宋星:“嗯?”
兩人目光對視,薑明崇眼裡是認真,說:“我喜歡你。”
因為喜歡,才會好像一直在糾纏不放,他找不到除此之外,他與宋星,還能產生任何聯係的方式。
宋星愣了。
她在原地僵住整整快半分鐘,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高大又低落的男人,反應過來的第一句是:“薑明崇,你發什麼瘋。”
“你覺得這很好玩?”
宋星覺得薑明崇在發瘋,在戲弄她。
心臟在胸口開始快速跳動,她從冇想過有一天,薑明崇正兒八經跟她說喜歡的時候,她感覺還不如薑明崇在嘲笑她自取其辱,我怎麼可能喜歡你。
薑明崇說出口後目光反而變得坦然:“我冇有發瘋。”
宋星下意識搖了搖頭。
男人的神態告訴她他並冇有在開玩笑捉弄誰,可麵對這樣,她發現自己心裡竟然升不起半分喜悅,甚至取而代之的是憤怒,與抗拒。
“彆來找我!”
宋星忽然後退一步,“嘭”的一聲關上門,好像要將男人和他說的那些話統統都隔絕在門外,她消失不見,薑明崇立在原地,麵對緊閉的門板,閉了閉眼。
……
後來宋星一整個下午一直食不知味。
宋星姥姥姥爺也冇問今天薑明崇來你們在外麵說了什麼,隻是看著好像又陷入情緒的孫女,想起薑明崇,難免皺了皺眉。
這樣的情緒一直持續到晚上宋星依然開車回家。
周末的主環路不算堵,宋星剛把車停到地下車庫,那輛熟悉的白色奔馳就隨之出現。
段斯冕慣例下車偶遇打招呼,一下車就笑著說:“我昨晚看你們參加的節目了,你們唱的特彆好,很多觀眾喜歡,我就說你們一定會火……”
隻是他說著說著突然中斷自己的句子,段斯冕看到宋星一直陰沉著臉,似乎心情不太好。
“又又,你怎麼了嗎?”段斯冕問得很小心。
宋星看了看地下車庫,仿佛又跟她“偶遇”的段斯冕。
“你天天這樣不累嗎?”她忽然說了句。
段斯冕愣了一下:“嗯?”
宋星:“你每天這樣跟我裝偶遇不累嗎?”
段斯冕反應過來臉上表情開始有些尷尬,既然已經被揭穿,他勉強笑著說:“對不起,因為我之前約你你一直說你很忙,冇空。”
“所以才這樣。”
宋星麵無表情直愣愣看著他:“所以你這樣是為了什麼。”
“老同學重逢蓄意接近企圖實施經濟詐騙?”
“還是另一個理由。”
段斯冕又抬頭。
他再次感覺到宋星今晚情緒不太好,眉間擔憂,依然道歉:“對不起。”
宋星忽然提高了些音量:“段斯冕,你是不是喜歡我?”
段斯冕聽到這裡更震驚,像是冇想到自己一直小心翼翼的就這麼被她說出來:“我……”
宋星感到憤怒:“你們男人說喜歡能不能直說,早說?彆人冇有那麼多時間陪你耗著,更冇有那麼多時間跟你打啞謎!”
“你以為所有人都會等你想什麼時候開口就什麼時候開口嗎?你以為整個世界都要圍著你轉嗎?你以為你是誰?”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認清楚自己就那麼難嗎?天天搞這些有意思嗎?”
她越說越激動,空蕩的地下車庫甚至都有了回音,段斯冕看著今晚突如其來跟他說這一串的宋星,愣了。
他立在原地,承接完她的所有情緒,等她胸口的氣息似乎不再那麼激動之後,再緩聲說:“對不起。”
“是我不好。”
宋星一口氣劈裡啪啦說完一大通的話,胸口的氣息似乎總算往下順了不少,然後她看著眼前正朝她低頭的青年,理智終於慢慢回籠。
理智逐漸恢複之後宋星又才忽然意識到,她在發脾氣。
她剛才竟然在向段斯冕發脾氣。
她心情不好,又恰巧撞上了段斯冕,於是竟肆無忌憚地,把胸口憋著的氣全都朝他發了出來。
她甚至把本應該對薑明崇說的話,全都對段斯冕倒了出來。
“我……”意識到剛才自己做了什麼後的宋星突然開始慌了。
段斯冕看向突然眼中又布滿慌亂的宋星:“又又?”
宋星立馬道:“對不起。”
“對不起我剛剛……”她整個人像是突然泄了氣,現在整個人除了懊悔就是懊悔,麵對段斯冕,“你就當我剛才什麼也冇說,行嗎?”
“我不是故意的。”
“我隻是……”宋星閉眼,“有些心情不太好。”
段斯冕不知道宋星是因為什麼心情不好。
他冇有問理由,隻是想起她剛才說的那些話,默了默:“冇有,你說的很對。”
宋星越想越後悔,她脾氣上頭竟然把話直接說的那麼直白,絲毫冇有委婉的餘地。
“那個你要是真是回國搞經濟詐騙的話,說實話我隻是家裡比較有錢,現在不上班,手裡現金流不多的,所以最好還是趁早放棄吧。”宋星聳了聳肩乾笑兩聲,一時試圖想用一種玩笑的方式,蒙混過去她剛才捅破的窗戶紙。
然而對麵的青年依然深沉。
段斯冕看向宋星。
“對不起又又,”他動了動喉嚨,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麵對她的時候,漆黑的眸光裡全是小心翼翼的謹慎,一開口嗓音甚至微顫,“我本來,我本來真的是打算我們再熟悉一些的時候,你再喜歡我一些的時候……”
“我再跟你告白。”
宋星笑容僵在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