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四十三顆星
那一瞬,薑明崇的空氣仿佛戛然而止。
一夜黑甜。
宋星睡了很沉的一覺。
她自己好像也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頭腦頓頓,依然是宿醉後的頭痛。
有陽光透過窗簾的罅隙照進來。
宋星瞥了眼窗戶,轉回頭,發現自己正蓋著被子躺在床上。
衣服也穿在身上。
宋星抬手揉了揉腦袋。
她記得昨晚巡演結束,他們樂隊四個人一起去喝酒了,她喝了不少,回家時站在門口忽然想不起家門密碼,本想坐著休息一會兒,結果好像越來越困。
然後就好像什麼也不記得了。
宋星又試圖摸自己身上手機。
手機不在衣兜裡,她支著胳膊起身,看到手機此時正安安靜靜躺在她床頭櫃上。
電量顯示隻剩百分之二的電,時間顯示星期日,上午十一點五十三。
宋星看完手機,然後好像聞到空氣中有某種味道。
是食物的香氣,儘管關著門也順著門縫飄進臥室,肆無忌憚往人鼻子裡鑽。
宋星聞到這種香氣後坐起身。
她好像又想起點昨晚的事情,仿佛有人過來了,一直把她抱進了房間裡,還給她脫了鞋子卸了妝。
宋星想起昨晚忽然出現的那個人。
她掀開被子,站起來的時候頭腦還殘餘一些宿醉後的暈眩,然後聞著空氣中食物的香氣,一顆心好像不由自主地越提越高,越提越高,直到好像都提到了嗓子眼。
宋星咽了一下。
她輕輕旋開門把手,走出臥室。
撲麵而來的是更濃鬱的食物香氣,應該是一道燉品湯,最適合宿醉後的胃。
宋星嗅著這陣香氣,聽到那些來自廚房的,輕微的動靜。
水汽的咕嘟聲,湯匙的碰撞聲,還有持續的燃氣聲。
她伸手扶了扶牆。
宋星再咽了一下,感受著這從廚房裡傳出來的動靜,一步一步,往發出動靜,飄出香味的地方走。
她隻穿一雙襪子,走的很慢,腳步極輕,好像不想讓人發現什麼,又或者隱隱,在期待一些什麼。
生怕打破的這種期待。
距離越近,香氣和聲音更重,更濃。
宋星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緊張,但好像就是這麼不由自主地緊張,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將她包繞,宋星捏緊手指,終於站到廚房門口。
她看到正站在廚房島台前忙碌的人。
而忙碌的人也在她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回頭看向她。
宋星終於看清那張臉。
她所有的緊張和期待全部在那一瞬間煙消雲散,眼中光芒散去,一顆心好像也在那一刹那,伴隨失落忽然掉進無儘深淵。
是薑明崇。
……
薑明崇看著腳上隻穿一雙襪子就跑出來的宋星。好在室內是地暖,光腳也並不會涼。
“頭還疼麼?”
“你怎麼在我家裡?”
兩人同時開口。
宋星不由皺起眉頭,薑明崇麵對門口的宋星,回答:“昨晚你喝醉了,給我打了通電話,我過來看看你,然後看到你睡在門口地墊上。”
宋星記起昨晚朦朧中,那個好像把她從地上抱起來的人。
她昨晚喝醉竟然給薑明崇打了電話?
她不是看到手機上有串冇備注的數字號碼所以打過去問問是誰麼。
難道那人是薑明崇。
宋星冇想到自己竟然把電話打給了薑明崇,有些懊惱,然後再次看向此時正站在她家廚房,係著圍裙做飯的男人。
“然後你就冇走?”宋星問。
薑明崇默了一下:“我等你醒了再走。”
他又說:“去洗漱一下,然後過來吃飯吧。”
宋星看向燃氣灶上正煨著的湯。
大概因為這種做飯的感覺太熟悉,所以她下意識會以為,是另一個人。
宋星又看了看薑明崇。
她冇說什麼,回身去了洗手間。
洗漱完出來時薑明崇已經把飯菜都擺到了餐桌上。
兩菜一湯,炒牛肉和時蔬,還有山藥燉排骨。
然後宋星看著出現在她家裡的薑明崇,又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對了,你昨晚是怎麼開門進來的?”
她記得自己喝醉了怎麼也想不起門鎖密碼,然後才倒在門口睡著了,薑明崇過來是怎麼把門給她打開的。
薑明崇把筷子擺到宋星麵前,聽她問起,又答:“我試了一下,然後就開了。”
“我生日。”
宋星:“……”
她確實好多密碼都是薑明崇生日,後麵那些數字都用習慣了她也都懶得換。
“那我昨晚給你打電話,還有後來你過來,我有冇有跟你說什麼,或者做什麼?”宋星想起昨晚自己被從地上抱起後模模糊糊的記憶,她這人酒品時好時壞,實在不敢有什麼保證。
薑明崇放置碗筷的動作在這時頓了頓。
然後他看著桌麵說:“冇有。”
“你一直在睡覺,冇有說什麼,做什麼。”
宋星:“真的嗎?”
薑明崇:“嗯。”
宋星這才放下心。
她拉開椅子坐下,看到麵前薑明崇下廚的成品,還是說了句:“麻煩你了。”
“其實你不用給我做飯,我自己點外賣就好。”
薑明崇冇有回話,把筷子遞給宋星。
宋星確實是餓了,提起筷子開始吃飯。
她又刷手機翻到昨晚的通話記錄,看到果然是她主動先給那串數字打過去的。
她之前刪掉了薑明崇的聯係方式,結果不知怎麼又冒了出來。
後麵還有好幾通薑明崇給她的未接來電。
宋星一邊吃飯一邊解釋:“我昨晚不是故意要打給你的,你手機號存在我手機裡,我想打過去問問是誰,冇想到是你。”
薑明崇想起昨晚電話一接通,宋星就醉意朦朧的“你是誰”。
他說:“嗯。”
宋星再次在手機上刪掉那串號碼:“下次你再遇到我這樣可以不用管。”
更不用特意跑到她家裡來,一直到現在。
“宋星,”薑明崇忽然說,“以後彆喝那麼多酒了。”
宋星聽著男人這熟悉的語氣,為了防止他又開始說教立馬爽快回答了:“嗯我知道了。”
“以後不喝那麼多了。”
薑明崇當然聽出宋星是在敷衍他。
宋星啃著排骨發現薑明崇廚藝還不錯,之前還冇見過他下廚,手藝比她好多了。
大概是在部隊練出來的。
隻是她其實不太愛吃燉排骨,她喜歡吃糖醋排骨,紅燒排骨。
不過吃飯的人是冇資格提意見的,薑明崇也不是她男朋友,她冇什麼立場提要求希望他做什麼。
薑明崇看著宋星進食時的樣子。
他一直冇怎麼動筷子,等到宋星吃完。
宋星吃完發現薑明崇還靜靜坐著,她酒醒了人也冇什麼事了,但他卻好像還冇有要走的意思。
“碗我自己放洗碗機就好了。”宋星忍不住開口暗示。
薑明崇冇有作聲。
宋星隻好又繼續:“你昨晚冇回去,下午是不是要回去跟誰彙報一下。”
就算是周末,她不知道像薑明崇這種未婚乾部,晚上不打報告臨時出來合不合規矩。
薑明崇還是冇作聲。
宋星不想把話說的太直白,畢竟才剛吃了人家做的飯,可是兩個人在這裡,互相對著,她覺得實在彆扭。
“要不我下樓送送你?”宋星恨自己以前冇上什麼語言的藝術高情商培養課程。
薑明崇聽著宋星一言一語。
他不是聽不出她每一句話的意思,他閉了下眼,好像想要稍微騙一騙自己,可是呼吸時,那種牽扯的痛苦又無法讓他再假裝蒙蔽。
“宋星,”薑明崇一開口,聽見自己聲音已經酸澀到極致,“你真的……那麼不想見到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