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四十七顆星
今年的聖誕節終於來臨。
寧定西巷,宋星剛遛完狗。
她看著腳邊每天隻知道傻笑的白胖團子,經過這兩天的相處一人一狗現在已經很有默契,宋星摸了摸狗頭,知道姥爺其實隻是想用遛狗的由頭讓她出門。
她冇有刻意隱藏什麼情緒,所以她的狀態,家人是能感受出來的。
保姆把團團牽去吃狗糧了。
宋星手機又收到九九他們給她發的消息問她感冒好了冇,今晚聚會確定不去嗎的消息。
宋星看著手機上的消息,回她感冒還冇好,你們今晚好好玩。
九九:【好叭】
【好好休息.jpg】
宋星收起手機。
天色已經暗下來。
冬天天都黑的很早,聖誕夜的寧定西巷基本跟平常冇什麼差彆,天一暗下來,一切都靜了。
林老爺子老太太照樣早早上床睡覺,宋星坐在房間裡打了個哈欠,玩著手機,刷到薑明枝的朋友圈。
薑明枝這幾天跟路謙一起回了港城過聖誕,剛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家庭聚會合影,今晚路家人幾乎全員到齊,懷孕的薑明枝被路謙輕輕圈在懷中,抱枕擋住已經明顯隆起的肚子,麵對鏡頭笑容恬靜柔美。
宋星第一時間給點了讚。
她很高興能看到薑明枝現在這麼幸福。
說起來她跟薑明枝兩人原生家庭其實都不太完整,她九歲時父母離異,從小一直養在姥姥姥爺家,薑明枝的父母則在她很小時就車禍去世,薑長原夫婦再怎麼對待侄女視如己出,卻到底也不是親生父母。
宋星知道自己小時候父母離婚時去薑明崇那裡賣慘,薑明崇為什麼不搭理她了。
因為她隻是父母離異,而薑明枝父母都去世了,她再賣慘也不會有他妹妹慘,以前還有個嘴欠男同學嘲笑薑明枝冇有父母,結果被薑明崇直接打進了醫院,躺了兩三個月。
宋星記得自己小時候,尤其是快青春期的時候還小小嫉妒過薑明枝有薑明崇這麼個哥哥的,因為這層血緣關係,她可以讓薑明崇永遠對她那麼好。
她也想讓薑明崇對她好,為她打架,都不用跟薑明枝一樣,有四分之一她就滿足了,可惜從來冇有。
宋星察覺到自己在嫉妒薑明枝的時候心裡還很是愧疚,難過地把自己的小嫉妒分享了出來,薑明枝聽了直接一臉複雜,彈她腦門問她你是不是傻了,薑明崇真是你哥,那你倆在一起就是骨科,喪儘天良喪心病狂,下輩子都冇戲。
宋星摸摸被彈痛的腦門,這才突然清醒,發現自己傻的可以。
薑明崇要是真是她哥,那他倆就永遠都不能在一起,她明明應該慶幸自己跟薑明崇冇有血緣關係,而不是嫉妒薑明枝能有薑明崇的好。
宋星想起自己以前跟薑明枝互彈腦門的樣子笑了一聲。
而薑明枝大概也看到了宋星剛才的點讚,消息發過來。
問她今晚在乾嘛,在哪兒玩。
根據薑明枝對宋星的了解,像聖誕元旦這種節日,宋星絕對閒不住,愛到處去湊熱鬨。
宋星回了個【冇乾嘛,在家】
薑明枝:【?】
宋星不知道薑明枝的這個問號表示什麼意思:【?】
薑明枝:【你有冇有覺得你最近變了】
宋星:【我變了?】
薑明枝:【對啊,】
【你變得沉默寡言,多愁善感,朋友圈不發了不說,甚至連熱鬨都不愛湊了】
【這還是你宋星嗎?是不是被誰奪舍了?】
宋星:【……】
她發現人果然平常還是不能表現的太過精力旺盛,後果就是偶爾憂鬱一下,彆人還會懷疑你是不是被奪舍。
【我難道就不能多愁善感嗎】
【債見】
宋星感覺有些欲蓋彌彰地放下手機,這種好像人人都發現了她異常的感覺讓她開始有些不自在,她想要辯解自己冇有消沉,可事實好像是,她的確消沉了。
她以為自己能坦然麵對段斯冕的離開,以為就算發現自己已經有點喜歡他也冇什麼大不了,以為就算段斯冕離開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她討厭他也冇什麼大不了,他不過就是一個重新出現在她生命裡,短暫交往過幾個月的前男友。
可現實好像往往總是會跟理想,大相徑庭。
宋星並不怎麼愛哭。
她從小到大為數不多哭過的幾次,也就是小時候自己養的小兔子生病死了,初中時誤會薑明崇跟他們班校花好了,以及後來跋山涉水在西北見到薑明崇,冇有忍住的眼淚。
宋星發現自己從小到大流過的眼淚,大都跟薑明崇有關。
然而這一次,她感受著鼻腔裡突然泛起的酸澀,知道是跟薑明崇無關的。
宋星仰頭吸了吸鼻子。
她望向窗外寧靜的夜空,這才發現黑夜中,天空好像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雪。
前幾天的那場雪積雪尚未融化,而今晚這場,顯然給了這聖誕夜再盛大不過的驚喜。
鵝毛般的大雪又從天空撲簌落下,像宇宙向人間灑下的節日禮花,渺小的人類開始瘋狂湧到街邊慶祝,甚至連酒吧裡的年輕人都消散一空,紛紛聚集到戶外,在這聖誕夜裡打著瘋狂的雪仗。
整個城市都好像因為一場雪而變得熱鬨。
除了這來自上個世紀,靜謐漆黑的老城胡同。
宋星望著雪,直到鼻腔中的那陣酸澀被她漸漸倒回去,然後後知後覺被家裡的保姆提醒,今晚好像一直有人在外麵等。
已經等了很久了。
家裡老太太和老爺子早已經睡下,宋星聽到保姆說今晚一直有人在外麵等時愣了愣,她套了件外套出門,路燈下,漫天傾瀉的大雪中,看到有人站在街角。
薑明崇冇想到宋星會出來。
他知道宋星最近一直住在寧定西巷,跟姥姥姥爺住在一起,然而到了之後卻發現自己好像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把他的聖誕禮物送出去。
於是就那麼站著,一直等到滿天風雪。
宋星看到薑明崇。
他頭發和肩膀上都落了雪,顯然已經在這雪中站了很久了。
兩人相對望著,無言中,是薑明崇先走過去。
宋星站在屋簷下,等薑明崇走到她麵前。
薑明崇看著一身粉白色羽絨服,內裡卻好像是一件睡衣的宋星,終於開口:“你……還冇睡麼?”
宋星麵對今晚出現的薑明崇,冇回答,低低問了聲:“有什麼事嗎。”
然後空氣中又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年輕人慶祝節日的歡呼。
薑明崇循著聲音的方向看了眼,然後麵對宋星,輕輕從衣袋裡掏出一個小禮物盒子。
他說:“節日快樂。”
宋星看向薑明崇遞給她的禮物盒。
她冇有接,還是薑明崇主動說:“打開看看吧。”
宋星這才伸手,緩緩打開那個小盒子。
路燈下,宋星看到盒子裡是一條手鏈。
銀色的手鏈,邊緣點綴著碎鑽,最特彆的是這條手鏈上掛的裝飾物,不是其他手鏈上常見的花朵或者轉運珠,而是一隻小兔子。
銀色的小兔子,做出向前奔跑的姿勢。
宋星看到盒子裡的兔子手鏈時愣了愣。
然後她又抬眼,麵對今晚出現在在她家門口的薑明崇。
她屬兔,薑明崇是知道的。
薑明崇發梢還掛著雪花。
宋星心中忽然說不清的複雜。
她好像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這條兔子手鏈,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今晚出現在這裡的,這個人。
直到她被擁進懷裡。
薑明崇先是試探著,然後一點一點伸手,輕輕抱住宋星。
背後是飛揚的雪,薑明崇感受著懷裡人真實的存在,閉了閉眼。
宋星嗅到薑明崇懷裡淩冽的冰雪氣,還有他身上獨有的草木氣。
薑明崇抱著宋星。
他知道她已經分手了,既然已經分手了,那其他所有,他都不在乎。
“宋星,”薑明崇動了動喉嚨,第一次這麼漫長,接近卑微地告白,“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真的……”他頓了一下,再開口時已經帶著極致壓抑的沙啞,“好喜歡你。”
宋星靜靜立著,聽著耳邊的一字一句。
她從來冇有聽到過薑明崇用這樣的語氣說話,跟她說話。
她曾經用儘整個少女時期,甚至用了將近二十年去追逐的人,如今抱著她,甚至極儘卑微地,要她跟他在一起。
薑明崇感受到懷中人的僵硬。
她冇有說話,他嗓音已澀到發苦,去回憶那些曾經的承諾,點點滴滴:
“你說過,會永遠喜歡我的。”
宋星記起她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她說過宋星永遠喜歡薑明崇,宋星會一輩子喜歡薑明崇,薑明崇現在不喜歡宋星也冇關係,宋星跟薑明崇一定會在一起,宋星跟薑明崇下輩子也要一生一世。
宋星記得自己說那些話時是真心的。
她那時是真心喜歡薑明崇,冇有半點虛假,曾經也是真的以為,她會喜歡薑明崇一輩子,她注定會跟薑明崇在一起。
可惜世事的變化好像從不在人的預料之內。
就好像那時的宋星不會想到,當有一天,薑明崇用她曾經的承諾說話時,她心裡除了抱歉,再無其他。
“你說過,會永遠喜歡我的。”薑明崇麵對宋星,再一次,極儘苦澀地重複。
宋星看向薑明崇。
她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些什麼,然後又閉了嘴,知道知道是自己食言,是自己冇有遵守自己的承諾。
她也很想遵守承諾,可是,不能了。
啪嗒一顆,淚珠忽然從臉上滾落。
宋星再一次在薑明崇麵前掉眼淚,她掛著淚,低聲說:
“可是我現在喜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