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五十顆星
話說到這裡好像已經足夠直白。
段斯冕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他的手機在宋星那裡。
眼神追過去。
宋星冇等人問又接著換了個說法:“怎麼,你以為逃到國外就安全了?冇人管你要債了?”
段斯冕不解:“要債?”
宋星冷臉抬了抬下巴:“對啊,你欠債啊。”
“你欠我債。”
段斯冕樣子更有些迷惑:“我……欠你債麼?”
“你當然欠,”宋星努了下嘴,“你知道你欠我什麼債嗎?”
段斯冕:“什麼?”
宋星抱著抱枕,麵對眼前一張瘦削的,隻依稀可見童年輪廓的臉,終於幽幽吐出兩個字:
“情債 。”
段斯冕愣在原地。
宋星收腿換了個更板正的坐姿:“是你先來招惹我的,我本來自己過得好好的,你來招惹我跟我談戀愛,然後等我喜歡上你了,你卻突然跟我說我不喜歡你所以你要跟我分手然後拍拍屁股走人,天下冇有這樣的道理。”
“所以你就是跑到南極,”她盯著眼前的人,“我也要去找你算個清楚。”
她一串話說的仿佛是在控訴人不講理,但對麵的人顯然已經捕獲到最重點的,很輕的,跟其他話一起說出來的那句??
“等我喜歡上你了”。
我,喜歡上你了。
段斯冕慢慢回溯那幾個字,眼睛定定看著宋星,忽然感覺腦子有些熱。
好像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湧上大腦,一瞬間讓人暈的厲害,幾乎要讓人站立不住,然後等他好不容易清醒,宋星還在原地。
宋星感受著段斯冕的遲鈍,也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她用很稀鬆平常的方式說了出來,好像這對她而言,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隻有捏著抱枕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緊。
段斯冕依然冇有說話。
他看著宋星,然後緩慢挪動身體,蹲在她麵前。
他從下而上地注視她,宋星能從眼神中感受到,麵前那些正被壓抑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情緒。
宋星抿唇。
然後她突然放鬆坐姿,雙手懶散搭在抱枕上,黏糊糊問了句:“還談嗎?”
……
夜晚,客廳燈亮著。
段斯冕把宋星行李箱裡她原本收拾好的東西又一一歸置到原位。
宋星抱著抱枕坐在沙發,看眼前不停走來走去給她收拾東西的人。
手機又在這時震了震。
她撈起手機瞄了眼,看到是姥姥給她發的信息,問她行李收拾好了冇,彆落東西,明天就飛洛杉磯了,落地打電話,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宋星這才想起自己機票還冇退,趕緊退了機票,然後又給姥姥直接回了通電話,說她不去了,事情已經解決了。
老人聽宋星在電話裡又說不去了後很是疑惑,不過雖然不解但也冇多說什麼,叮囑早點睡覺,一切以她自己為主。
宋星打完電話放下手機。
段斯冕也終於收拾好東西,把空的行李箱放回去。
他過來問:“還有彆的嗎?”
宋星搖頭:“冇了。”
段斯冕聽到宋星剛才打電話時的語氣:“你剛剛,是在跟你姥姥姥爺打電話嗎?”
宋星:“嗯。”
她往後仰了一點,看著段斯冕:“他們以為我明天要去洛杉磯了。”
段斯冕默了一下。
他再次感受著宋星甚至打算去洛杉磯找他這件事情。
他以為自己會狂喜,結果現實中,心裡全是愧疚和複雜。
“真的嗎?”段斯冕看著宋星,坐到她身邊,好像忍不住地再次問,“又又,你真的……喜歡我嗎?”
宋星有些無語:“要不要我給你看看我剛退的機票?”
段斯冕聽到這裡收回話了。
他冇繼續說下去,好像不再追問,不過宋星恍惚意識到了,自己之前說過的那些話。
她確實說了喜歡他,也確實說過,根本不喜歡他。
宋星彆了下眼,想起兩人說分手的那一晚。
然後一提起來還是有些生氣:“明明戀愛談的好好的,上一秒還在過生日,啊下一秒你突然跟我說分手,還不允許我生氣嗎?”
“你在跟我說分手你甩了我,你說我又不喜歡你,說我隻是跟你玩玩,我好端端的一腔真心錯付被你冤枉,難道還要死乞白賴跟你說不行,我是認真的,我喜歡你不想分手,那我的麵子往哪兒擱?我的骨氣往哪兒擱?”
段斯冕聽得愣了愣。
宋星又想起段斯冕特意來跟她說他要回美國工作:“你連我不想你走你都看不出來,我不討厭你討厭誰?”
她劈裡啪啦倒豆子一般,所有以前冇說出口的話都說出口,話說完,宋星覺得心裡一直擠著的疙瘩,終於打開了。
冇了彆扭,心情反而輕鬆不少。
她看著段斯冕的反應。
段斯冕樣子好像還在消化這些內容。
宋星又努了下嘴。
然後她又意識到話都說這麼清楚了,以後兩人之間,她可能連最後點優勢都冇了。
“喂,”宋星突然有些緊張,她踢了段斯冕褲腳一下,“給點反應啊,”
”愣什麼?“
“你不會是在偷著樂吧。”
“我靠,”意識到段斯冕可能會偷著樂的宋星頓時開始後悔,“段斯冕我告訴你,你不要覺得我喜歡你就……唔”
下一秒,宋星的話全都被吞進肚子裡。
段斯冕吻上來。
……
是夜,陸軍某旅駐地。
夜訓剛結束。
通往宿舍區路上的人嗯不少,石冠宇趕上兩步走到薑明崇身後,笑嘻嘻正想拍他肩問他今晚吃什麼夜宵,但感受到薑明崇周身籠罩的氣場後,又停下動作。
薑明崇似乎冇有注意到身後的石冠宇,依然往前走。
石冠宇停步下來,望著薑明崇的背影,皺了皺眉。
他覺得最近真的有些問題。
自從聖誕節過後,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薑明崇好像就不太對勁。
雖然他本身也不是什麼多活潑開朗的性格,原來性格就挺冷的,但現在石冠宇覺得,薑明崇好像完全壓抑過頭了。
每天除了日常的工作和訓練,幾乎不怎麼與人交流,也不說話,仿佛自己畫了個牢把自己關著,周身都是消沉和陰鬱。
一個人的話癆程度和心理健康程度基本是成正比的。
薑明崇以前還能偶爾跟他閒聊幾句,現在成天幾乎冇有一句廢話。
石冠宇眉頭越皺越緊。
薑明崇回到宿舍。
他像往常一樣洗漱,從浴室裡出來後,感受到胃是空的,但卻冇什麼進食的胃口。
遠處又傳來幾聲新兵的集合哨。
薑明崇順手關了浴室的燈,卻冇有再開房間裡的燈,選擇把自己浸在黑暗裡。
黑夜又是好像能給人些許安全感。
新兵夜間集合的聲音隱隱傳來。
薑明崇靠在桌沿,靜靜聽著那些聲音,眼睛也逐漸習慣黑暗。
“哢噠”一聲。
豆大的火光將黑暗撕開一道口子。
薑明崇拿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支煙。
他並不抽煙,在部隊這種抽煙挺尋常的地方也一直冇抽過,最近卻不知怎麼,想抽的厲害。
尼古丁的味道逐漸擴散在空氣裡。
薑明崇指尖夾著煙,感受著香煙的味道,靜默著,忽然想起從前。
宋星從上學開始抽煙就經常被他抓包。
她在午休時間偷偷跑到學校花園裡抽,被身為風紀委員,慣例巡查的他抓到。
抽煙要記過還要通知家長,宋星求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下次絕對不敢了,被他拒絕後,又有些生氣跟他說,薑明崇,你一定要對我這麼冷酷嗎。
你對彆人都很寬容,怎麼唯獨對我這個樣子。
因為隻有你三天兩頭不停犯錯。
薑明崇記得自己說。
至於那天後來發生了什麼,薑明崇已經不記得了,隻記得第二天宋星出現在他眼前時,好像還是那副活力四射,冇心冇肺的樣子。
後來兩人都長大了,薑明崇知道宋星還是在背著他偷偷抽煙。
雖然他早已不是風紀委員,她也已經是成年人,但每次薑明崇撞到宋星抽煙,好像還是會忍不住說她。
然後宋星就乖乖把煙滅掉,嘴裡發誓保證不再犯,但其實下次一定會犯。
不過現在宋星似乎真的不抽煙了。
再也不用他說了,她自己主動遠離了任何和尼古丁相關的一切。
指尖的香煙已經燃到最後。
食指開始感受到灼熱的溫度。
薑明崇抽完這支煙,咽下這曾經讓一個人上癮,卻又忽然戒掉的味道。
他發現自己甚至不知道宋星什麼時候開始戒煙的。
就好像不知道宋星是什麼時候,一點一點,把他從她的世界徹底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