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三章 血祖之強
雷霆巨劍朝壓頂血雲,狠狠劈下,雷光撕裂黑暗,照亮整座山穀。
刹那間,溪水、石壁、枯苔儘被照得纖毫畢現。
血雲深處傳來一聲輕笑,旋即一根血色手指從雲層中再次探出,點在巨劍鋒刃之上。
“叮——”
脆響猶如玉珠落盤,清越短促,彙聚五十四柄地煞刃的巨劍,在指尖觸碰剎那定在半空。
液態雷光瘋狂湧動,撞擊著那根手指激起細密漣漪,卻無法寸進分毫。
緊接著,裂紋自劍尖蔓延,九彩光芒順著裂縫向外噴湧。
巨劍炸裂,化作漫天光雨灑落。
李元悶哼出聲,雙腳在地麵犁出兩道數十丈深溝,後背重重撞上血色石壁方才停下,石壁凹陷出人形大坑,碎石簌簌落下,掩埋半個身子。
雙臂發力推開胸口巨石,雙手再次結印。
轉瞬之間,又有十柄地煞刃憑空浮現,與之前五十四柄雷刃於虛空排成陣勢,彼此以雷弧相連。
“地煞轟天,劍撼九霄!”
六十四柄地煞刃齊鳴,聲浪裂空,雷光交織壓縮,化作八柄百丈九彩雷刃。
鋒溢雷弧,割裂虛空,映照山穀一片通明。
八刃合一,萬般光華坍縮凝鑄。
一柄近千丈雷霆巨劍自蒼穹垂落,貫地穿雲。
液態雷光奔湧,巨劍懸浮天地,散發令山河俯首之威壓。
劍身所過之處,地麵龜裂如旱土,崖壁岩石崩落數塊。
李元雙目赤紅,劍指引巨劍,體內元力瘋狂灌注,經脈深處傳來撕裂隱痛,皮肉翻卷處滲出血珠,顆顆滾落。
頓時,近千丈巨劍直衝雲霄,刺入翻滾血雲。
劍鋒所過,血雲被撕開一道數百丈長裂口,露出其後漆黑天幕。
這一次,血雲劇烈翻滾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下。
雲層深處,緩緩伸出一隻手掌,五指張開,掌心朝下,對準近千丈巨劍劍脊。
掌大如山嶽,紋路清晰,每道掌紋皆流淌濃稠血光,繼而手掌輕輕一合,五指收攏。
近千丈巨劍發出悠長嗡鳴,劍身液態雷光瞬間凝固剝落,巨大劍體在掌心中急劇縮小,被血色大手隨意夾在兩指之間。
“當啷——”
驀地,一聲輕響,巨劍被彈飛,重新化為六十四柄地煞刃,光芒黯淡,刃身嗡鳴如泣。
李元雙膝一軟,單膝跪倒在碎石之上,左手撐地,喉嚨湧上腥甜,偏過頭去,一口夾雜內臟碎塊的鮮血吐在地上。
腦海之中,元瑤的聲音哽咽顫抖:“小元......”
李元未應,雙膝如鉛汞,骨節磕碰間發出細碎嘶響,但其脊背細如弓弦,一寸一寸,強撐著身軀挺成一柄不折長槍。
他的十指於胸前翻飛結印,殘影連連,印訣落定刹那,虛空劇震。
又有八柄雷霆之刃自虛無中凝生,電芒吞吐,旋而氣息引動。
先前散落的六十四柄地煞刃震顫而起,與新生的八柄合為七十二柄,環列周身,雷鳴隆隆,震徹山嶽。
其左掌條翻,秘印陡變,掌心隱有元紋明滅遊走,旋即劍指淩空一探,直指天際那道無邊凶威傾瀉而下的血雲。
刹那間,一股洪荒意誌自九霄墜降。
蒼穹驟暗如墨,日月無光,萬籟俱寂,世間一切聲響皆被這股意誌碾碎吞噬,唯餘死寂。
“地煞滅世,劍終寂滅!”
其體內元力化作千萬縷細密雷紋,循經脈奔湧如決堤之洪,彙向指尖。
虛空不堪重負,發出低沉嗡鳴,七十二柄雷刃齊顫,刃身嗡響,似龍吟穿雲裂帛,聲浪穿透厚重雲層,化作無形漣漪向四方漫卷。
刃與刃間,雷弧糾纏躍動,牽引勾連,將周遭空間撕扯出蛛網般的黑色裂痕,裂隙中罡風呼嘯。
七十二柄地煞刃急劇收縮,齊向一處聚攏,首尾相銜,化為九柄通天徹地的霹靂古刃。
刃身長逾數百丈,雷霆凝實如柱,威壓彌天地。
九根擎天之柱撐起一方雷獄,繼而再聚,三三歸一,終成一劍。
一柄長達千丈的九彩雷龍之劍,於半空轟然凝形。
劍上雷光凝作片片鱗甲,密密層層,隨光流轉。
劍脊蜿蜒起伏,宛若龍骨橫陳。
劍鳴一聲,如蒼龍嘯於九天,震得虛空顫栗不止。
“去!”
李元用劍指一引,指尖微顫。
千丈雷龍劃破長空,拖曳出一道橫貫天穹的九彩長虹,悍然斬向遮天蔽日的血雲。
“刺啦——”
血雲終被撕裂一道豁口。
冥骨聖祖的身影,第一次完整暴露於天地之間。
其人抬手,掌心凝聚一團暗沉血光,光華內斂。
一掌拍出,迎向千丈雷龍。
“嘭——”
一道粗如山嶽的血色光柱與雷龍之劍轟然相撞。
碰撞剎那,整座山穀向下塌陷數百丈,血色石壁層層粉碎,化為齏粉;墨綠溪流瞬間蒸發,不留一絲水霧;大地顫抖,天空龜裂,這方天地瀕臨崩毀。
雷光與血芒交織糾纏,互相吞噬。
雷龍之劍堪堪抵住冥骨聖祖一擊,但劍身龍鱗一片接一片剝落,化作流光碎消散。
血雲亦在雷火灼燒下不斷變細,光焰搖曳,漸趨崩潰。
僅僅持不到兩息,雷龍之劍發出嗡鳴,自中間斷裂開來。
在雷龍斷裂的刹那,李元的肉身之力爆發至極,雙手猛然探出,撕開麵前因碰撞而脆弱不堪的空間壁壘,十指深深嵌入虛空裂縫,向兩側狠狠一扯。
“嗤啦——”
空間如破帛般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縫隙,狂暴虛空亂流洶湧而出,然而他依舊一頭紮入那道縫隙。
身形消逝的刹那,天空中雷龍之劍徹底崩碎,化作七十二柄雷霆之刃,光華一黯,憑空隱冇,遁入虛空。
血光漸散,深穀塌陷,狂風呼嘯,塵沙漫天。
血雲徐徐收斂,顯出一道身影。
其人紅發紅眉,發絲及肩,發間血光明滅,隨呼吸吞吐,眉骨高聳,壓下一雙狹長深眸。
瞳仁暗紅,無溫無情,唯餘俯瞰之漠然。
血袍鮮豔妖異,似以熱血層層浸染。
立於半空,腳下深坑數百丈,坑壁焦黑,雷火焰明滅不定。
冥骨聖祖緩緩低頭,看向方才拍出一掌的右手,掌心處一絲極淡焦痕若隱若現,散發微弱九彩雷光。
雷龍之劍留下的印記,微末至極,卻真實灼痛皮肉。
他抬眸望去,遠處空間裂縫已悄然閉合,狹長眼眸中掠過一絲波瀾。
“冇想到,骨族之中,竟有此等天驕。
“且能催動混沌雷霆。”
他緩緩收手,將那絲焦黑攥入掌心,五指微合,血袍獵獵,紅發飛舞。
“有意思。
“本血族看你能逃去何處。”
冷聲落下,向前邁出兩步,繼而血光一閃,身影化作一縷血煙,融入天際陰霾,山穀重歸死寂。
虛空亂流之中,光陰失度,方向俱碎。
李元在風暴中隨波逐流,七十二地煞刃自動浮現周身,首尾相連,結成暗淡光罩,勉力抵擋虛空亂流風刃切割。
刃身碰撞,發出斷續嗡鳴,聲聲低沉。
渾身上下,寸寸皆痛,好在其體內能量磅礴,虛空亂流撕裂傷口,轉瞬便恢複。
“小元......小元......”
元瑤的聲音在李元腦海中響起,帶著濃濃惶恐,聲音輕弱,似拚命攥住一根將斷稻草,不敢鬆開半分。
顯然,她被冥骨聖祖強大實力震懾住。
“彆......出聲......"
李元拚儘全力,吞噬而來的萬千元骨規則與天材地寶藥力,失了壓製後開始互相排斥撕咬。
其重塑的肌膚上,再度浮現密密麻麻的裂紋,血液自裂紋中滲出,旋即被虛空亂流吹乾,凝成一層薄薄血痂。
他左手艱難抬起,五指微曲,試圖結出牽引空間的印契。
其指尖方一發力,整條左臂便傳來骨骼碎裂般的劇痛,悶哼一聲,手臂無力垂落。
“我來幫你………………”
元瑤的聲音再度響起,少了幾分慌亂,多了一絲決絕。
一縷柔和碧藍光芒悄然亮起,順著經脈蔓延,化作千萬根細若遊絲的線,強行將暴走元力一寸寸梳理、壓製。
每梳理一寸,碧藍光芒便黯淡一分。
李元眉頭緊鎖,欲要阻止,身軀已全然不聽使喚。
“彆動。”
元瑤的聲音在腦海中回蕩,字字清晰,聲雖輕柔,卻將他一切掙紮儘皆斬斷。
“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李元閉上眼,緊鎖的眉峰微微鬆動,不再抗拒,任由那股柔和之力如涓涓細流,在經脈中緩緩遊走。
不知過了多久,在這片連光陰都被吞噬的虛無中,所有計量皆失去意義。
前方黑暗深處,終於浮現一點微光,恰似一盞孤燈懸於荒野儘頭。
李元驀然睜開眼,瞳仁深處,微光倒映其中。
七十二柄地煞刃驟然散開,於身後排列成箭矢之形,刃鋒朝後,蓄勢待發。
他猛然一蹬虛空,身形如離弦之箭,拖曳出長長的九彩尾跡。
微光在視野中急劇放大,化作一幅透明光幕。
光幕之後,隱約可見青山疊翠,綠水蜿蜒。
他伸出滿是血汙的右手,五指大張,狠狠拍在光幕之上。
“嘭——”
九彩光芒於掌心驟然綻放,整個人化作一柄利劍,轟然衝破光幕。
刺目光線直射瞳孔,李元雙目微眯,待視線重聚,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此刻,他正從半空墜落,其身下是一片浩瀚密林。
古木參天,高逾百丈,樹冠如蓋,枝葉交錯成碧色穹頂。
濃鬱草木清香撲麵而來,清冽天地元力絲絲縷縷沁入肺腑。
他尚未穩住身形,其身軀已重重砸在一棵巨樹枝乾之上。
粗大樹乾發出沉悶斷裂之聲,木屑紛飛,接連砸斷七八根粗壯枝條,最終在鋪滿厚厚落葉的林地之上。
落葉飛濺,塵土揚起,林間鳥雀驚散。
李元伏趴於地,久久不曾動彈。
“咳......咳咳……………”
片刻之後,劇烈咳嗽打破林間寧靜。
李元艱難翻過身,仰麵朝天,胸口劇烈起伏,每次呼吸都帶出淡淡血沫。
陽光透過茂密樹冠,灑下斑駁光影,光斑落在臉上,暖意融融。
他緩緩抬起右手,遮擋在眼前。
指縫間是久違的蔚藍蒼穹,幾朵白雲悠然飄過。
冇有鉛灰色的壓抑穹頂,冇有濃稠的血霧。
唯餘風聲,鳥鳴,樹葉沙沙作響。
他放下手,嘴角微微抽動,牽扯著麵上縱橫交錯的傷口,疼得倒吸涼氣,眉宇間肌肉扭曲。
“元瑤。”
李元在心底呼喚,那縷曾經柔和溫暖的碧藍光芒已然徹底熄滅。
元瑤的聲音也不曾響起,陷入沉睡。
沉默片刻,李元緩緩坐起身,盤膝坐定,雙手交疊身前,十指微曲,拇指相抵,結出古樸蒼拙的秘印。
新生肌膚上,縱橫交錯的傷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皮肉翻卷處生出鮮嫩肉芽,疤痕漸淡。
其體內元力在周身流淌,重塑這具千瘡百孔的軀殼。
風吹過森林,攜來遠方野花的馥鬱香氣,夾雜泥土與落葉的清新。
然而,安寧僅維持小半個時辰。
林間飛鳥突然成群驚起,撲棱棱振翅逃向天際,哀鳴此起彼伏。
溫暖和煦的陽光被突如其來的陰霾遮蔽,天光驟暗,清冽草木香被極淡的腥甜悄然取代。
李元霍然睜眼,瞳仁中九彩光芒瞬間繃緊。
其頭頂蒼穹裂開,一道暗紅色縫隙橫亙藍天之上,邊緣參差扭曲,黑色虛空亂流從中湧出。
一隻血色的修長手掌自裂縫中探出,五指舒展,隨意向下一按。
“轟”
整座森林的樹木齊齊彎折,樹乾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之聲,枝葉如雨墜落。
地麵微微下沉,落葉被無形之力壓成齏粉。
“跑得挺快。”
冥骨聖祖的聲音自裂縫傳出,語調依舊平緩從容,震得地麵碎石跳起又落下。
李元未發一言,猛然站起身,右手拍出。
掌指間九彩神曦璀璨奪目,一枚骨印浮現,紋路繁密,每道皆在微微顫動。
“紋元術,噬天骨手印。”
璀璨華芒自骨印洶湧而出,撕裂前方虛空。
骨印猛然散開,化作浩瀚雷霆之海。
波濤萬頃間,一隻千丈九彩骨學自海中浮現,五指張開,掌紋清晰如山川溝壑。
下一刻,萬丈骨學裹挾毀天滅地的九彩雷霆,與那隻血色手掌轟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