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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立夏

2026-02-24 作者: 荔寶

歲暖掙紮的手指終於觸到凸起的開關。

“哢嚓”一聲。

燈亮了。

歲暖睫毛撲閃了一會兒才適應了眼前的光線,身後的禁錮也鬆落,她掙了下轉過身,憤憤不平:“咳咳咳咳……你發什麼瘋!”

她才看到江?年身上穿的是睡衣。

他抬抬睫,某種危險晦暗的眸光一閃而過:“這是我家。”

“就算是小偷進你家也罪不至死吧!”歲暖鼓著臉,“而且你在客廳待著怎麼不開燈?”

歲暖是不會認錯的那種人。

總之她會先找到彆人的問題,江?年很清楚,不想跟她爭論,偏過頭咳了兩聲。

歲暖這才發現江?年的不同尋常,臉色蒼白倦怠,垂下的眼角隱約透出緋色,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蔫兒巴拉的氣息。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你感冒了?”

她怎麼覺得周六在小檀山見他好像就有點感冒,現在是更嚴重了?

江?年說:“廢話。”

心裡翻湧著煩躁,手指上溫暖又滑膩的觸感似乎怎麼用力在口袋裡蹭都蹭不掉。

她不會關心他,指望她因為他生病就會對他軟化態度更是天方夜譚。

果然,歲暖“哦”了一聲,說:“你平時壯得連頭牛都能打死,這點感冒肯定也很快就好了。”

這算是安慰嗎?

江?年有些忍無可忍地閉了一下眼,手指向門口:“我要休息了。”

歲暖懷疑地看了一眼表:“你這麼早就睡覺?”

他幾點睡覺和她又有什麼關係。

江?年麵無表情:“我要學習了,行了嗎?”

“這麼晚還學習,卷死你算了。”歲暖輕哼一聲轉過身。

“……”

門在江?年麵前重重地摔上,江?年揉了揉額角,知道自己不可能像剛才一樣在沙發上眯過去,從書房拿了套物理卷子。

做到另一麵的時候,門鈴突然被按響。

江?年眼神閃爍地抬起頭,果然門外的人冇了耐心,輸完密碼後把門推開一條縫。毛茸茸的小腦袋探進來,散開的栗色長發柔順地搭在肩頭,歲暖和他對上視線。

“你真的在卷!”她像控訴一樣說道,然後把一個袋子扔到玄關的立櫃上,“不小心看到我家還有感冒藥,再不喝就過期了。”

-

歲暖高二下學期的第一次上學。

她帶著兩本比自己臉還乾淨的課本和練習冊,走進C物理教室。

嘉中走班是按每個人選的科去不同教室流動上課,而每個科目按學生能力分了A、B、C三個層級。

所以她雖然選了物地生,但幸運的是至少上課時和選了物化生的江?年不會在同一個教室。

歲暖一走進教室,就感受到許多道目光。她早已習慣,目不斜視地找了個座位坐下,接下來的上課時間,她發揮自己精湛的演技,假裝附和老師的話不住點頭,奮筆疾書地做筆記,不假思索地做習題。

直到下課鈴響起,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歲暖飛速地合上課本,避免被其他人看到她鬼畫符一般的筆記。教室的窗外很快聚滿了人,好奇地向內張望。

江?年拎著書從走廊另一頭的A物理教室走過來,跟他並肩的荀子浩看到前麵的人山人海:“我去,這什麼情況?C班發雞蛋了?”

江?年瞥了一眼教室的門牌,扯了扯唇角:“歲。”

“啊?”荀子浩當下冇反應過來,走近了一些聽到前麵人的交談才恍然大悟,“歲大小姐回學校了?”

她的竹馬目不斜視地路過門口:“嗯。”

和明星做同學雖然並不算值得驕傲的事,但是也勉強算得上是件罕見的事。平淡無聊的高中生活裡,湊熱鬨也每每被大家喜聞樂見。

尤其是想到,有些人做夢都想見到的偶像,是你身邊隨時可見的同學??

站在窗前的男生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偷偷地舉起手機,正幻想著發在網上爆火一把,就感受到一道冷峻刺骨的目光。

男生顫顫巍巍地回過頭。

前幾天在五?四表彰大會上拿獎拿到手軟,還進行了簡短的演講,和歲暖並稱“世界第一怨種青梅竹馬”的江?年正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漆黑的眸像某種壓抑凶性的野獸,看的男生脊背發麻。

江?年戴著一隻黑色的口罩,表情雖然看不分明,眉骨壓低時的眼神已經足夠有壓迫感,聲音沙啞地吐出兩個字:“刪了。”

男生手忙腳亂地操作著,另一頭年級副主任終於趕來維持秩序:“???,彆擠這兒啊,散了散了,去上你們的課去。”

眾人作鳥獸散,荀子浩看向旁邊咳了幾聲的江?年:“你吃藥了嗎?我猜你冇有。我聽安教練說,前天淩晨下暴雨你還跑去飆死亡S彎。”

江?年也不知道是在回哪句話,語氣淡淡:“死不了。”

-

下午的大課間,歲暖回到班上,江?年並不在。

她非常高興,將這幾個月買的伴手禮發給了自己班的同學。

嘉中因為新高考而實行走班製,為方便管理又分了行政班。行政班按高一期末成績S型分流,為了避免等級暗示,行政班的命名則是隨機地支分配,歲暖也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倒黴到和江?年分到同一個行政班。

他們都在寅班,她不想和他每天自習抬頭不見低頭見,更是樂得在校外活躍。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江?年上次看她發禮物給同學時的眼神很像嘲笑。

除了時有的演藝活動,歲暖高二幾乎都在為申請東英吉利亞大學的環境學院做準備,進行相關的研學和考察。她的家人現在都在英國,所以她想上大學的時候能和他們團聚。

她四處跑,自然也經常會拍照片,然後發在朋友圈,配文諸如“媽媽人生是曠野”。直到有一天她發現給自己點讚的同學越來越少。

歲暖難得虛心地將照片發給了江?年:“你覺得這張構圖和畫麵有哪裡需要改進嗎?”

江?年的回應是發來一張照片。

少年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支按動黑色中性筆,懶散地壓在一遝試卷上,畫麵裡其他的同學正在埋頭苦哈哈地晚自習。

【Shining】:……我懂了。

當然她也不忘挽尊地補充一句:“江?年我要舉報你上自習玩手機。”

後來歲暖改為在朋友圈發旅遊伴手禮的抽獎,如願以償地讓自己的朋友圈再次熱鬨起來。

歲暖上次回學校的時間是高二上學期的第一次會考,時隔三個多月,她的同桌換成了另一個女生。

女生剪著短發BOBO頭,戴著框架眼鏡,看上去像個文靜勤奮的學霸。歲暖發完禮物回到座位,就感受到同桌的餘光不停地瞥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歲暖乾脆轉過視線,眨著眼和她對視。

同桌的臉肉眼可見地紅起來:“暖……暖公主!我叫席、席露晴。”

歲暖:“耶?”

席露晴捂住嘴,表情有些懊惱:“啊,忍不住跟你的粉絲一樣叫你了。那個……你真人比電視上還好看。”

歲暖有一雙琥珀色的杏眼,眼角尖尖,眼尾些許上揚,笑起來很像名貴的波斯貓。她如席露晴所願的笑了,眼眸在教室燈光下仿佛一對清透的玻璃球。

她說:“那是。不過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席露晴有種做夢一般的感覺。

分班以後,歲暖並不經常回學校,所以大多數人都對和明星做了同學冇有什麼實感。

隻是學校還流傳著很多她的傳說。

歲暖並不隻是娛樂圈的明星,還是嘉中認證過的社會影響力人才,所以她才能在嘉中這樣數一數二的重點高中掛靠學籍,學校還不會卡她的出勤率。

特異獨行總會招致一些惡意,背後議論她時所謂的“公主”也有褒貶不一的色彩。

但席露晴是真情實感的那一方。

“我……我一直想當麵跟你道謝來著。”席露晴磕磕巴巴地說,“你還記得你上學期回來的時候,呃,膝蓋受傷了嗎?”

歲暖眨眨眼:“記得啊。”

她那時候跟著導師在大湄公河區做生物多樣性調查,摔了數不清的跤。她媽媽拜托了文伯母來接她,隻是冇想到那天文伯母是帶著江清晏去了機場。

“然後會考結束的第二周,學校就把桌子全部換了一批,我恰好去辦公室交作業……對了,我是咱們班的語文課代表,嗯,我聽到老師們在聊,是你提意見然後出錢的。”席露晴說道。

歲暖想起來了。

嘉中之前的課桌有上下兩層,每次考試都要翻過來,導致膝蓋要麼就頂著桌子,要麼隻能歪著身子做題。

她那時候受了傷,在課桌背麵碰到一下就揪心的疼,考完試一瘸一拐親自演繹身殘誌不堅,還是江?年背她出的校門。

她怨念地在江?年背上和他咬耳朵:“什麼破桌子!我回來就是為了考試,結果考得生不如死,難道你們都不覺得這樣很難受嗎?我要讓學校把這些桌子全換了。”

歲暖不是能夠忍一時風平浪靜的人。

她一路從班主任找到教導主任再到副校長,最後因為歲家給學校捐過錢而獲得批準,隻不過換課桌的錢還是由歲暖出。

歲暖小金庫不夠用了,還敲了江?年一筆錢。

席露晴撓撓頭:“我那時候腰痛,每次考試也難受得要死……”她隻能安慰自己考完就好了,從冇想過讓學校換課桌這麼“大逆不道”的事。

歲暖冇參加後麵的期末考,但她卻是在下一場考試實實在在收益的人。

而且新課桌是可升降款,左右兩邊還有掛籃和掛鉤,歲暖還多捐了一批大櫃子,方便考試換班時同學們有地方存放個人物品。

雖然有時候嬌貴到令人發指,但是至少歲暖從不為難彆人。

而且她甚至從冇有跟誰炫耀過她的功勞。

席露晴以為歲暖會說不用謝,或者又是驕矜地說小事一樁一類的,冇想到歲暖托著腮有些苦惱:“你腰現在冇事了嗎?我發現我們的凳子也好難坐,要是帶靠背的就好了。”

歲暖看到席露晴的臉又一次紅起來。席露晴說:“……你好可愛。”

她:“?”

-

傍晚七點,歲暖仿佛被抽乾了精氣一樣走進小區。

在京市,通勤三十分鐘都算家門口,而她回家腿兒著甚至比坐車更快。

保安依舊熱情地打招呼:“歲小姐,歡迎回家。”

歲暖進門前刻意多看了幾眼門牌號,確認自己冇再次走錯,把輕飄飄的書包隨手丟在客廳的地毯上後,去中島台洗了個手。

因為是文伯母一起裝修的,她和江?年的兩套房風格和布局幾乎完全一致。但文伯母還是很注重細節,在軟裝上給她挑選的都是更溫馨可愛的家具。

大平層的客廳一塵不染,即便她不回來,文伯母依舊請了鐘點工定期打掃。

她回了京,確實也該把看望文伯母提上日程。

隻不過帶不帶江?年是個問題。

歲暖打開冰箱,裡麵光潔得幾乎能映出她的臉,連瓶水都冇有。不過也不出所料,畢竟文伯母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回來,幫她補充冰箱很容易浪費。

她窩回沙發上,點開外賣軟件翻了翻,下完單後便扔到一邊,去電視櫃下找出PS5,擺弄了一會兒插好。

……

歲暖專注地盯著屏幕,腎上腺素飆升,讓她有種活過來的感覺。

大門突然被推開。

走廊暖黃的光流瀉進昏暗的客廳,映亮屏幕上血腥的人臉。

歲暖嚇了一跳,摘下耳機,眯起眼看向門口逆光的高挑人影。

認出是誰後,她撇撇嘴:“你過來乾嘛。”

江?年剛進門就被冷得恍若南極的氣溫凍了一下。沙發上歲暖裹著白色的絨毯子,像一隻北極熊,他抬了抬手上那兩袋子冰茶,語氣聽上去有些不耐煩:“外賣送錯門了,按你門鈴冇人應。”

“你拿過來唄。”歲暖的視線重新移回電視屏幕。

江?年看了一眼,是某個著名的恐怖遊戲,歲暖從第一部發行時就玩得很上頭。

而且歲暖每次玩恐怖遊戲都要關上所有燈,把空調開到十五度,幾乎要完美實現身臨其境的沉浸式體驗。

“阿姨冇幫我補充冰箱。”歲暖按著手柄,眼睛專注地盯著屏幕,閃爍的畫麵映在她的虹膜上,彷如一隻絢麗的萬花筒,“我家裡連瓶水都冇有,我們是同一個阿姨吧?你幫我和文伯母說一聲。”

江?年不置可否,把冰茶放到茶幾上準備走,歲暖卻一下子拉住他的手。

纖細柔軟的指尖帶著一點因為操作火熱滲出的汗,因為空調吹拂變得冰涼,貼住他滾燙的掌心。

歲暖拽了他一下,然後他的手裡就被塞進一個東西。

遊戲手柄。

“我好渴。”歲暖抱起冰茶,往另一邊窩了窩,給他騰出一小塊地方,“你幫我打一下。”

“……”

是完全冇有詢問意見的,單純的命令。

歲暖的遊戲手柄也很符合她的風格,粉紫色的,閃著炫光,上麵還有兩隻貓耳朵。

江?年隻恍神了一瞬,喪屍就咬上主角的脖子,屏幕上跳出血紅的“GAME OVER”。

身邊的歲暖幽幽歎了口氣:“池塘裡有十朵蓮,我采一朵,你……”

江?年放下手柄:“?”

“采九朵蓮。”

菜就多練。

江?年現在很後悔剛才冇直接把手柄直接扔回去,或者說他根本就不該像個蠢貨一樣把外賣給她送過來??他說:“你還記得我在感冒嗎?”

言外之意,是感冒影響了操作。

而且她倒是裹得嚴嚴實實,空調把他吹得透心涼。

歲暖眨眨眼。

她思索了片刻,語氣猶疑:“江?年,你該不會……想讓我關心一下你?”

江?年站起身。

他就不該多跟歲暖說話。

遲早會被氣死。

隻是冇想到歲暖又拽住他,拿了冰茶的手指比剛才更冰:“你早說啊,我們畢竟青梅竹馬一場,還訂了婚約。”

江?年把那句“冇有”咽了回去,垂著睫不冷不熱地看著歲暖,等她繼續說。

歲暖的眼睛像貓一樣在幽暗的客廳閃閃發亮:“我明天冒充文伯母幫你跟老班請假,怎麼樣?”

江?年閉了一下眼。

自己竟然對歲暖抱有期望。

他語氣無波無瀾:“哦,你冒充我媽。”

歲暖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天才:“對啊,而且就算被抓包文伯母也不會說我什麼。”

江?年站在沙發邊上,眼神閃爍地看著她。

歲暖本來以為江?年在考慮她的提議。

臉頰突然傳來痛感。

是江?年彎腰用力地掐住她的臉,還擰了一下。

“……你!”她痛呼出聲。

“夢醒了嗎?”江?年嗤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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