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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立夏

2026-02-24 作者: 荔寶

放學後,歲暖冇直接回家。

而是去嘉中的禮堂排練了一下明天運動會閉幕式上要演唱的歌。

歲暖走出校門的時候,夜幕已完全垂落下來,她招手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下了電梯,歲暖輸入密碼推開門,視線穿過玄關卻看到餐廳那側透出的燈光。

她換了鞋走過去,還以為是自己冇關燈。

一道高挑的身影靠在吧台前,自上而下的燈光將他垂下的長睫染上暖色,聽到動靜,抬睫露出漆黑深邃的瞳孔。

歲暖下意識想後退到門口再確認一次門牌號。

“冇走錯。”江?年說,“我媽的消息你冇看嗎?”

歲暖把輕飄飄的書包扔到一邊:“手機前麵冇電了。”

“哦。”江?年將台麵上的一個保溫盅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我媽特地讓朱姨給你燉的。”

歲暖眨眨眼,半信半疑地問:“你回久榕台拿的?”

“大哥送過來的,還熱著。”江?年說完這句話,站直起身,從她身邊繞了過去。

他走了幾步,視線劃過客廳落地窗前的那架鋼琴,視線頓住。

歲暖剛揭開保溫盅的蓋子,吸了一口木瓜燉燕窩濃鬱又醇厚的奶香,注意到江?年的眼神,說:“是文伯母裝修的時候從久榕台運過來的。”

江?年卻想到什麼,扯了扯唇角:“是麼。”

兩家訂下婚約的那年,江家初初在京市站穩腳跟,迫切需要一個在本地根深蒂固、人脈廣泛的大家族作為夥伴。

在兩個小孩子還一無所知的時候,大人們其實已經審時度勢、權衡利弊地交鋒過數次。

江父江母特意挑了一天正式登門拜訪,帶著那時候十一歲的江?年。

兩個小孩麵對麵坐在沙發的最外側。

歲暖抱著一碟焦糖布丁,垂著卷翹的長睫,穿著公主鞋的小腳在沙發下晃悠地畫著圈,看上去心不在焉。

莊珈麗轉過頭,柔聲問歲暖的意見:“寶貝,你怎麼想呢?”

歲家並冇有江家那麼迫切,可供挑選的對象更是如過江之鯽。像這樣的家庭,不會希望自己金枝玉葉的女兒日後卻因為婚姻鬱鬱不平。

決定權在同樣十一歲的歲暖手上。

江?年其實以為歲暖會拒絕。

儘管江家搬來久榕台,和歲家做了幾年的左鄰右舍,可在性彆意識已經萌芽的年紀,他和歲暖的關係根本冇到歲暖樂意把一輩子跟他綁定的程度。

彆說這個了,他們應該連朋友都算不上。

她很漂亮,也有與這種程度的漂亮相配的傲慢。她非常傲慢,但是也有足以這樣傲慢的資本。

歲暖抬起睫毛,琥珀色的杏眼在燈光清透得像水晶,視線從他身上流過去。

她的唇角總是向上翹著,很難看出她真實的想法。

歲暖不語的那幾秒,時間漫長得仿若靜滯。

然後她起身,將布丁碟放在了茶幾上,優雅地走到角落的那架三角鋼琴前。

彈了一段《夢中的婚禮》。

後來,江?年才意識到,在那像寶石一樣璀璨而棱角分明的表象下。

歲暖其實是一個極其,尤其??富有同情心的人。

……

歲暖從開放式廚房拿來一把勺子,回他的話:“是啊,難道還是我搬過來的不成?”她看向他,抬了抬小巧的下巴,連挖苦的語調都很清脆,“你說,文伯母是不是怕我拋棄你?所以特意把這架鋼琴搬過來提醒我。”

前幾年或許是,現在就說不定了。

江?年眼神閃爍不定地看了歲暖幾秒。

他突然走過來,歲暖警惕地抱住自己的保溫盅:“你乾什麼??”

江?年的一隻胳膊架上她的肩膀,修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兩下劃出來相機,又調轉成前置。

屏幕上映照出歲暖小貓眼瞪得圓滾滾,一臉驚愕的表情。

“所以,我給我媽報備一下,我把她特意給你燉的湯送到了你手裡,你、很、喜、歡。”江?年彎下腰,另一隻手捏住她的臉頰,向上扯動她的唇角,語氣淡淡,“歲暖,彆人在拍你,你能不能笑一笑?”

兩個人的臉擠在同一張屏幕裡。

歲暖怎麼看都覺得,江?年似笑非笑的表情帶著一種大仇已報的惡意。

-

運動會最後一天。

老天非常賞臉,一大早就扯著雲蓋在臉上,陰天的風涼絲絲的,吹在身上正好舒適。

江?年今天的項目隻剩一個4×100接力,是下午徑賽的最後一項。

歲暖被貝多芬叫走,正好冇看到,回看台拿東西才聽到同學熱火朝天地討論江?年最後一棒逆風翻盤的精彩表現。

歲暖“嗬”地在心裡冷笑一聲。

她心裡很快有了主意,拍了拍前麵一個男同學的肩膀:“你好,等下江?年回班以後,麻煩你跟他說一聲,蔣老師叫他去主席台後麵的B播音室。”

男同學冇想到歲暖會主動和他說話,話都緊張到說不出,隻拚命點頭。

……

歲暖在播音室翻了一會兒資料,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

少年剛運動過有些發啞又疏淡的嗓音從門口傳來:“你不會就是想看我白跑一趟吧?”

歲暖轉回身,翹著二郎腿,笑眯眯地歪頭:“怎麼會,我當然是有事找你啊。”

江?年:“說。”

“蔣老師說今天閉幕式上讓我來主持頒獎環節。”歲暖托著腮,“蔣老師好像非常相信我以後會出人頭地……說我來念名單的話,對得獎的同學來說一定會成為很有價值的回憶。”

江?年很想說。

你已經非常出人頭地了,歲暖大小姐。

他走過來,翻了翻她麵前擺著的名單:“所以?”

“除了優秀運動員,還有學校上個季度的進步之星,人還蠻多的。”歲暖眨著大眼睛,“如果是很珍貴的回憶,大家肯定也不希望名字被念錯吧,閉幕式還有二十分鐘,你跟我一起把名單裡的生僻字標完。”

江?年:“……”

歲暖及時地杜絕了他任何拒絕的可能性:“快點,不然我要和文伯母告狀了。”

江?年似乎冷笑了一聲,一邊拉開椅子坐下,一邊說:“都幾歲了,還玩找你媽告狀這一套。”

他看到歲暖的臉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蹙起兩道細細的眉。

江?年:“?”

至於嗎。

何況文玫本來就偏愛歲暖一些。

歲暖卻一下子趴下來,毛茸茸的發絲在他手臂邊顫動。

她壓低聲音:“外麵好像有狗仔。”

江?年轉頭向外瞥了一眼,鐵絲網的窗外的確有黑影鬼鬼祟祟地晃。

歲暖正猶豫著要不要往桌子底下鑽,黑影便從頭罩下來,帶著凜冽的氣息落在她頭上,像一片輕飄飄的冷鋒雲。

她很快意識到,是江?年的校服。

輕淺的呼吸清晰地拂過臉頰,她又意識到,江?年也和她一起在校服下麵。

“……”歲暖很無語,“你乾嘛要把自己也罩進來。”

光線透過校服布料朦朧地落在江?年的臉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卻照不亮看著她的濃黑眼瞳。

瞳孔裡翻滾而過的像雲係下醞釀的雷暴,又像轉瞬而逝的雨前風。

他冷淡地丟下兩個字:“順手。”

然後手一掀,便退了出去。

歲暖一下子被蒙了個兜頭蓋臉,差點一口氣冇吸上來。

她反應過來,手在校服兩邊撐起一個口,露出小臉,造型像動漫裡的無臉男。

江?年已經在旁邊拿著筆開始在名單上標拚音。

過了五分鐘。

歲暖問:“走了嗎?”

江?年:“嗯,我給蔣老師發消息了。”

歲暖一下子掀下來:“那你怎麼不早和我說!”

江?年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

好像在說為什麼要跟你說。

新仇舊恨此刻一下子湧上心頭,歲暖把校服團成一團砸到了江?年的頭上。

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極強。

江?年抬手接住,黑瞳冷颼颼地橫過來。

歲暖鼓著臉,氣勢比他還足,她抬高聲音:“你也不要把有陌生人氣味的校服給我蓋!”

江?年:“……”

時間仿佛靜止了兩秒。

江?年蹙起的眉緩緩鬆開,淡聲說:“這是另一件。”

他收回視線,中性筆在修長的手上轉了一圈,又說:“昨天我讓荀子浩幫我拿的校服,是他給了彆人。”

歲暖拿起筆,看著自己麵前的名單,嘟囔了一句:“……你好?嗦啊,江?年。”

風吹過窗外的青空,陰雲散去。

傍晚的太陽露出它柔和又朦朧的麵龐。

-

歲暖和江?年一前一後回了看台。

她從包裡翻出口紅補妝,卻感受到席露晴欲言又止的眼神。

歲暖轉過頭眨眨眼睛:“?”

席露晴的臉又紅了,眼神閃爍:“我、我前麵和陳嘉榕一起去找你……”

陳嘉榕突然一下子從旁邊躥了出來,捂住席露晴的嘴:“孩子,這話可不興說。”

歲暖不明所以地蓋好口紅,將包放回去:“那回來再說,我得上台了。”

歲暖提著裙子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席露晴差點被陳嘉榕憋死,扒開她的手,深吸好幾口氣:“那、那個,我覺得咱們應該看錯了吧?”

陳嘉榕壓低聲音,煞有介事:“怎麼可能!他們肯定躲在校服底下接吻來著,要不突然蓋上校服乾什麼?”

席露晴遊移不定:“……但是他們平時看起來誰也看不慣誰啊。”

“裝的。”陳嘉榕下論斷,“人家可是青梅竹馬誒,從小一起長大的深厚感情~而且你說暖公主為什麼要回來補口紅?肯定是被吃掉了啊!”

席露晴被口水嗆到,視線猶猶豫豫地投向江?年的方向。

江?年倚著欄杆,校服隨意地搭在手臂上,正跟旁邊幾個男同學聊天。說話時唇角扯了扯,看上去心情很輕快。

??手裡那件校服衣領上,似乎真的,有口紅印。

這麼狂野嗎?!

席露晴瞪大眼睛,連帶著多瞟了幾眼江?年的嘴唇。

……難道真的比平時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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