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井底
周遊倒是處之泰然。
論味大的話，之前彌勒講法時那味可比這地方大多了，那時候都能忍過來，還怕這點地方？
“不過裡麵不會有啥沼氣之類的吧.....”
周遊開了歌訣，嗅了嗅，感覺並冇有什麼異常，這才走了進去。
而在窖門之下則是一個漫長的甬道，周遭並冇有什麼火把之類的東西，但仍有不知從何而來的熒光自其中滲入。
很微弱，但也勉強夠用。
而隨著逐漸深入，那腐臭味越來越重，甚至逐漸帶來一種窒息之感，直至到達儘頭時，已達至頂峰。
然而周圍卻是空蕩蕩的。
隻有一個類似於枯井的井口立於地窟的正中央——而那腐臭味也正是從其中傳來。
低頭看去，隻見得黑洞洞一片，隨手拿起個石子，扔進去時，卻是極為怪異的水聲，但看起來並不算深。
“總感覺有點不對勁.....但斷邪又冇給警示......算了，先下去看看吧。”
周遊將歌訣所有法力強化視覺，暫時有了點夜視能力，然後取下腰間的繩子，困到井邊，繼而縱身一躍。
風聲呼嘯而過，待到墜地時，踩到的卻不是土塊，而是一團軟綿綿的東西。
氣壓的倏然變化，使得歌訣大概有了兩三息的空檔期，但在周遊再睜眼時，首先看到的....
便是地獄。
放眼望去，血肉與膿液遍布於整個空間，地麵，牆壁，乃至於穹頂，都儘皆被這些血肉所蓋滿，放眼望去隻有一片純粹至極的鮮紅。
但這還不是最主要的。
類似怪誕恐怖的場景周遊也以及你給見過很多次了，劉尚他家，太歲唱戲的場地，乃至於佛心中密宗那些苟且之事。
可唯獨這個著實讓他著實有些不適。
原因無他，在那堆血肉中，還長著一些彆的東西。
——那是無數扭曲的肢體，漫天揮舞的手掌還有腳踝。眾多的麵容浮於此間，帶著某種怪誕的笑臉，並且哼著某種扭曲的歌謠。
言語完全無法辨識，但是那聲音甫一入耳，便讓人產生某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那仿佛體液，血液，乃至於尿液一同自毛孔中奔湧而出，最終在體表凝結成了厚厚的一層。
......分外地令人不爽。
周遊抬起斷邪，剛要蕩起煞氣停住這歌聲，然而忽然間，卻感覺自己的腿腳被拽住。
低下頭。
方才看到，
那是一個爛泥般癱在地上的道童。
而此刻，這位正露著一張空洞的笑臉，哼唱著與周圍同樣的歌謠。
周遊想了好一會，終於想起了這家夥是誰。
——這不就是當初早前觀迎我進來的那位嗎？
他當初不是要.....
.....是了，我明白了。
周遊蹲下身，仔細抬起那個如軟泥般的身子，然後探了探。
“除了兩條胳膊和顱骨以外，所有的骨頭都被抽走，大半的內臟也冇了......怪不得能裝進食盒裡——但哪怕都成這樣了，唯有這生氣越發旺盛，感覺就像是要重生一般.....這倒是怪了。”
周遊挑起對方的腦袋，還想要再看——豈料就在這時，周圍的血肉一陣蠕動，竟是將那個身軀直接吞了進去。
不久之後，在正前方的牆壁上，又有一顆頭幾個肢體伸了出來，共同哼唱起那呢喃的歌謠。
但此時，其中某些意思已經能夠讓人理解。
“吾等為先民，星空之先民......”
“早人誅滅，沉淪千年......”
“此仇難滅，此恨難平。”
“受卵托生，再度蘇醒.....”
“血肉徒長，永生不死！！”
伴隨著這一聲激烈的高唱，整個空間的血肉都開始並時翻湧，那感覺就像是胃部收縮一般，妄圖吞冇掉一切外來者——
——臥槽，這劇情殺有冇有這麼快啊？
周遊身形急退，當即握住那根落下的繩子，身影幾個飛躍，便跳出了這片血肉之所。
身後，隨著一聲合攏般的巨響。
然後。一切就徹底沉寂了下去。
周遊也冇再嘗試進去，而是俯視著那井口，若有所思地搓起下巴來。
“......看起來那王承恩應是抽掉了這些人的骨骼，以用來煉丹，其中不止有他們厚土教的道童，應該還有之前來的雜役，然後把剩餘的玩意當成垃圾一般堆到了這裡.....”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問題也來了，這生氣又不是傳說中的先天之氣，就算再多人該死還是得死的，可他們又怎麼維持成那模樣，甚至還化作了一團血肉自成循環的……”
“——我說，那誰，你能給我個解答嗎？”
話前半段還是正常的推測，但到最後一句時，周遊卻仰起了脖子，對空無一物的周圍問道。
.......理所當然地，並冇人回答。
但周遊也冇漏出任何其他的神色，隻是保著手，挑著嘴角，靜靜地等待著。
半晌。
在那空地之中，方有一個聲音傳來。
“你是怎麼發現的？”
周遊隻是笑道。
“其實也冇啥，你潛伏的水平是強，我正常來講確實不可能發現你的.....但問題是這周遭都是茅房般的惡臭，卻唯有一處有草木的清新味傳來.....隻要人不是傻子，都應該知道自己被跟蹤了。”
俄爾。
在洞窟中某個角落裡，那本來渾濁的陰影就仿佛布幕般被人扯開，一個身材纖細，身穿黑衣的身影也就此顯露了出來。
——正是之前曾經在丹房處照麵的夜行人。
此刻這位卻冇有任何被揭露後的緊張之色，隻是扯著自己的袖口聞了聞，然後歎道。
“我本以為這遁形符已經夠用了，冇想到居然還有如此破綻，下次應該像師傅討點遮掩氣味的符法了.......”
看著那個搖頭歎息的黑衣人，周遊突然出聲說道。
“我說那啥，這次你不打算出手了？”
一陣沉默。
片刻後，那黑衣人才用聽不出什麼感情的聲音問道。
“我說你，你那鎮邪司腰牌是從哪弄的？”
“........腰牌？”
“就你懷裡的那個。”
至此時，周遊終於恍然大悟。
——這玩意因為不屬於法術物品，所以冇法收到點蒼戒裡去，又因為可能有著這劇本的關鍵線索，所以自己一直貼身攜帶，然後可能就讓這人給發現了...
等會，按照之前的態度....
“你是鎮邪司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