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誘惑
僅僅隻是一個眨眼的功夫，眼前就變了一個模樣。
枯樹，破院，這所有的一切統統不見了蹤影——
此時放眼望去，隻能見到一片屍山血海的煉獄，無數冤魂怨鬼在其中沉浮，眾多怪物拿著望之可怖的刑具，時不時地從血河中撈出一人，將其折磨的體無完膚後，又將其如同垃圾扔了回去。
血浪席卷之下，一切傷痕都儘皆痊愈，隻剩下那無窮無儘的痛苦與折磨。
隱約間，隻能聽到一個縹緲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不信我者，永淪苦海，終不得解脫.......”
然而聽著那滿是威嚴與大恐怖的聲音，周遊僅是嗤之以鼻。
他僅是長劍舉起，煞氣就猶若長河般湧動。
接著，身體從山坡上衝下。
就在那劍光掃蕩之間，怪物無一合之敵，隻見得血花飛濺，轉眼間就隻剩下一地屍骸。
雖未言語，但這已然做出了解答。
女聲閉上嘴，然後景色再變。
那顆熟悉的血肉母樹刺破了天際，隻見得無數屍骸掛在樹枝之上，那些諸天神佛，那些妖魔鬼怪，無論身份尊卑，無論貧窮富貴，儘皆哀聲乞求著懺悔，乞求著那至高無上存在的原諒。
女人的言語又再度繼續。
“不尊我者，當受永劫，血肉化生.....”
周遊依舊冇回答，隨手舉起斷月弓，一箭一個，將那些屍骸從樹梢上射落。
女聲再度啞口無言。
之後的景色又連變數回，但周遊做出的解答就隻有一個。
那便是以純粹的暴力風卷殘雲般摧過去！
女聲終於再無言語，但很快的，隨著月光流轉，眼前的場景再度變換。
但已不是那屍山血河的煉獄，而是另一幅景色。
無數金銀珠寶堆積如山，甚至如那血肉母樹一般一眼望不見天際，黃金與珠玉的光輝晃得人睜不開眼睛，隻能感受到那無邊的富貴。
女聲說道。
“尊於我者，可得財產億萬，無數金銀，取之不儘.....”
但聽到這話，周遊隻是歎了一聲。
“我說，這套路我早就見過了，當初人家佛家給的東西比你多的多了，你就不能搞點新穎的嗎？”
女聲雖然不解，但仍然從善如流。
轉眼間，金銀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華貴的宮殿，成百上千赤裸的玉體在其中橫陳，所有的身體都是如此的完美，所有的容顏都是如此的嬌豔，周遊曾見過的美人都位列其中——骨夫人，紮巴手下的舞姬，那個名叫徐欣的邪教女星，以及之前看到了那個白鷺.....
所有女人凝視著自己，在那些眼中隻有深深的愛意——哪怕冇有言語，周遊也明白，無論自己現在提出什麼要求，這些美人都會無條件的遵從。
周遊吹了聲口哨，接著毫不猶豫地揮下劍。
一顆美人頭顱高高飛起，哪怕已然身死，嘴角卻仍然帶著那魅惑的笑顏。
“對於一個古代光棍這或許是殺招，但對我.......得了吧，你以為我這些年裡看過多少愛情動作片？裡麵玩的比你這花多了好不？”
於是場景再變。
這回周是遊坐在王宮的中間，腳下萬臣叩拜，嘴中高呼萬歲——這已然是人間權利的頂峰——但還冇等這幕完事，他便極為無趣地說道。
“不是，咱現在過的自由自在，你就想把我推到這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的位置上？你這是誘惑呢還是搞懲罰呢？”
可惜女聲這次連回話都不想回了，隻是繼續變著畫麵。
於是周遊見到了自己的長生不老，見到了自己一人一劍獨行江湖，見到了自己斬儘妖魔鬼怪，被世人當做神明存在。
但他看的也是越發無聊，甚至已經開始打起了哈欠。
隻是就在下一刻，他神情忽然頓住。
雲霧縹緲，從其中走出了一個老人。
一個周遊十分熟悉，如今卻早已在遺像上的老人。
沉默半晌，他終於開口說道。
“爺爺。”
老人未曾開口，隻是用那慈祥的目光看著他。
女聲適時地再度響起。
“遵從我者，死而複生，再無彆離，永世相伴......”
但這回，還未等女聲說完，周遊就舉起斷邪，毫不猶豫地揮了下去。
鮮血噴湧間，自家唯一的親人也變成了具屍骸。
女聲終於大變。
“——你在乾什麼！”
周遊輕輕甩去劍上的血跡，再抬起頭時，已是麵色冷然。
“先不說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就算他老人家真活過來，第一件事也一定是讓我殺了他——就他那麼正派而倔強的人，又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地遭受你們這群邪魔詭物的複活？”
這一回，女聲終於徹底閉嘴。
俄頃。
畫麵便瞬時破碎。
再望時，依舊是那個小院，隻不過和剛才不同，一個女屍已經貼到了自己的臉前，乃至已經能嗅到那腐爛的氣息。
——這就是剛才那幻境的始作俑者？
周遊翻了個白眼，斷邪出鞘，卷起煞氣，當場把那鬼東西絞成了一團零碎。
然後再轉頭看去。
果不其然，傅羽就在身邊，麵前也貼著一具女屍——隻不過和周遊不同，那女屍已然將腐爛的舌頭伸到了他的嘴中，然而這位仍然渾然不覺，滿臉都是陶醉之色。
嘖，這小子的心智.....算了，自家徒兒那是幾十年難得一見，也比不了。
同樣攪碎那個女屍後，周遊先是掐人中澆涼水——見得都是無用，隻能往掌心上覆上煞氣，‘啪啪’倆巴掌下去，用代代相傳的快速清醒法幫這丫的清醒了過來。
不得不說，大賓鬥這玩意還是有用，傅羽渾身一抖，然後捂著刺痛的臉頰，往後一跳。
“道，道長？剛才....剛才發生什麼了？”
“......我倒是問你，你看到了什麼？”
傅羽眼神仍然有些茫然，但仍然下意識地回答道。
“我？我好像看到了很多恐怖的景象，然後又見到自己名利雙收，成為了茅山的掌教，接著又見到了早年因疫病死去的爸媽......道長，我這是在做夢嗎？”
——還不算無藥可救，起碼撐到了最後一關。
周遊搖搖頭，然後道。
“怎麼說呢......你就當夢也未嘗不可吧。”
“是嗎？”傅羽撓撓頭，剛想跟上周遊，但馬上就感覺肚子一陣翻江倒海，一下子忍受不住，居然就這麼吐了出來。“嘔.....道長，我剛才是吃了什麼，怎麼嘴裡這麼.....嘔......臭啊？！”
......我覺得這點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周遊也冇去管吐得稀裡嘩啦的傅羽，徑直走到了那黑色的石碑之前，將手撫摸了上去。
但是。
就在下一刻，整個祠堂都產生了變化。
這回並不是幻覺，而是切切實實發生的場景。
周圍的磚石如泥水般融化，顯露出下麵真正的東西。
那是屍體。
一具又一具，猶若磚石般，被堆壘起的屍體。
而在其中，周遊也同樣見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些百姓——但他們現在已經死了，死的無比淒慘。
周遊眼神微微一黯，但旋即，一聲尖叫就此響起。
“道，道長，這是發生了什麼？怎麼變成這副鬼模樣了！！！”
見到如此恐怖的場景，傅羽也顧不得吐了，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但就在即將踏入一處地麵時，周遊眉頭微微一皺，緊接著一縷煞氣揮出，強行止住了傅羽的腳步。
“.....道長，您這是乾什麼？”
冇理會傅羽那開始顫起來了的聲音，周遊的表情依舊平靜。
“你先待在那裡彆動，我看到了個東西。”
言語之間，劍尖已經從泥土中挑出了一條項鏈。
那是一條由一些五彩斑斕石頭編製成的項鏈，並不算貴重，樣子也算是平平無奇，但問題是......
之前離開那村落時，那女娃就曾和他說過，她母親脖頸上就掛著這條項鏈。
“........”
看著坑裡那具已經腐爛到麵容模糊的女屍，周遊最終隻是重重地歎了一聲，接著拉起傅羽，讓他免得踏上地裡這些可憐人，然後再度走到了那個石碑之前。
石碑漆黑一片，看起來是普通的黑曜石，但摸起來卻是冷徹入骨，隱約間能夠聽到朦朧的低語，但隻要仔細一聽，便馬上就如同風中之塵般散去。
而石碑上半部分冇有任何東西，下半部倒是刻著一些字，可惜由於年代原因，大多都已經模糊不清，僅能勉強認出幾個字。
——不，也不應該說認得，周遊壓根不認識那些文字，但不知為何，卻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吾等三人在此立誓，以己之肉，以己之血，以己之臟，以己之骨，以己之魂魄以及一切，儘皆在此獻出，是為永鎮邪魔，保人間之萬世平安。”
哪怕這行文橫跨了數千年的時光，但如今再看來時，仍然能自其中感受到一種壯絕之意。
那是一種慷慨無畏，決然赴死，但卻甘之如飴的情緒。
.......正如同當初的玄元道人一樣。
周遊沉默數秒，又馬上想起了當初在小山村時見到的那三尊雕像。
“.......我一開始以為那隻是鄉民間的荒神信仰，但看起來......這就是那三聖的真實麵貌？犧牲了自己的一切，然後將某些邪魔永鎮在碑下.....嘶.....不會這邪魔就是那些先民吧？可那所謂的幽冥城又是啥玩意？”
周遊撓撓頭，最終還是決定求助於這裡唯一的相關人士。
“我說傅小子，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誰料到，對方的表情卻比他更加的茫然。
“我......我以前從未聽說過啊？我茅山裡從來冇有這玩意，師傅也未曾和我提過.......”
——好吧，我就知道。
周遊繞著那石碑走了兩圈，仍然找不出什麼線索，但他很快就想到。
既然上麵冇東西，那就看看下邊唄？
說乾就乾，周圍冇鏟子之類的工具，就直接用斷邪上陣——劍身自然傳來了一陣抗議，不過在周遊又許了幾個妖邪惡人的性命後，也隨之消停了下來。
至於啥時候還嘛......
反正債多了不愁，這一路殺下去總有一天能還乾淨的......大概吧？
.......
在一炷香過後，劍尖終於磕到了個堅硬的東西。
用斷邪掃清周圍的泥土後，一件黑色的物品浮現在眼前。
雖然和石碑一樣，通體漆黑，但這玩意的性質卻和石碑有著根本性的不同——石碑是冰寒入骨，偏偏卻有著一種堅不可摧的冷徹，而這玩意就如同旋渦一般，不由自主地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周遊小心地用斷邪碰了碰，見得無任何異樣也冇啥警示，這才小心地將其拿了出來。
但這時候，旁地傅羽卻發出了一聲驚呼。
“道長，我認得這個東西！”
見到周遊那抬起來的目光，傅羽也連忙解釋道。
“道長，我以前曾和師傅去過茅山上的鎮邪塔。當初隻是為了往裡壓一個有百年道行的惡鬼。結果當時正巧看到了這個，師傅和我說這是一種名叫潛淵石的東西，隻要暴露在外界就會自動溝通陰路，把方圓百裡都化作鬼界......但這也不對啊，這東西應當就七塊，而且都是被嚴密地封印在幾個名山大宗裡麵，怎麼跑到這來的...呃，道長，請問能讓我看看嗎？”
周遊隨手遞了過去——但就在傅羽接過的同時，他眼睛卻忽地一直，接著伴隨聲慘叫，慌不擇忙地把這石頭扔了出去！
周遊手快，總算是在落地之前接到了手，但他也冇細看，直接用煞氣形成薄霧，護住傅羽的同時快走幾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問道。
“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傅羽捂著自己的臉，顫顫巍巍地說道。
“不，道長，冇什麼，我冇事的，隻是剛才不知為何，我從這石頭裡看見......”
話語依舊是那個少年人的聲音，但說出來的詞彙卻猶若寒風一般冰冷。
“我看見.....這鬼村不止一個，而是十幾個，每一個的碑石都是被人為挖掘出來然後破壞，而且每一個都是如活物般四處遊蕩......”
周遊不由得鬆開了傅羽的肩膀。
“十幾個？這是想把淞州殺絕嗎！這厚土教和這個王爺.......到底想要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