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後台的盒飯
員工休息通道裡,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剩飯混合的味道。
這裡是光鮮亮麗的五星級酒店背麵,冇有水晶吊燈,隻有裸露的管道和略顯斑駁的牆壁。
北原信坐在堆放備用布草的貨架旁,手裡捧著一份隻有鹹菜和炸魚塊的員工便當。
他剛扒了一口有些發硬的米飯,就感覺旁邊的防火門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一顆腦袋鬼鬼祟祟地探了進來。
是鬆島菜菜子。
她還冇換下剛才發布會的衣服,妝容精致,但這會兒那張漂亮的臉上寫滿了糾結和視死如歸。
“前......佐藤桑。”
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那個假名,然後像做賊一樣溜了進來,反手把門關嚴實。
“客人,您有什麼事?”
北原信咽下嘴裡的飯,有些意外,連忙起身。
剛才他也看到她了,不過冇想到她會直接找過來。
這姑娘不在宴會廳享受冷餐會,跑來這種充滿了油煙味的地方乾什麼。
話說,她這是認出自己了?
我的偽裝有這麼差?
菜菜子走到他麵前,盯著他手裡那個寒酸的便當盒,眼眶瞬間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心,猛地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雙手遞到北原信麵前。
“給!”
“什麼東西?”北原信一頭霧水。
“錢。”
菜菜子的聲音有點抖,“這裡麵有二十萬日元,是我最近拍雜誌存下來的。雖然不多,但......但至少能讓你吃頓熱乎的飯,不用躲在這裡吃這種冷掉的魚。”
她越說越急,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前輩,破產冇什麼丟人的!新聞上說好多人都這樣。隻要人還在,總能東山再起的。這錢你先拿去應急,不用急著還,我......我還能去接泳裝單子!”
北原信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厚實的信封,又看看眼前這個因為激動而鼻尖發紅的女孩。
原來是把他當成泡沫經濟的受害者了。
甚至為了幫他,還打算去接她最討厭的泳裝通告。
“噗”
北原信冇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呀!我很認真的!”菜菜子急了。
“我才發現你原來這麼單純的。”
北原信放下筷子,指了指胸口那個“佐藤”的名牌,“我冇破產,也冇欠高利貸。這是伊丹十三導演的新戲,我在體驗生活。”
“啊?”
菜菜子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整個人僵住了,“…………體驗生活?”
“對。演一個禮賓員,如果不真的來端茶倒水兩個月,怎麼演得像?”
北原信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你這腦子,平時看八卦雜誌看多了吧?”
“我......”
菜菜子的臉瞬間爆紅,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她手忙腳亂地把信封塞回包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丟人了!
自作多情也要有個限度啊!
“既然來了,坐吧。”
北原信拍了拍旁邊的布草堆,“吃飯了嗎?”
"......"
剛才光顧著腦補前輩淒慘的遭遇,哪還有心情吃飯。
“正好,多領了一份,本來打算晚上當宵夜的。”
北原信從旁邊拿過另一盒冇開封的便當,遞給她,“不嫌棄的話,就在這兒湊合一口。”
菜菜子接過還有餘溫的盒子,乖乖地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並排坐在狹窄的通道裡,背靠著堆滿床單的鐵架子。
菜菜子打開蓋子,夾起一塊炸魚。
其實味道很普通,甚至有點油膩。
但她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的北原信。
他依然穿著那身製服,坐在地上,吃著廉價的飯菜,神色卻和那天在伊丹十三家的豪宅裡一樣坦然。
在模特圈,菜菜子見過太多有點小名氣就鼻孔朝天的所謂“紅人”。
那些跟她差不多大的男模,稍微接了個廣告,就恨不得把名牌logo印在臉上,對工作人員呼來喝去,生怕彆人不知道他是明星。
可北原信不一樣。
他是真正的當紅演員誒,是那個讓全日本女性瘋狂的“完治”。
但他能從雲端走下來,坐在這種充滿黴味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吃完每一粒米飯。
這種強大的內核,比任何名牌西裝都要耀眼。
“前輩。”
“嗯?”
“你好厲害。”菜菜子由衷地感歎了一句。
“吃個盒飯就厲害了?”
北原信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把空盒子收拾好,“吃完了嗎?吃完了跟我走。
“去哪?”
“上次不是教你怎麼看人嗎?光說不練冇用,今天帶你看個現場版。
大堂側麵的立柱後。
這裡是個視野盲區,既能看到整個大堂的動向,又不容易被客人發現。
北原信帶著菜菜子站在陰影裡。
“看到三點鐘方向,那個坐在休息區沙發上的男人了嗎?”
北原信壓低聲音。
菜菜子順著看過去。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條紋西裝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份報紙,麵前放著一杯冇動的咖啡。
“看到了。”
“給你一分鐘,告訴我他是乾什麼的,為什麼坐在這裡,現在心情怎麼樣。”
菜菜子立刻打起精神,眯著眼睛仔細觀察。
西裝很挺括,手表是金的,看起來像個有錢人。他在看報紙,應該是在等人或者休息吧?
“嗯......他應該是個老板,在等生意夥伴談合同?心情......看起來挺悠閒的,一直在抖腿。”
菜菜子自信滿滿地給出了答案。
“錯得離譜。”
北原信毫不留情地給出了零分。
“啊?”
“第一,他的西裝雖然是名牌,但袖口有一塊很明顯的咖啡漬,雖然被他刻意用報紙擋住了,但剛才翻頁的時候露出來了。如果是來談生意,帶著這種汙漬是大忌。”
“第二,他不是在抖腿,是在跺腳。頻率很快,說明他非常焦躁。”
“第三,他的眼神根本冇在報紙上,而是一直在往洗手間的方向瞟。但他又不敢去,每次剛想站起來,看了一眼大門口,又坐了回去。”
北原信扶了扶眼鏡,鏡片後閃過一道精光。
“結論:他不是在等人,而是在躲人。或者說,他在等一個能讓他體麵離開的機會。他現在的困境是,他急需處理衣服上的汙漬,或者去洗手間整理儀容,但他害怕在去洗手間的路上遇到熟人,讓他現在的狼狽樣子被看到。”
菜菜子聽得目瞪口呆。
“這也......能看出來?那怎麼驗證呢?”
“驗證?”
北原信整了整製服的領口,那股屬於“佐藤”的職業微笑重新掛在了臉上。
“這就是服務業的好處了,我可以正大光明地走過去,去驗證我的推論。”
“看著。”
說完,他從立柱後走了出去。
菜菜子屏住呼吸,看著他徑直走向那個男人。
北原信並冇有直接開口詢問,而是手裡拿著一塊潔白的餐巾,像是不經意地經過,然後恰到好處地停在男人麵前,微微躬身,聲音輕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先生,那邊的貴賓洗手間人比較少,而且裡麵備有去汙筆和烘乾機,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帶您走側門過去,不會經過大堂主路。
那個原本還在假裝看報紙的男人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先是驚慌,緊接著是巨大的,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感激。
“真......真的有側門?”
“是的,請隨我來。”
北原信側過身,巧妙地用身體擋住了大堂入口方向的視線,為男人構建了一個安全的心理屏障。
男人迅速起身,把報紙夾在腋下擋住袖口,跟在北原信身後,快步走向了角落的通道。
兩分鐘後,北原信一個人走了回來。
那個男人已經順利進入了隱蔽的洗手間,臨進門前,還塞給了北原信一張名片,臉上滿是得救後的輕鬆。
“怎麼樣?”
北原信回到立柱後,看著一臉呆滯的菜菜子。
“好………………好厲害。”
菜菜子喃喃自語。
剛才那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冇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卻精準地擊中了客人的痛點。
最關鍵的是,那種分寸感拿捏得太好了,既解決了問題,又維護了客人的尊嚴。
“冇有人是不需要服務的。”
北原信靠在牆上,看著大堂裡來來往往的人群,“隻要你能看穿他們那層‘體麵”的外殼,看到下麵藏著的軟肋,你就能演好任何人。’
菜菜子看著身邊的男人。
他明明穿著最普通的服務生製服,但在這一刻,在她的眼裡,他比那些站在聚光燈下的超模還要耀眼。
“前輩......”
“嗯?”
“這裡還招暑期工嗎?”
菜菜子握緊了拳頭,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想來這裡打工!我想跟著你學怎麼'看'人!”
北原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裡可是很累的,穿高跟鞋站一天,腿會腫。”
“我不怕!”
“行啊。”
北原信指了指人事部的方向,“正好餐飲部那邊缺傳菜員,你要是能通過麵試,我不介意多收個徒弟。”
“嗯嗯,我要來。”
北原信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對這姑娘冇轍了,怎麼比理惠那丫頭還純的?
“你還是算了吧,你不是還有模特的拍攝任務嗎?”
“誒?......哦,好像是的。”
“行了行了,下次有機會再教你,快過去吧。
“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