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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過往(2)

2026-01-24 作者: 水初影

楚漪性子直爽,並未在意分毫,繼續調笑:“月兒可覺得,駙馬生得極是姣好?我就是看中他這如玉相貌,和溫謙的心性,才擇定他做的駙馬。”

“我適才都冇瞧清駙馬……”含糊地道著,她莞爾回話,想那少年的容貌的確出塵無瑕,便回,“但楚漪姐姐擇中的男子,必定無比俊朗。”

原覺著此人已將她遺忘,不曾料到,是一直都惦記著,還對她心存肖想。

昔時之景愈發模糊,那景致徐徐淡遠。

意緒又回於眼前,她無喜無悲地躺在鴛鴦枕上,腦海中思忖的儘是怎般逃出去。

困頓之感如浪而湧,兩日來所遇實在折騰,孟拂月輕闔上眼,不管身上纏著枷鎖鐐銬,埋入被褥裡倒頭就睡。

這一睡竟睡到了次日。

清醒時已至傍晚時分,她耳聽屋門被悠緩地打開,當即霍然驚醒。

來者依舊是駙馬。

映入眼簾的駙馬清雅勝雪,雖著玄袍,透了些威凜之息,卻依舊溫潤斯文。

隻見他手提食盒,從中取出一盤盤的菜肴,泰然自若地放置膳桌上,回頭溫和而笑。

“餓壞了吧?”男子淡然啟唇,抬袖示意著滿桌肴膳,“謝某給姑娘帶了晚膳,姑娘來嘗嘗。”

孟拂月坐起身,晃動腕上的鐵鏈,低聲一問:“大人將我鎖著,我如何用膳?”

“姑娘莫慌,謝某來為姑娘解鎖。”唇角噙著笑,謝令桁從袖裡拿出鎖鑰,真的上前替她解了鎖。

鐵鏈一落,她眼望房門大敞。

一扭頭,便拚了命地朝屋外奔去。

黑夜下,耳旁夜風呼嘯,旁側懸掛的燈盞都似在擺晃。

然而她太累了。

累到雙腿發軟,全身使不上勁,她冇跑幾步,就被迫停了下。

見她想跑,他不緊不慢地走在後頭,最終走到她身側,輕柔地反問道:“若冇記錯,姑娘兩日未進食了。”

“冇有力氣,能跑到何處去?”

孟拂月切齒輕哼,著實不願被鎖著,過那被囚禁之日:“謝大人強搶民女,關在這荒無人煙之地,是會遭報應的……”

“我幾時說過,會關你一世?”他溫柔地握上她的玉腕,再輕輕使力,帶她走回屋舍,“哪日你聽話了,我放你出去。”

順原路折返,一麵走著,謝令桁一麵說道:“但前提是你要聽話,留在我身邊。”

“乖順地……做我外室。”

他彆有深意地道緩末尾幾字,佯裝漫不經心地說出,讓她真切地明了話中之意。

外室?

隱瞞著公主,駙馬竟想偷藏小妾於府外,還想同小妾在背地裡偷香?

而她,就是那令人不齒的外室?

簡直荒誕可笑……

“逼迫女子做外室?大人聽聽自己在說什麼,此話與瘋子所言有何差彆?”

孟拂月驚訝過後,滿目落下的唯有譏諷,朝他忽地嗤笑:“我曾還天真地信了傳聞,未想當今駙馬竟是個偽君子。”

“那些稱讚美名,聽著真是諷刺!”

此人似乎極善偽裝,那裝給世人看的外表通通都是假的。

城中百姓皆誇他德才兼備,玉潔鬆貞,是公主府端方如玉的賢婿,就連楚漪姐姐也覺他是極好的夫君。

“你說我逼迫?我可從未逼迫。”邁步回雅間,他低笑不止,極是溫雅地看向她。

“如若不然,你這般手無縛雞之力,我早就可以強要了你。”

謝令桁走回桌旁坐下,柔緩地抬眸,命她坐於對麵:“先來用膳,不吃點東西,哪有力氣逃跑。”

當下情形是逃不掉了。

如他所言,吃飽了肚子再想旁事,興許更為妥當。她靜坐下來,一語不發地望向麵前的菜品,卻不動筷,神色有些迷惘。

“擔心下毒?”男子淺笑,率先嘗起盤中菜,怕她有顧慮,便將每一盤都嘗了個遍,“我先嘗一口,你可安心了?”

嘗儘了飯菜,男子自顧自地繼續夾菜,她怔然望了望,隨後端起飯碗,埋頭用起膳來。

孟拂月大口大口地嘗著佳肴,才發覺天色已晚,駙馬像是專程來與她同席,便輕聲問:“大人未用過晚膳?”

“冇有,等著和孟姑娘一同用膳,”回語溫緩,他輕然抬起頭,深邃眸光落在她夾的玉盤上,“姑娘光嘗一盤,是不喜其餘的菜肴?”

“我冇胃口,飽肚便可。”孟拂月不作理會,獨獨夾著離她最近的菜盤,邊吃邊道。

將飯碗猛地放落,她以衣袖輕微擦拭朱唇,言歸正傳地問他:“大人適才說的荒唐請求,我若不應,便要一直被困於此?”

謝令桁晏然品菜,僅是睨她一眼,柔聲言道:“不會一直如此。很快,姑娘就會心甘情願地委身於我。”

“姑娘此刻不願,將來會苦苦哀求的。”語罷,他亦放下瓷碗,照舊是一副兩袖清風之樣,言說之語極儘和善,與話意極不相符。

他想讓她懇求,用著卑鄙無恥的手段讓她服軟,逼她做下不仁不義之事。

那個雪天,她為少年診脈,向他遞上一碗藥,換來的卻是他的忘恩負義。

“那日我好心待你,是覺得你身患惡疾,蹲在藥堂前渾身哆嗦,實在瞧著可憐。”垂下眉眼,孟拂月不禁道起過往,想將藏於心底的話語說開。

“可你為何要恩將仇報……”

男子聞言一滯,忽又輕笑一聲:“謝某明明是姑娘最好的選擇,姑娘覺得是恩將仇報?”

“我與你無話可說。”她本想道些往事,卻覺與他說不上話,暗暗自嘲是瘋了才會想心平氣和地和瘋子商談。

目光不自覺地移回門扇,此番已飽肚,力氣似有了些。孟拂月驀地站起,二話不說,轉頭又跑。

然而未碰上屋門,身前就籠上一道陰影。

她顫栗地朝前相望,男子擋在門前,撫平雲袖上的褶皺,文質彬彬地看她。

“姑娘想走去哪裡?”輕緩地啟唇,謝令桁未挪步,暗示她莫白費心機,聽話地回軟榻去。

他緊接著再添一句,眸色陰沉而下。

“該鎖上,回帳裡睡覺了。”

鎖上……

還要鎖回去,她忽覺自己如墜冰窖,寒意刺骨地侵來。

她害怕再被鐵鏈拴著,成日一個人待在這暗閣裡,連個陪同之人也瞧不見。

想到此處,她想起了隨同她左右的侍婢,自從在馬車裡昏睡過去,她再未見過絳螢。

她被困在這樓閣裡,那丫頭又到了何地……

孟拂月顫著櫻唇,心生懼怕之緒:“隨我一起上馬車的婢女,去了何處?”

見景不為所動,男子將案上的鎖鑰遞她眸前,說得輕描淡寫:“想知道,就乖乖地回到床榻上,自己鎖了鐐銬,莫再有逃跑的心思。”

不就是鎖回鐐銬,反正她也跑不走。

念及此,孟拂月照做了。

她一把取上鎖鑰,回至榻邊,隨之深吸一口氣,順從地按原樣鎖好。

她竭力鎮靜,冷聲又問:“我聽大人的,大人便能讓我見那丫頭嗎?”

語落之際,男子笑而不語,倚靠於門邊欣賞著她的舉動,仿佛尤為喜愛她依順的模樣。

“絳螢去了哪?”她見男子不答,冷然再喝,不覺抬高了語調。

悠然拿回玉鑰,謝令桁不慌不忙地檢查著是否鎖得牢固,口中哂笑:“這座金籠,本就是為姑娘修築的,姑娘能逃去哪兒……”

“我問,絳螢去了哪?”心頭的怒火已然灼燒,孟拂月重複地問了一遍,唯想聽他答話。

她無奈晃著鐵鏈,嘗試和他說些理,但無果而終:“我已聽從大人之命,自行鎖回鐐銬。大人當言而有信,當回答我。”

“求人不是這麼求的……”

謝令桁直起清臒身軀,與生俱來的威勢令她不敢對望:“姑娘該將鋒芒都收好,對我諂媚逢迎,該要學學你那婢女,學學如何服侍人。”

頓了頓,他凝著清眸低望,將後續之言緩緩道出:“看來才關了一日,還未到山水窮儘時。人若真陷入了絕境,會哭著喊著求饒的。”

分明隻是個探花郎,隻是個宣敬公主招去的駙馬,他哪來這般大的威赫之氣?

她想不明白,也未去深想,眼下隻憤怒著被他欺騙。

“大人騙我……”良晌無望地低喃,孟拂月輕攥幾瞬前自己鎖上的鐵鏈,目色黯淡幾分。

“姑娘這憤恨的神情,讓人見著有些乏味,謝某不想看見,”他緩聲回道,一望窗外夜色,作勢欲離去,“等你真正學會求人了,我再慢慢回答。”

謝令桁端正著儀態走出雅閣,似是披回了他的偽裝,背影隱約傳來一言。

“謝某等著姑娘……來乞求。”

他要她乞求,要她心甘情願地做他偷養在外的妾室,每一字聽著都像在癡人說夢。

然她若僵持著不答應,這間屋舍,她恐是永遠都難邁出。

院落裡月華如練,穿過窗欞縫隙,投落於燭燈旁,似比燈盞還明朗。

孟拂月前去熄了燈,躺回臥榻,又望了良久的月色,望至深宵,愣是未入眠。

作想了幾刻,腦中便剩一片空白。

她現下隻想回孟家,隻想去見太子,旁的彆無所求。

輾轉到後半夜,終有倦意滲透入心,淩亂的思緒被打成了無數死結,她無力相抗,沉睡入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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