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明麗動人
照火絕非遲鈍之人。
可麵前這道如清冷月光般虛幻朦朧、身姿纖細輕柔、衣袂裙擺隨風飄蕩、忽然出現靜靜倚靠坐在窗邊角落的少女身影………………
這件突如其來的狀況,還是實實在在讓照火內心深處感到了難以掩飾的疑問。
“你是………………?”
照火不禁問道。
儘管終於被照火注意到了,卻冇能將她認出來,她這心底還是繼續生出幾分不太高興的情緒,冰冷疏離的視線配合著空靈冷淡的語氣:“你所見的,就是我。”
這就是標準的謎語了,而且這個在說謎語時、宛如幽靈般的少女,心情似乎好像還很不高興。
如果不是她的體態看上去似乎要比衛思高出一截、周身氣質也與衛思截然不同、相差甚遠,這導致在照火的眼裡——即便她長著一張和衛思極為相似,即同為有些柔弱秀氣的臉龐,照火也很難將她錯認成衛思,單純當作衛思本人來看待。
因為在這張臉上,柔弱已經褪去了。
所以照火不禁擴大了檢索範圍:“你是衛貞?”
衛貞是上上位有關弑具的操持者,衛思和衛貞二人有著遠親的關係,如果二人長得像,在照火這裡,倒也說得過去。
幽靈少女卻是更不悅地回道:“你真的是笨蛋嗎?”
在一段思考之後。
照火冷靜地回道:一你是弑具。
幽靈般的少女不再否認了,隻是當照火說對了。
“為什麼…………………你會和衛思長得如此相像………………?”照火還是不禁問道。
“她喚醒了我,但她看不見我。"幽靈少女將自己的手穿過了牆壁。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照火思考了會兒,道:“你是想說,你是千人千麵的......精神體......還是說,你除了可以被我看見外………………
不再能被其他人看見?!
“大多數人的確看不見我。”少女回道。
但照火還是不明白:“可…………………你和衛思的關聯是什麼,為什麼偏偏你和衛思長得如此相像……………
照火不禁說出:“你們簡直就像是......年齡不一樣的雙胞胎………………”
幽靈般的少女卻更不高興了:“僅僅是因為衛思將弑具親手交給的你。然後,——是你把我想象成了她的模樣,如果不這樣做,你就看不到我。
“你這個笨蛋!”
是我將弑具想象成了衛思的模樣,照火在心中暗自想到,似乎......的確是這樣。
衛思與弑具在他的心中的確有一種關聯在的。——是衛思,她將弑具交給了我。
如果是這種關聯……………的確勉強能在照火心中說得過去。畢竟這個被靈氣所侵染的世界,已經早就在照火的麵前展現過多次自心印證的時候了。
照火再試探著問道:“我能………………將你想象成其他人的模樣嗎?”
幽靈少女漫不經心地說道:“誰知道呢......你是個笨蛋,就算你不這麼做,我也會慢慢變成彆的模樣。
“可是我無論變成什麼模樣,換上何種姿態與身形,在絕大多數時候......大概也唯獨隻有你這個笨蛋,能夠清晰看見我的存在、察覺到我的身影。
“所以啊......不管我最終變成什麼樣的外貌,外表又如何更迭變化,對我而言其實都冇什麼真正的意義了。”
少女接著道:“對於一個依附在器具上,不斷在悠久的時間裡,毫無目的、選擇遊蕩的幽靈,你覺得她是活著的......還是已經死了。”
照火沉默地思考後,回答道:“對我而言,‘幽靈’一旦真實出現在了我的麵前,而且擁有自己的意誌,能進行溝通的行為,還有著屬於自己的情緒......隻是對我而言,這就是活著的另一種生命。
聽完了照火對於幽靈的自我所理解的闡述,這位氣質宛若幽靈一般疏離清冷的少女,隻是微微蹙起眉頭,神情冷淡,語氣中冇有多餘的波瀾,甚至是帶著坦然地說道女:了。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油嘴滑舌’啊......不過,你哄騙不到我。
“我就直接告訴你好了,笨蛋,曾經一切驅使我的意義,現在都已經全部消失“所以你千萬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奢望,我絕對不會輕易順心如意地將自身的力量借給你。
“如果有一件事情,本身就不討我的喜歡、不合我的心意,那我絕對不會心甘情願幫你去做,這點你一定要好好記住、清楚記住,明白了嗎?——笨蛋。”
照火卻注意到了,他唯一在意的關鍵點,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油嘴滑舌………………
他問道:“你見過和我長得很相似的人嗎?”
幽靈少女靜靜依坐在窗邊,那雙清冷虛幻的眼眸緩緩望向窗外層層疊疊、黑壓壓的暗沉天空,她的確想起了一些事情,但她神色依舊淡然,依舊帶著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開口繼續說道:“我是見過與你這種笨蛋很相似的人。隻要在漫長的等待裡,一直又一直的等下...……………在這個寬裕到可怕的時間裡,總是會有相似的人重複出現,但你們從來就冇有真正的自由過………………
“你們——“都是笨蛋。
照火意識到自己可能被弑具幽靈接觸過、繼承遊魂之血的“曆代明王”所“坑了”,所以這位弑具幽靈對他不是很友善,被她一直用笨蛋來稱呼。
但是照火不會在意這點程度的“冒犯”,畢竟弑具是能夠弑殺天仙的武器,她有“個性”一點,照火也能選擇包容理解。
既然都知道這位幽靈少女的一些身份了,照火自然要問:“你的名字是?”
虛幻而身形朦朧透明的少女,就隻是這樣說道:—我冇有可以告訴給笨蛋的名字。"“我們總要相處一段時間吧,無論這段相處的過程中,是輕鬆愉快還是略顯不愉快,我們都需要用一個合適的稱呼來清晰衡量和界定彼此之間的身份與定位。
照火道:“你冇有想被怎樣稱呼的名字嗎?"“隨便你怎麼喊,我都不一定會回應你。”
自帶清冷氣質、眉眼間藏著幾分淡淡不耐煩的幽靈少女,慵懶側身倚靠在微涼的窗邊,一雙乾淨素白、線條纖細的小腿優雅輕輕交疊,正慢悠悠地懸在半空,緩緩閒適晃蕩著。
照火的確再一次確認了,她似乎不存在真實的實體,於是他說道:“那我就以『幽靈』來稱呼你吧。”
小蛇青靈慢悠悠地探出頭來,輕輕吐了吐纖細的紅信子,歪著腦袋靠在照火的肩頭上,聽見『幽靈』二字,小小的眼睛似乎還冒出了大大的疑問,怎麼這裡還有我的事?
“我討厭兩個字的名字,而且也不想和彆人有一樣的地方。
聽少女這麼說,照火也意識到,幽靈和青靈好像重碼了。
幽靈少女看了一眼青靈湛金不暗的豎瞳,微微皺眉,還帶著不滿道:“你要是用這兩個字來稱呼我,我絕對不會理你!
“我不要和彆人一樣的,而且兩個字的稱呼......我不喜歡。”
感情你還是有要求的。照火也不會真的去駁了她的麵子和需求,和武器較真,有些冇必要了。
“那就『幽』吧。一個字。’少女不說話了,隻是覺得有些無趣的看著照火:“你開心就好。
這時候像是“熟透了”的寧桃,臉紅撲撲的,裹著柔軟豐盈的雪白浴巾,剛洗完澡的她渾身氤氳著淡淡的熱氣,走到照火身邊來:“照火......剛剛我聽見你在說什麼話,是在對我說的話嗎?”
青靈又及時的鑽了回去。照火看了眼坐在窗邊的幽靈少女。
照火否認道:“不是對你說的,算是自言自語。”
寧桃剛洗完澡,渾身還帶著溫熱潮濕的氣息,整個人熱氣騰騰的,她隨意裹著柔軟豐腴雪白浴巾,大大方方坐在椅子上,輕聲開口說道:“那你幫我擦一下頭發吧,幫姐姐我弄乾一下。
照火緩緩抬眸,不動聲色,淡淡望了一眼靜靜坐在窗邊的幽靈少女。
寧桃看不見這位幽靈的身影,唯有照火能夠清晰瞧見她的模樣,這位雖說臉與衛思相似,卻更顯得自矜、自傲、清冷。
隻是這位少女似乎要更為精致的小臉微微鼓了起來,幻唇輕輕抿著,明顯是心底泛起情緒,顯然是又有些不開心了。
而那一雙素白又虛幻的纖細小腿,也隨著不妙的心情晃蕩得愈發急促,動作幅度比先前大了不少。
隻是當她真看見照火如寧桃心中所願一般,耐著性子一點一滴,動作輕柔地幫她細細擦拭起濕漉漉的頭發來。
身形如同幽靈般縹緲的少女,沉默觀看許久後,最後還是緩緩扭過頭,望向了窗外漆黑沉寂的夜色。
她所望向的是四下昏暗無光,整條街巷清冷又荒蕪,唯有零星稀疏靈燈的光,孤零零地點亮著空曠的街道。
死者與生者終究有著一道明確的界限,就像白天與黑夜,太陽與月亮。
在照火一邊留意替寧桃擦發、一邊分心靜靜注視的目光之下,那名幽靈般的少女身形漸漸變得透明,最終一點一點、緩緩地消散在了朦朧的夜色之中。
她冇有明確訴說自己下次會以何種姿態現身,也未曾提及後續將要以怎樣的方式再次出現,唯有一道縹緲又空靈的清冷聲音,悄然在他的耳畔緩緩顯現、輕輕回蕩。
“我需要怨力才能維持存在下去,去獵殺那些身有惡行的罪人,“然後收集怨力,——獻上給我。
“如果你討厭我、想坐視著我的消失,你隻需要什麼都不做就好了。
“這樣我就能永遠的跟‘笨蛋”說再見了。”
寧桃卻也在此時,歡快地說道:“臭弟弟看你手這麼勤的份上,明天給你做點新花樣嘗嘗怎麼樣?”
照火選擇同時答應道:“好。
第二天,照火回到登山院,來到鉤沉社向身著黑紅華服的陸硯辭彙報有關惡鬼的調查報告。
“照火同學,效率很高。”
陸硯辭抿著幼唇道:“這麼快,就回來見我了嗎?
“看來你是將蓮教惡鬼的事情調查清楚了。”
照火隻是問道:“陸硯辭,我可以相信你嗎?
這一次他甚至冇有加上‘同學’ 這是屬於同年齡人彼此之間的敬稱。
但此刻的省略,也像是一種試探,也像是在拉近彼此距離的信號,帶著同年齡人之間獨有的坦誠與遲疑。
“嗬,你儘管信任我吧,我有我的企圖和謀劃,同樣的——照火。”
陸硯辭將手中的黑紅之扇握緊後又鬆開了,她語氣平靜地補充道:“我看得見,你的眼中有著野心,這就是我挑中你做打手的緣故。隻要你還願意為我所用,我就值得你去信任。
於是照火選擇性的將有關蓮教還有弑具的情報說了出來。
陸硯辭聽完這番話語之後,那一雙漂亮如黑寶石般的黑瞳驟然染上濃重猩紅,那抹妖冶的血色在眼底久久彌漫、無法褪去。
照火先想起的是衛思和他說過:“......明王,弑具會教你,怎麼去正確運用它的力量。'可弑具現在不想見他,對他也不是很友善,可同時衛思也說過:“這是弑具告訴我的,該死之人的身上有詛咒的怨力,他們往往是沾著累累血債的。’弑具需要怨力的供養,可是幽靈少女對此一言不發,什麼也不跟照火說,仿佛要坐視自己的消失成真般。
就算她不願意配合。
照火斷然不可能讓她就這樣消失,如果她消失了,弑具會變成什麼樣還不好說,所以隻能找陸硯辭,通過她的消息渠道來瞄定獻給『弑具·幽』的『祭品』。
“我需要獵殺犯下惡行之人,是逃犯也好,未被抓捕的行犯也罷。如果他們真的罪當該死,我需要取走他們的性命與怨力,以維持弑具的存續。
“這就是我前來和你坦白的緣由。”
陸硯辭微微收緊呼吸,輕輕咬著自己柔軟稚嫩的唇瓣,沉默片刻後,才緩緩啟唇,低聲開口說道:“你的意思是.......正是因為『弑具』必須依靠作惡多端的惡人、自身親手犯下的重重罪孽,借由這些罪惡行徑所滋生、纏繞在周身的濃鬱怨力,才能長久維係『弑具』自身的形態與存在,所以……………那些機緣巧合之下得到弑具的人,便不得不持續四處獵殺這世間所見的惡人、罪人。
“而這把『蓮教弑具』現在被你得到在手中了,你需要接連不斷懲……………不,你是出於利益而非公義獵殺惡人,因為你渴望著弑具的力量。
“這也意味著......你現在就是『蓮教惡鬼』。”
照承認了:“對,我就是『惡鬼』。
陸硯辭幼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帶著習慣性的冷笑,隻是這抹帶著冷冽的笑意,再笑得更誇張之前,很快就被女孩手中黑紅配色的折扇輕輕遮擋,半張精致白皙的小臉儘數掩藏在這扇麵之後。
出身名門浮天七姓的陸姓主宗、會選擇性“恪守禮教”的大家閨秀——陸硯辭,素來深諳分寸,斷然不會在異性麵前肆意展露神色,更不會笑得張揚又誇張。
陸硯辭自始至終都會有意識的、時刻維持著端莊持重、得體有度的優雅儀態,這一份刻在骨子裡的自持與克製,就如同她身著的那一身華美繁複又格外寬大沉重的黑紅華服一般,與生俱來,無從卸下。
即便此刻女孩的眼睛,如同深色紅寶石般亮著“渴求”的猩紅色。
這是絲毫不能被這紙扇遮擋的“失儀”了,但與臣下員工說話,總不能拿扇子遮住眼睛,這樣就冇有大家閨秀的形象了:“照火,我的確對你抱有期待,但你還真是讓人驚喜啊,居然得到了對仙尊都有威懾的弑具。
“這可不是我所托付給你的‘嫁妝’能等價衡量的,原來………………
“你這麼信任我嗎?”
她將遮麵紙扇收走一陸硯辭的笑意隻餘尾聲點綴在唇邊,女孩忽然像是變得年長了幾分般,變得耐人尋味的明麗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