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花海之約(三)
鐵灰色的飛梭在靈燈交織的光影中穿梭,將鉤沉社那陰森頹敗的院落遠遠甩在身後。
照火身後身材嬌小的女孩的重量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肩頭的花瓣。
可她那身繁複的黑紅華服卻出乎意料的沉重,層層疊疊的裙擺垂落在飛梭一側,衣料上的蓮紋在風裡微微拂動,像是被風喚醒了正微微綻放著。
陸硯辭的手臂環在照火的腰際,力道不輕不重,卻莫名帶著一種拘謹的僵硬。
明明在初次見麵時,她是那麼篤定的讓照火、幾乎是命令他將她抱過去、將她放在臥榻上、是那麼的遊刃有餘,可此時需要她主動抱住男孩的腰時她的指尖卻冇有完全貼在他的衣料上,而是微微蜷著,隻用手腕和小手的手心虛虛地靠著,像是怕碰碎了什麼易碎的瓷器,又像是怕被男孩身上或許存在的鮮活炙熱燙到。
被人堅定的抱住和堅定的去抱住一個人,其中就是會出現這樣“微妙的差異”
或者.......僅僅就隻是身著黑紅華服的女孩猶豫了......因為在這兩種情況之間,需要的心理預設並不相同。
一個是“被動,但是發號施令”;一個是“主動,但要順從聽從”
“被動的被抱住”和“主動的去抱住”二者之間,擁有和喪失的都是一 -主體性。
陸硯辭需要自己真實存在的“主體性”,可在當下,她若真切主動完整用力抱住了照火的腰,——她有些本能地、隱晦地、出於直覺地意識到了,一旦——自己主動完全結實的抱上去,或許,她就會失去一些“自我存在的主體性”
“——我真的要為了他人而改變嗎?”或許………………這就是出現在女孩——陸硯辭腦海裡的疑問。
而照火雖然年紀不大,但作為武道高手,他的腰並非瘦弱,而是有薄肌、靈巧且充滿力量感,是又纖細又結實,寧桃曾偷偷捏過他的腰,發現意外地很有韌性,有孩童般的柔軟,又有著薄薄結實的肌肉——手感還不錯。
衛安在撞見衛思跪在照火麵前時,也注意到了他撩起衣服後露出的“冷白薄肌、有著小小腹肌線條的柔韌腰腹”。
總之稚麗童子照火的腰肢纖細卻緊實——因長期劈柴、登山、勞作練就的隱性力量,絕非虛瘦孱弱的體態,他腰部韌性好,即便受創也能憑借腰腹支撐身體行動。
麵對寧桃起身太急整個人撲進懷裡的“突發衝擊”,他能穩穩扶住重心失衡的豐腴顫軟少女,冇有絲毫踉蹌,足見他腰部核心的控製力;被饒至柔用足尖狠狠踩在胸膛上、後背重重撞向床榻背板時,他能始終保持坐姿不癱軟,而在胸腔受創、呼吸滯澀的情況下仍能冷靜對峙,依靠的正是他自身極強的腰腹核心力量。
同時,雋秀稚麗的童子從不彎腰駝背,常年腰杆挺直,林音也在心中直言過他,“作為一個奴隸,腰未免挺得太直了。
在上述異性:女子、少女、女孩等種種親自確切見證下——照小火——雋秀稚麗的童子——的的確確擁有著——“一條好腰”。
總之,照火的腰腹核心力量是極強的,能夠在打鬥中完成高難度的閃轉騰挪,當然,這也與“鬥之先驗”帶來的身體掌控力密不可分。
但此時此刻——隔著青黑色的院生服,照火敏銳強力的腰腹能感受到身後女孩指尖傳來的“猶疑觸感”。
男孩能感受到——女孩並冇有真的、緊實的抱上來。
身著黑紅至美華服的女孩,她的小手有點涼,像是長久待在陰冷書堆裡,骨與血都被這般環境的涼意浸透,也像一塊被遺忘在冰窖裡的冷玉——她不能主動觸碰雋秀稚麗童子身上的溫度,仿佛一旦碰到了照火,這冷白冷玉般的小手就會因此融化………………
她好像知道自己主動這樣做後,就會被動失去一些“特彆重要的東西”。
有風吹起她垂落在臉頰邊的黑發,幾縷發絲掃過照火的頸側,帶著一股清冷妖異的疏離冷香。
那香氣很淡,淡到若非此刻兩人貼得如此之近,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一但那又是很特彆,又很好聞的體香。
女孩身上的疏離冷香 —像深秋萬物寂滅的清晨落在枯荷上的第一縷霜,又像是被壓在古籍裡數百年的殘瓣,在翻開的刹那逸出的最後一縷幽香,是腐朽與鮮活交織的味道,——那分明透著寂滅,卻又倔強地證明著自己曾經盛放過一充滿了矛盾與螺旋的意味。
可陸硯辭冷白冷玉般小的手卻依舊一直隻是輕輕地搭在照火的身上,像一隻停在未綻稚嫩花上的黑紅之蝶,隨時準備振翅飛走。
“抱緊了。”
照火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但他不得不囑咐這一句,萬一給這自持矜貴,主動選擇小腿側放、並攏雙膝側坐在飛梭上的女孩摔了下去,那就不太好賠了。
從客觀上來講,身著至美繁瑣黑紅華服的陸硯辭——她有一張瓷白無瑕、精致得近乎完美的臉,但少了幾分活氣,像巧奪天工的人偶之貌。
她的麵容既帶著幾分古典雅致,又透著人偶般、非生靈的冷漠。
她留著一頭整齊的姬發式,額前的黑發是利落的齊平,兩側鬢發直直切到下頜,其餘長發垂在身後,黑且長直。
她擁有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瞳,眼神沉靜、淡漠,帶著一絲不容隨意靠近的傲氣。
一在特定時刻,眼底會掠過一抹妖冶的猩紅光芒。
雋秀稚麗的童子在初次接觸她時,有些愕然地發現她,這位身穿至美黑紅華服女孩的身材出乎意料地輕盈嬌小,或許是由於長期缺乏日照,女孩的膚色是一種近乎瓷釉般冷麗的極白。
陸硯辭——她總是挺直脊背(這點和照火很像),姿態端正,跪坐時也一絲不苟,透著大家閨秀的矜貴。
身為浮天七姓之一的陸家貴女,她言行舉止中自帶一種毋庸置疑的傲慢,她與人交談時,語氣清冷疏離,常用折扇半遮麵。
陸硯辭——她總是跪坐在臥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把黑紅相間的折扇,與人交談時,習慣用折扇半遮麵容,或是在掌心輕輕敲擊,發出“嗒嗒”的聲響。
同時照火認為陸硯辭很聰慧,善於談判和“利”用人心,因為她會真真實實的“讓利”, “給予他者之利”,-餘漣最開始有些害怕陸硯辭、覺得她是個有點可怕的“怪女孩”,她在親眼看見陸硯辭用指甲劃傷照火的脖頸並抹血於唇時,這加深了她對陸硯辭“鬼氣森森”、“會傷害人”、傳聞刻板裡“怪女孩”的印象。
在那一天的初見,餘漣覺得自己在照火和陸硯辭麵前“是唯一會尷尬的人”,對於這二人,她不敢直視,也不敢多問,她十分拘束,真心覺得自己在這裡出現實在是——太多餘了。
像是打擾了這“二人的世界”般存在於這裡………………
可餘漣在照火的推薦下正式加入了鉤沉社後,也成為陸硯辭“手下”一段時間後,餘漣稱呼陸硯辭就自動轉變為“陸社長”了,她的語氣裡滿是感激,說起陸硯辭,那就是——“人真的很好”。
因為陸硯辭不僅給她發工錢,有時候還親力親為教她認古籍上的生僻字,還給她登山院內“各大結社的通行證”,讓她能夠跟上功課、不必在未來為生計發愁。
——或許,這僅僅是“樂於助人”、“甘願兜底”的老板很討喜,更何況陸硯辭——她是個學識、氣質與樣貌都十分出類拔萃的漂亮老板。
身著華美繁複黑紅華服的女孩對人心和局勢有敏銳的洞察力,說話總是一針見血,餘漣很羨慕這樣的陸硯辭……………她是她不能成為的自己。
所以現在的餘漣對陸硯辭是又敬又愛——尊敬、感激、信賴。
當然,餘漣與陸硯辭相處久了熟稔後,她發現麵前這——小小一隻、似乎年紀比自己還小的“女老板”、 “女掌櫃”,其實很可愛!
說。
隻是——這種事情她是不會往外去說的, 一哪怕是另外一個“恩人照火”,餘漣也不會餘漣成了陸硯辭的“信徒”。
但餘漣有時候也會察覺到......陸硯辭和照火,存在一種“相似的般配”,她其實還挺磕這一對年紀相仿、氣質般配的“恩人”。
而照火所看見的陸硯辭,從外表上,身著黑紅華服的女孩看起來像是一個精巧易碎的人偶,卻有著“成熟心智”和某種超越年齡的“微妙深沉”
照火與陸硯辭,互相在彼此之間.....在麵對麵時………………或許……………也會同時生出一種在照鏡子的感覺。
所以餘漣的感覺或許也是對的——但陸硯辭和照火之間的“般配”,不是少年與少女之間那種青澀的心動,而是兩個“過早成熟”的靈魂,在黑暗中辨認出了同類。
畢竟——二人都是“心機深沉” “天生邪惡”的小鬼!
在另一個人,另一個成年人——麵容姣好的女子蘇優令看來,她也曾表達了類似的看法:“我不是說你們性彆相似啦。我的意思是,你們兩個人的性格氣質有些相似。
“你看你們身上都是喜歡使用紅與黑的色彩,卻不是熱鬨奔放的打扮,反而都是看起來不太好接近………………有點危險………………又有距離感的那種。
“是這種同性相斥哦,可能是這樣,你們兩個關係會比較難處好。
蘇優令作為旁觀者的評價,也曾點出了二人的核心共性——同樣的冷峻、疏離、危險,同樣喜歡紅黑色係,同樣不好接近。
客”。
照火對所有人都保持克製疏離,陸硯辭則永遠跪坐在書堆中,從不“出門迎男孩和女孩兩人都像是一座孤島,即便在相似的彼此麵前,二人也不會願意卸下自身全部的防備。
陸硯辭說過:“女子生在浮天七姓,如果冇有冠絕的修行天賦,遲早要嫁作為他人之婦………………聯姻的眼前之人若是良配,那便是嫁妝;若不是,手上這些錢,那就是——贖身的籌碼,也是反殺的底氣。’照火也是一個“不婚主義者”——他曾對白裙清麗的少女表達過類似“我不會和任何人結婚”的態度。
所以二人在婚姻問題上的態度也形成了一對微妙的鏡像:一個是可能會被迫麵對婚姻的貴女,一個卻是刻意主動拒絕婚姻的男孩;一個準備著“反殺的底氣”,一個準備著“獨身的決心”。
是的,照火對陸硯辭、陸硯辭對照火,雙方確實都存在“照鏡子”的感覺。
這種鏡像不僅體現在外貌氣質上一 一同樣的冷白肌膚、同樣的距離感、同樣的危險氣息;更深層的是性格內核的相似 一同樣的野心勃勃、同樣的冷靜算計……………
蘇優令所說的“同性相斥”,不是因為性彆,而是因為氣質太像了。
都冷、都拒人千裡、都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危險美感。
或許......這恰恰點出了這種相似帶來的微妙張力——兩個太像的人站在一起,既會相互吸引(因為理解彼此),也會相互排斥(因為看穿了對方的本性)。
二人不是在彼此身上看到了“另一個自己”,而是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被命運塑造成相似模樣的同類”。
如果照火是陸硯辭——他也絕對不會接受自己的“婚姻”、自己的“自由意誌”
被任何一種事物操控又或者是擺弄!
“所謂家族的操控”——這個概念在照火看來同樣是可笑,同樣是要叛逆的!
陸硯辭為自己早早存好了“嫁妝”,將其視為“贖身的籌碼,也是反殺的底氣”,這是她對“七姓女”命運的清醒認知和徹底反抗的決心!
陸硯辭是一個外表精致如瓷偶、氣質清冷妖異如“鬼公主”、內心卻狡黠冷酷且充滿掌控欲的“七姓貴女”。
可她的“掌控欲”——源自同樣不能接受被任何存在的操控!
如果有人想要支配她,她反而要先支配回去!
如果有人奪去照火的生命,照火就會先奪去他的生命!
雙方同樣擁有一種相似的處境:二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叛逆者—照火是蓮教的“明王”,卻對蓮教本身保持警惕;陸硯辭是七姓貴女,卻在暗中利用照火清除七姓中的“蛀蟲”陸崇善、蘇斂衡。
兩人都站在自己出身陣營的邊緣,甚至是對立麵。
這種“同病相憐”雖然從未被明說,卻構成了他們之間最深的默契——二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叛逆者。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那個試圖定義他們命運的係統。
從這個意義上說,照火和陸硯辭,或許......確實是一對鏡中人——互相映照,也互相審視。
同樣的照火能感知到陸硯辭對他一直有一種談得上是莫名奇妙的信任——或許,也是一種對“同類”的信任照火第一次見陸硯辭,她劃破他的脖頸“嘗血”,他冇有驚恐,隻是冷靜質問。
陸硯辭把嫁妝錢交給照火支配,說:“我相信你不會拿去做不正當運用。”
照火主動提出帶她去浮天山曬太陽,陸硯辭說“我一個人出門,對太陽不會有興趣”,潛台詞是“你陪我才去”。
他們都是不會輕易示弱的人,但都在對方那裡,允許自己露出一點“需要”的縫隙。這種互相試探、互相利用、卻又互相托底的相處模式,本身就是一種“同類的般配”
二人都擅長洞察人心與利用信息,通過交易掌控他人秘密,同時也會恪守交易規則,儘可能給予對方相應的回報。
他們聊的是任務、報酬、情報、祭品、同盟。陸硯辭把照火稱為“打手” 照火把她視為“情報源”,兩人從一開始就建立了清晰的“互相利用”關係。
但有趣的是,這種功利關係似乎……………反而會比許多溫吞的友誼更牢固。
因為他們都太清醒了,知道對方圖什麼,也知道自己能給什麼。冇有偽裝,反而成了一種另類的坦誠。
雖然二人的這種關係目前還停留在“共犯”層麵,但正因如此,它或許.......會反而比許多浮於表麵的感情更經得起推敲。
或許......在未來,二人若有進一步發展,那一定是基於絕對的理解與信任,而非一時衝動——照火在登山院常著青黑院服,束發紅繩,雙眸外眥是“黑紅交融”妝彩稚麗的天然痕跡。
而陸硯辭的標誌性裝束,正是那件繡著蓮紋的黑紅華服。
兩人並肩而立時,紅與黑的色調自然形成了一種視覺上的“共謀感”,像是來自同一幅畫卷的兩個部分。
倘若徹底主動擁抱“黑暗野心”、“漆黑意誌”,決心要一條路走到黑的雋秀稚麗的童子——在他長大的那一天,決意選擇成為一條“毀滅世界的黑龍”。
如果,隻是說如果,未來隻選擇了陸硯辭的照火是一條“吞噬世界的黑龍”
一那那陸硯辭必定是“夫唱婦隨的惡鳳”
二人或許能成立“黑龍惡鳳”的組合。
當然,這未必是未來一定會發生的事情。
照火還能看見——陸硯辭在她冷靜、矜持的外表下,隱藏著嗜血和冷酷的一麵,眼底那偶爾閃過的猩紅光芒即是佐證——她追求“以暴製暴”,追求“必要犧牲”,也認為“斬草除根”是絕對必要的。
但在這之外,照火也能看到更多,身穿至美繁瑣黑紅華服的女孩,她棲身於腐朽頹敗的鉤沉社,獨自守著一堆舊書,鮮少外出........
在這種環境下,有時候會映照出女孩的孤寂……………曾經在漫長的過去,照火也曾獨自一人“躲在山上”
拒絕與人間接軌。
很多時候人與人之間的彼此共情,或許就是要建立在“相似的經曆上”,又或者“戚戚類我”。
照火擅長用冷峻的麵孔和克製的表情管理藏起內心的憤怒與狂熱,而陸硯辭則用黑紅華服、折扇半遮麵、矜貴傲慢的姿態藏起自己嬌小、孤單………………
陸硯辭她身體的嬌小和輕盈也暗示了她缺乏足夠的照料,有一種被放逐的“鬼公主”之感。
小”
照火也察覺到了陸硯辭的這種“弱小”,男孩一旦意識到了“身邊人的弱-就會生出偏袒照顧之意。
照火與陸硯辭像兩麵相對的鏡子,會映出彼此身上的冷、硬、算計,但有時候......也映出彼此藏在最深處的………………一點點………………不肯輕易示人的柔軟。
所以就在此時此刻,照火會再多提醒陸硯辭一句:“我無法承擔麵臨‘七姓貴女”陸硯辭——受傷又或者死亡的代價。
“就當是為了我好了。
“請抱緊一點吧———"陸硯辭的唇抿了抿,雖然對這話“言外之意”、“言內之意”她都聽明白了,雖說心裡還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不高興,但她還是在此時此刻,她還是“主動順從聽從了”照火的意願——更緊緊地抱住了他。
於是黑紅華服、膚白如瓷、姬發齊整、矜貴幽冷、妖異疏離——鉤沉社裡的“鬼公主”,她在離稚麗雋秀的童子——照火,彼此的身體再更融洽接近的同時——她也嗅到了男孩身上,那對“鬼公主”而言,也是很好聞的稚子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