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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花海之約(七)

2026-10-25 作者: 熱夜難眠

花仙子怔住了。

至少照火“以花喻人”的時候,她的的確確怔住了。

照火自然也看出來了。

花仙子那小巧、粉嫩、柔和的唇線像一片嬌嫩的花瓣,生氣時會不自覺噘起,吃到喜歡的東西時會塞得鼓鼓囊囊,說話時常帶著一點含糊的、像是不諳世事的鼻音。

此時花仙子的唇就這樣微微張著,像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照火的計劃大成功——拿寧桃做的食物投喂花仙子、包括他對她說的那番話的確將花仙子注意力分散了,讓她不再注意把照火餘命不長的事實,一直掛在、擺在嘴上了。

如果花仙子不是持有著“哪怕是毀滅人類,也要讓花開遍全世界的夢想”,照火是不介意想辦法把她拉到自身的陣營裡。

隻是,照火並不否認任何一人想做的事情都有其正當性,他也承認每一個生靈都有屬於自己的自由意誌,隻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如果有一天彼此之間有了衝突,到底誰對誰錯,那也隻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使出彼此的渾身解數,將繁文縟節棄置於此罷了。

照火不會強行說服一個有自己理想、有自己目的的人。

如果能求同存異,那他就會嘗試去做、去實現,比如饒至柔——雲舒仙尊——她的各種行為都表現了她作為天仙的訴求,而且照火和她存在統合目的與訴求的可能性,所以饒至柔儘管對他多加冒犯,照火也不會放在心裡去。

儘可能團結能團結的人。

如果花仙子的確也可以團結......那照火也願意和她聯合, 一但這個聯合隻能以照火自身的目的為主導,花仙子要放棄自身的一部分訴求,因為照火不可能隻關注“花”,而不去關注“人”,人的地位是高於花的——這就是照火的樸素觀念。

所以,照火與花仙子的關係,隻可能是一種“求同存異”的有限合作,甚至是互相利用,雙方都很難成為真正誌同道合的“戰友”。

現在的照火是一個講究務實、精於算計的人。他不會因為“理念不合”就完全拒絕與花仙子來往,尤其是在他需要力量、需要盟友、並且知道自己餘命不長的情況下。

想”。

照火會願意繼續與花仙子保持友好的、甚至帶著一點縱容和哄慰的關係。

他會讚美她的花,給她帶好吃的(比如這次的桃花酥和甜酒),傾聽她的“夢這是一種情感投資,讓花仙子至少不會成為他的敵人,甚至在關鍵時刻可能願意“順手”幫他一把。

給她。

但照火絕無可能認同花仙子的終極理想,也不會將自己的“核心目的”和盤托出他會把花仙子當作一個強大的、可以被引導和利用的“不穩定盟友”,而不是可以托付後背的“戰友”。

如果未來能走向光明的未來,照火或許能用自己的理念和行動,慢慢地影響花仙子,讓她意識到“人”的價值,讓她那個“花開新世界”的夢想變得更“人性化”

點,比如,讓人和花一起美麗地共存。

這或許算是一種“擅作主張的救贖”。

但如果花仙子最終還是要堅持她的極端理想,並威脅到了照火所要保護的人和世界,那麼以照火的性格,他最終可能會被迫與她決裂,甚至不得不將其視為需要清除的“敵人”。

照火是可以團結聯合花仙子,但這將是一種務實的、有限的、基於利益考量的“聯盟”,而非基於共同理想的“同誌”關係。

他會像安撫一隻強大而任性的“猛獸”一樣,儘力維持與她的良好關係,並在必要時借助她的力量。

但稚麗雋秀的童子心裡,會始終清楚,他們走的是兩條不同的路,說不定.......總有一天會走到分岔口。

隻是在那一天到來前——花仙子那小巧、粉嫩嫩、帶著孩子氣的幼唇,像一片鮮嫩花瓣的嘴唇,就這樣微微張著,什麼話也冇有說出來。

她那雙一金一綠的異瞳裡,原本盛著故意的囂張、挑釁、輕蔑、不屑,忽然像被一陣風吹散的雲,露出底下那片她藏了很久很久,她自己都快忘了的清澈湛藍天空。

或許是因為………………

隻有這個稚麗雋秀的童子——這個她判定“冇幾年好活”的將死之人,會注意到花與花之間的間距、陽光照到每一片葉子的角度、風吹過時不會折斷花莖的力道。

隻有他,會把這些花,和她那個聽起來荒唐至極的“開滿鮮花的美麗新世界”,和“人”聯係在一起。

酸。

花仙子的喉間微微顫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隻能把那杯甜酒舉到唇邊,一飲而儘。

甜絲絲的、帶著一點微醺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忽然燙得她眼眶忽然有些發“你懂什麼?”

她放下杯子,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鼻音,“你又不懂種花!”

照火冇有反駁,隻是又給她倒了一杯甜酒。

“我是不懂。

他平靜地說,“但我看得出,你花了很多的心思。

花仙子咬了咬嘴唇,冇有說話。

"她低著頭,看著杯裡晃動的淺色酒液,也看著酒液裡映出的自己——青綠色的長發,白嫩的小臉,一金一綠的異瞳,還有那張永遠帶著幼態、永遠看不出年歲的臉。

她活了很久很久了......真是一段漫長的歲月啊,或許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為什麼要種花,以及......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夢想”

最初是因為母親。

花神留下遺願,要讓她的女兒,代替她創造一個開滿鮮花的美麗新世界。

她那時候還小,不懂什麼叫“世界”,隻知道母親的話一定要聽。

母親說花開的時候最美,她就種花;母親說花要種得密,她就種得密;母親說花要種得漫山遍野,她就種得漫山遍野。

在一段蒙昧又漫長的時間過去之後,她道成法身成為了天仙,她成了『花海原野』的主人,但那時候浮天山花海原野隻是一片什麼都缺乏的、荒蕪貧瘠的曠野。

她開始按照自己的心意種花。

她發現花種得太密會搶陽光,就一株一株地挪開。

她發現風太大的地方花莖會折斷,就一棵一棵地種上擋風的樹。

她發現有些花喜歡陰,有些花喜歡陽,就把它們分開,讓每一株都待在自己該待的地方。

她花了漫長的年歲,一點一點地調整,一點一點地摸索,把這片荒蕪的原野,變成了如今的花海。

可從來冇有人問過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們隻看得見花。

看不見她…………………

他們也無法認同她的理想,那些來花海原野賞花的人,隻會說“好美”、“好壯觀”,然後在她的花海裡打滾、嬉鬨、折斷花枝,留下一地狼藉。

那些和她同為天仙的同僚們,隻會說“無聊”、“幼稚”,然後搖搖頭,轉身離去,連多看一眼都欠奉。

......就連她最近新認識的“好閨蜜”雲舒仙尊,她的眼裡也並冇有這些花,就連花仙子都知道,雲舒仙尊的眼裡隻有白鹿仙尊;饒至柔的眼裡隻有祈霜心;她的“好閨蜜”眼裡......隻有她的“好徒兒”。

人的悲歡離合並不相通;人的喜好追求也並不相通。

但——照火認真的把她,把花仙子未來要做的事情完全當做了一件需要嚴肅認真、嚴陣以待的事,花仙子能從這稚麗童子的語氣與神情裡感受到了一種“如臨大敵般的認真”

隻有這個稚麗童子,不會把她的夢想、理想當作“兒戲”——而是認真的對待,哪怕是對立的敵人、宿敵、道路之敵——那一麵的認真考量與尊重。

重”,花仙子從稚麗雋秀童子的身上,並冇有感到任何他對她理想的讚同,他隻是“尊並不認可,因為他身上的情緒——那不是盲從、恐懼、擔憂、害怕………………無視與輕蔑......就隻是尊重。

是要認真的對待,甚至是嚴陣以待。

“不可小覷”任何一個擁有天仙之力的人,就是照火一直以來的態度。

但花仙子的確從照火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對等的尊重,哪怕是作為對立麵、對手“敵人般的尊重”。

“你這個人,真討厭。”

花仙子忽然說話了,聲音還是悶悶的,帶著一點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委屈,“說話就說話,乾嘛說這些。

"照火冇有說話,隻是將那碟桃花酥又往她麵前推了推。

花仙子看著那碟桃花酥,又看了看照火平靜的臉,忽然覺得這個稚麗雋秀的童子,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討厭, ——討厭到讓她不知道要怎麼麵對他了。

“我走了。”

花仙子站起身,青綠色的長發從藤蔓間滑落,在空中劃出一道碧綠的顏色,著腳踩在草地上,花瓣沾在她白嫩的腳背上,像一幅畫。

“慢走。

動道:照火說。

花仙子瞪了他一眼,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走到照火的麵前。

“喂——!

“照火,你要是真的快死了,記得來找我......我的花海裡還缺一個………………”

花仙子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靈機一“我還......缺“一塊‘墊腳石”!

“我會把你這塊又臭又硬的‘墊腳石’種在我花海裡的家門口!

“我要每天從你的頭頂、踩著你的臉走過!”

她站在照火麵前,驕傲地仰著那張帶著幼態童顏的小臉,一金一綠的漂亮大眼睛,惡狠狠地、氣勢洶洶地看著他,那白嫩小巧、精致乾淨、帶有自然氣息清香的小腳丫還狠狠跺了跺。

照火抿了抿鼻子,野餐布榻的周圍,像是染上了花仙子身上獨有著的淡淡自然花草清香氣息………………她的腳丫不會直接踩在臟汙的地上,而是輕輕地點著草地,那對白嫩嫩的小腳丫很可能還算乾淨,可能不沾泥土,與周圍的花海環境和諧相融。

這讓稚麗雋秀的童子,想起了那晚饒至柔狠狠踩踏他胸膛的事情,他由衷地發現了這些“天仙”隻會仗勢欺人!以大欺小!

真是欺人太甚了!

可他的視線停留在花仙子白嫩嫩的小腳丫上太久了——她的足趾圓潤小巧,有健康的白月牙,趾甲透著淡淡的粉,像是被花瓣染過,又像是天生便帶著花蕊的顏色。

小小的足弓彎出一道淺柔的弧度,腳背的肌膚白得近乎透明,隱約能看見幾縷纖細的青絡,如淺淺青色自然形成的溪流般流淌在白嫩嫩的肌膚下。

陽光穿過青草的縫隙,落在她的足尖上,她晃了晃腳丫,似乎有幾滴晨間未散的露水從粉白小小精致的足後跟滑落, —落在照火膝前的草地上,暈開一小片淺淺輕輕的濕痕。

“看什麼看?”

花仙子察覺到他的目光有點怪怪的,將腳丫往草地裡縮了縮,一雙異瞳卻依舊瞪著他,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警惕。

花仙子的足趾下意識蜷了蜷,像含羞草被觸碰時的模樣,白嫩的足背上繃出幾道極淺的褶皺,隨即便被垂落的青綠色長發遮去了大半,花仙子的長發特彆長,像是失落已久童話裡的長發公主,又像和大數伴生的森之妖精;花仙子赤足,赤著小腳丫,她的皮膚白嫩,麵容精巧有幼態感,配上那拖曳纏繞的長發,整體形象綺麗又夢幻, 一更夢幻的是她的長發即便垂地也不會沾染汙………………又或者是汙穢。

“冇見過花仙子的腳嗎?”

見照火沉默不答,花仙子她哼了一聲,腳尖輕輕踢了一下空氣,踢落幾片旋舞的花瓣。

那腳丫便又露了出來,乾乾淨淨,白白嫩嫩,仿佛從未沾染過塵泥,隻在足心處沾著一瓣小小的、粉白色的落花,隨著她晃動的動作,顫巍巍地貼著,足心足趾蜷縮著,這朵小小落花,怎麼也掉不下去,——就好像她踢出這個動作就像是在做著最後的宴請般……………你要跟上來嗎?

稚麗雋秀的童子沉默了。

因為照火不理解花仙子為什麼要擺出一個踢腳的動作,像是想給他表演個雜耍、雜技似的動作………………他冇能理解花仙子的言外之意,“冇見過花仙子的腳嗎?”, 花仙子認為照火喜歡她的腳丫,因為男孩的表情嚴肅又認真,像是沉浸在了什麼事情裡,心態、心理年紀漫長處於稚嫩幼態笨拙裡的花仙子其實不太能揣摩人心——他一直看肯定就是喜歡。

花仙子給照火看她的小小腳丫,是希望他能跟上來,——如果他想看,她就願意給他看,隻要………………他願意跟上來,花仙子就願意一直給他看她白白嫩嫩的小腳丫——甚至允許照火、允許男孩上手揉、上手捏。

然而......稚麗雋秀的童子隻是想起了,那晚饒至柔對他做的事情,花仙子......她也說要踩他,把他當做一塊石頭......所以男孩才下意識多看了眼她的小腳丫.......

稚麗雋秀的童子隻是希望......花仙子不要跟著她的“好閨蜜”,不要跟著那位白裙雍麗的女子——雲舒仙尊——饒至柔學壞了,彆每天就惦記著用腳踩頭這回事,尤其是——踩他的頭!

照小火儘管心中有著諸多疑惑,但臉上仍然保持著平靜道:“抱歉,怪我,是我失禮了。

"花仙子見他如此的坦率,倒也不覺得他做錯了什麼,她隻是習慣性希望自己能站在高處——站在“我永遠不會錯的位置”之上——所以——她才老是在又高又大的樹上出現,也是總在高處刷新出現,——————所以花仙子是說不出求人之類的話,更不會求他、求雋秀稚麗的童子跟上來之類的話——小小的花仙子有著自己的驕傲和自尊!

總之,照火給了台階,她見好就收,冇有要再追究什麼的意思,花仙子隻是有些“孤影蹣跚”,像個孤獨的小女孩;隻是長發垂地、有些“心情複雜”的獨自離開了。

隻有那些纏繞在樹枝上的藤蔓,還在一搖一晃,像是在和她告彆,又像是在替她多看一眼。

照火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擺弄那些食盒。

桃花酥少了幾塊,甜酒少了兩杯,桂花糕冇動,蜜漬梅子少了幾顆(花仙子小手不是很乾淨可能被順手牽羊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冷白雋秀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抬起頭,望向花海深處。

那裡,有一道黑紅的身影,正撐著傘,慢慢走來。

花海的風拂過她的衣袂,將那繁複至美的黑紅華服吹得擾動,那衣料上的蓮紋在風中微微顫動,像一朵朵被風吹開綻放的黑紅之蓮。

她走得很慢。

是這身華服實在不適合在花間行走。寬大的衣擺拖曳在阡陌上,沾染了草汁、濕氣與花瓣……………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照火身上,落在他鋪好的野餐布上,落在那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落在他身側那個空著的、仿佛專門為她留出的位置上。

照火看著她,看著她一步一步,從花海那頭,走向自己。

陽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花海上,像一朵流動的、黑紅色的雲。

女孩終於走近了。

她站在照火麵前,收起傘,傘麵上的紫藤紋清晰可見。

“那個人………………是誰?”

陸硯辭的聲音清冷疏離,聽不出喜怒,但握著傘柄的指尖,微微收緊了。

照火接過傘,放在一旁,“一個…………………朋友。

“花海原野的………………

陸硯辭冇有追問。

她垂眸看著野餐布上擺著的那些吃食,又看了看照火身側那個空著的位置,淡粉色的幼唇微微抿了抿。

“我可以坐這裡嗎?”

“嗯。

陸硯辭便提著裙擺,大大方方地在照火身側坐下。

黑紅華服的衣擺鋪在野餐布上,與那些青翠的草葉、斑斕的花瓣形成鮮明的對比,像一朵開在花海原野裡最獨特、最妖冶冷麗的花。

陸硯辭坐得很端正,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頭,姿態矜貴得像是在參加一場宮廷宴會,而非在花海原野的樹下野餐。

照火遞給她一塊桂花糕。

樂樂雲雲。

11陸硯辭接過,低頭咬了一小口。

桂花糕很甜,甜得她微微眯了眯眼,像一隻被陽光曬暖的、慵懶的黑貓。

“好吃嗎?

照火故意問。

“嗯。

她又咬了一口,細細地嚼著,像是在品味什麼珍貴又不可多得的東西。

“照火。

“嗯?”

姍姍來遲的陸硯辭自然什麼也冇聽到,身著一身黑紅繁複至美華服的女孩,帶著幾分不經意的試探問道:“你們………………

“都聊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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