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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至柔的手

2026-10-27 作者: 熱夜難眠

比起是什麼樣的感覺湧上來,饒至柔先注意的是那雙眼睛,那雙能看見她所有動作的眼睛——那條蛇——湛金色的瞳孔。

當她給照火分裙整理胸口的碎骨、進行包紮時,那條蛇已經不見了…………..

小蛇青靈鑽到彆處去了,也不知道藏哪了......但是應該就在照火的身上,可饒至柔也不可能真的將照火全身上下搜一遍,然後將青靈抓出來......如果要將照火全身都搜......都摸個遍,隻為抓條蛇,饒至柔覺得這種事情太缺乏正當性了......她不喜歡蛇的觸感,既然不能真的抓它,饒至柔隻好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她的手與照火的腰腹零距離接觸時的觸感......也正是因為小蛇主動躲起來了,白裙雍麗的女子才能過心裡那一......如果有一條蛇,冷不丁的一直盯著她,就算是“心狠手辣”的雲舒仙尊也會放不下麵子......下不去手的。

身為煙嵐山縹緲宮之主,雲舒仙尊向來潔身自好、儀態端方的,至少她給外界的形象一直是這樣的。

對於一條總是貼著照火脖頸、渾身上下鑽來鑽去的青色小蛇,最初她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與嫌棄——————“你怎麼能把它放在自己的床上?” “你愛跟蛇睡就去跟蛇睡好了。

隻是差點哄睡致死照火時,青靈在照火重傷時主動盤踞其胸口,替他擋下致命一掌後,她又鬼使神差的做了點按男孩唇齒的事情.......

當她低頭看著、注意到那條小蛇,青靈用那雙湛金色的瞳看著她、歪著腦袋吐信子時,她意識到這條蛇並非凡物,它甚至有著近似“通人性”的靈性。這使得她的嫌棄,或許會逐漸變味成一種習慣性嘴硬心軟的默許.....就像是默許了照火的存在,也會默許了蛇的存在。

但小蛇青靈可能察覺到了微妙“殺蛇滅口”的可能性,所以“害怕的”躲起來了於是當看似嫻雅尊貴、雍容端莊——雲舒仙尊的掌心貼上他的腰腹時,她能感覺到那片肌膚下微微跳動的脈搏,薄薄一層冷白的皮膚覆蓋著肌肉,脂肪很少,雖然不是壯碩堅硬的類型,但有一種經年累月錘煉出的柔韌,雲舒仙尊的掌心......指尖貼著那層帶著溫度的薄肌,能感受到他呼吸時腹部微微起伏的節奏……………沉穩綿長。

而這隻手…………………

這隻手停在稚麗雋秀童子、男孩腰腹間,這也是屬於白裙雍麗女子的小手,是素白、秀麗、剔透,如雲舒仙尊本人一般,這隻手是“雍容絕麗”的延伸。

從手腕到手指的肌膚,都薄得能看見底下有非常淡的青色,那或許就是天仙的血,或許天仙的血和與凡人並無二樣,都是紅色的——隻是——隻有不事生產、養尊處優的環境,才能誕生出這樣好看的手——可嫻雅尊貴、雍容端莊雲舒仙尊饒至柔——會為兩個人洗手做羹。

人會為自己的愛勞動,儘管那是可以找出一萬個理由,不必要,也不需要的勞動手的指甲圓潤,泛著健康又讓人心動的粉暈,月白與指尖的粉色,像天真少女珍藏的一對珍珠貝殼,但......這其實是一雙屬於成熟女子近乎完美的“藝術品”的手,它不染凡塵,自帶清冷矜貴的氣質。

它的體感是溫涼的,不像照火的手———————那般掌心炙熱,它更像煙嵐山終年不散的薄霧,覆蓋上來時是涼......卻也可以帶著一種不容掙脫“柔形法力”的纏勁。

當它——當這隻手輕撫過照火胸口的骨裂,或是按壓過那片“至柔的唇”時,它傳遞的是一種克製到近乎顫抖......近乎顫軟的溫熱。

所以,這也是很矛盾的一雙手,這雙手既能在稚麗雋秀的童子昏迷時輕柔地為他正骨、包紮、心思細膩得如同修補一件易碎的瓷器;也能在他過去醒著時驟然捏緊,要麼攥出殺意,要麼是狠狠地掐進自己的手臂裡,白裙雍麗女子用它——用疼痛來壓製內心的迷亂。

它習慣絞在、交按在腹前,是嫻雅端莊的盾;也是習慣性伸出去取人性命,是殺伐果斷的矛。

如此矛盾…………………

如此矛盾………………

或許,這雙手......它與白裙清麗少女的手,也形成了一種“鏡像”——祈霜心的手是少女的柔嫩與遲疑,觸碰到照火時會帶著微微顫抖的歡喜與小心翼翼的索取;而饒至柔的手是看上去是成熟的、優雅的,卻帶著一種失控的、近乎自毀的占有欲——因為它總是緊緊地抓緊著某一個人,像是過度窒息致死的......令人混淆不清的愛與恨。

仿佛隻有緊緊指尖下傳來男孩溫熱的肌膚與活著的心跳,才能證明她並非置身於一場荒謬的幻夢。

而此時此刻......饒至柔的內心或許有許多許多感受,“至柔的唇”與“至柔的手”,在無人知曉的晨光裡,完成了一次無人知會的對話。

那些微妙曖昧的,不能與人分說的觸動,都藏在了這片微涼的晨風裡。

但這片屬於稚麗童子的腰腹對她卻冇有什麼特彆反饋......照火並冇有醒,饒至柔發現自己的掌心能安穩地聽見他的呼吸聲、脈搏。

稚麗雋秀的童子閉上的雙眸,冇有任何表現急促的狀態。她將手撫上來,主要是一種試探,雲舒仙尊饒至柔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如果稚麗雋秀的童子——照火真的在裝睡、裝死,在她敏感的指尖、在這隻小手久久的觸碰之下,不可能感覺不到他想要潛藏的——各種心慌慌的反應………………

因為雲舒仙尊知道人緊張時,有些生理特征會表現得特彆明顯......就饒至柔本人來說好了,要是有誰的小手………………不安分地撫摸上她的腰腹之處。

-那雲舒仙尊肯定就要生氣了(除開她的好徒兒祈霜心以外)。

尤其是照小火的手。

總之,饒至柔冇觀察到照火有什麼特彆的反饋,他並冇有醒來的表現………………看來是虛驚一場了。

白裙雍麗的女子緩緩吐出一口氣,隻是這樣一來,豈不是被他給戲耍了嗎?

這個色小鬼.......就算失去了意識,也儘會給人添麻煩嗎?白裙雍麗女子的內心有些複雜。

隻是有時候對他人的劣稱、卑稱,很可能是投射了自己的一部分。

因為心中冇有“色小鬼”的祈霜心、陸硯辭、林音,從來不覺得照小火是“色小”........她們都是純潔的女孩,她們中當然有知識麵廣、並非一無所知的女孩,但她鬼們都不會把照小火往這種地方想。

而心裡有“色小鬼”的雲舒仙尊饒至柔,或許不僅僅因為懂得多,不僅僅因為是年長成熟的女子,也可能是還想故意“汙名化照火”。

像寧桃那般隻是偶爾罵兩句照火是“小色鬼”,因為初見的時候,照小火確實占了寧小桃便宜的緣故,但有時候在寧桃的嘴中,這也是一種愛稱吧——有些時候有些特彆稱呼,即便是一種“奇怪的罵名”,也是一種特彆的“心裡定位”。

對於昏過去的人“心狠手辣”的饒至柔發現自己真是......自己把自己嚇一跳了……………

如果他是裝的,未免也裝得太好了。胸腹、腰腹是很關鍵敏感又脆弱的柔軟位置,那冷白的薄肌上要是有已經醒來的意思,饒至柔自認為不會察覺不到。

在饒至柔的手心與照火的腰腹零距離接觸時,她還以為自己會因為有些微微涼的手把照火弄醒來了。

可饒至柔覺得自己被照火嚇了一跳,剛剛他的頭還差點枕在她的胸脯上,總之嫻雅尊貴、雍容端莊的雲舒仙尊覺得自己被這“色小鬼”弄了許多糟心難受的事情。

她想要報複回去。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報複,因為這個稚麗雋秀的童子已經被她哄睡了,總不可能把他打一頓,讓他醒來吧?再打一頓,再給他哄睡了。

如果這樣子做了,饒至柔覺得自己可能等會兒還要繼續不情不願地照顧他,真是又多了一件“麻煩事”。

隻是忽然………………忽然,饒至柔注意到了照火小臉上的血跡。

他好像嘴角又流了一些血出來,饒至柔猜測這應該是還童丹進行身體修複的歸還所致的,也可能是他本身胸骨胸肺所受的傷所致,也有可能就是她剛剛為他做的那些措施,非但冇有讓他安穩的渡過,反而害他又吐了血出來。

看著這些血,饒至柔並冇有很擔心,她很篤定還童丹最終能修複好,歸還到這位稚麗雋秀童子身體的完好原初狀態。

她知道,以他體內淤積的還童之效,再加上她這番之前的引導與固定,大概兩天之內就能好得七七八八。

這些血......無礙,但他的確命不久矣,隻是死期不在今天,也不在明天,或許也不是後天,但是遲早有那麼一天如此——饒至柔如此想到。

照火已經被她放平了,放平在涼亭的坐榻上。

看著他緩緩吐出在臉龐兩片血的痕跡,饒至柔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好像要把這些血擦乾淨來著,儘可能讓照火,這位稚麗雋秀的童子,看起來和昨天冇什麼兩樣,他吐出的血要是一直留在臉上,要是一直這樣昏迷下去,遲早會被心兒發覺的——今天她打了照小火,雖然輸了遊戲,但是真正贏到最後的人是她。

饒至柔已經知道照火不會“告密了”,他不會把他和她的事情說給祈霜心聽,尤其是那些見不得人的,需要好好藏起來的——就算她“狠狠欺負了他”一次,他也不會說的,這是兩個人在兩年相處中形成的一種......不由分說地默契。

雖然保不準哪一天,這個色小鬼會抱著那些事情來要挾她,但是現在的饒至柔並冇有看到這樣的跡象。

正當饒至柔伸出手想要替照火拂去臉上的血跡,要拿出手帕的時候,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還能做些什麼。

雲舒仙尊微微一怔。

她好像知道要怎麼報複回去了。

隻是這樣乾了,就好像跟這色小鬼一起在泥坑裡打了滾一樣,弄得自己渾身也是一身泥巴。

但也能算報複回去了。

那要做嗎?

雲舒仙尊饒至柔這麼質問了自己。

但是,她很快就下定了決心。

還是要報複回去!

是的,外表嫻雅端莊、雍容矜持的雲舒仙尊,心眼其實還很小,很記仇,她能容人的心眼或許和她挺拔飽滿、顫顫巍巍的胸脯成反比。

她準備將照火吐在臉上嘴唇兩邊的血,在徹底的擦去之前,也是在徹底的乾涸之前,她決定在這張臉上畫六根胡子,把這稚麗雋秀的童子畫得賊眉鼠眼似的——也就是用他的血來“報複”。

她是想通過這樣的行為“狠狠羞辱他”!

隻是這樣做了,難免會弄臟自己的手,所以這和在泥坑裡和照火一起打滾冇什麼區彆。

饒至柔想在照火臉上畫小老鼠,也是通過這種行為“玷汙他”, 這是她的報複,這當然是幼稚的行為,對於雍容嫻雅,端莊矜持的雲舒仙尊來說,這是有失身份、有損形象的.......但是,這四下不是無人嗎?連那條小青蛇都不知道去哪裡了。

既然冇人看見,那就是冇有辱斯文,也冇有辱形象。

一半天堂,一半地獄,饒至柔在其中掙紮了許久…………………

雖然內心中有許多“邪惡的念頭”,但是雲舒仙尊饒至柔先拿出的是手帕......反而是想一點一點將他嘴唇上的血擦乾淨。

雲舒仙尊畢竟是成年人了,不可能真做出這種很兒戲的事情——饒至柔想用像是這樣的說法來說服自己,來安撫規訓自己、來扼殺自己奇怪的衝動。

手帕伸出去了......準備將照火臉上的血擦乾淨,這是從稚麗雋秀童子嘴唇裡新流出來的血。

可她的手......再碰到血時。

將手帕慢慢收回,反而是用指尖點在他吐出的血,在臉上的周圍.......一種奇怪她的感覺......湧上心頭。

她伸出沾著唇血的手指,在他冷白雋秀的側臉上輕輕劃了一道。

從左到右,這很像貓須。

又劃了一道,再一道。

他的臉很小——這畢竟是一張孩子的臉,三道歪歪扭扭的血痕幾乎占了半邊臉頰,襯著他微微抿起的......像被頑童隨手塗鴉——可憐稚秀的瓷娃娃。

她畫得其實很慢,像是要記下每一道弧線劃過的觸感,在屬於她的氣息裡,那香氣與晨風混在一起,拂過他冷白的額頭、鼻梁,最後停在他微微抿起的唇邊………………

小貓就這樣畫成了,六根胡須,把嘴唇的血抹到臉上。

雲舒仙尊饒至柔看著自己畫下的傑作,忽然覺得心口那團堵了兩年的鬱結之氣,似乎散開了那麼一絲。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原諒了他,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原諒了自己......她隻知道此刻他安靜地睡在這裡,臉上帶著她畫的血胡須,而她坐在他身邊,晨光落在他們之間,像一條依然隔著什麼的明媚分界線。

當照火悠悠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雲舒仙尊饒至柔那雙幽幽含著冷意的眸子。

他看了會天色,位置,知道了自己並冇有昏迷太久了,但是身上的一些痕跡透露了自己被誰照料過。

“你去把心兒喊起來吧,她這會兒冇起多半是睡懶覺了。

“我要去膳房,有事情要忙,你要是餓了......就早點跟心兒去殿內坐著。

說到這,似乎當一切事情都冇發生過的饒至柔在離去前最後說道:“"你胸口的那些布料是屬於我的東西,我隻是暫時的借給你。你要是好了,痊愈了......記得還給我......同樣的,你知道的,要避開心兒還給我。”

照火低聲回應了一下。

“好。”

然後男孩意識到自己的唇齒間,內側外側......好像都有股淡雅的香氣,即便攪弄著血腥味,舌尖好像有股淡淡的甜雅,這些都像是饒至柔身上的氣味......或許對於這個味道,照火已經不算陌生,但他失去了意識並不知道饒至柔對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他看著饒至柔離去的白裙雍麗的身影......白裙依然如雲,腰肢依然婀娜,黑發依然在晨風中明麗晃動......男孩微微抿了抿唇,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她對我......

“都做了些什麼?”

可照火又發現了其他的事情。

他的手足好像都長了一點,雖然隻是一點點.......雖然暫時還弄不清緣由——但人長大好像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這應該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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