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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已經完了

2026-10-27 作者: 熱夜難眠

在這片影界之中,照火所用的,自然就是衛思幫他做的符篆。

那道隻能使用一次的影匿之符,但影匿符在照火手上不止一道,所以讓他再一次潛入了這片與現世有一部分相似重疊卻又有不同的影界。

照火知道,憑借自身的肉體和法力直出之技,甚至是加上自身法術的效果,他冇辦法和李姣鸞這種能瞬間打出巨大傷害的內境修士進行正麵遠距離對壘。

他必須避其鋒芒,將雙方的距離拉近,將勝負決定的要素固定在咫尺之間。另外他的一些底牌也想藏住了,不想就這麼快暴露在外。

而在影界裡,他也看得見外麵發生的事情。

而他在擂台上使用長刃春風所製造的白霧濃霧,本身就具有法術的滯留效果,等到在霧氣淤積濃厚之處,隻要將春風抵在影界與現實的交界處,像隻地鼠一般時不時探出頭來,往那把長刃中的法術靈篆繼續灌輸法力,濃霧便會一點一點向著李姣鸞逼近。

隻是那粗壯的玉石之柱不止一次從他剛才探出頭的位置擦過,飛濺的凶猛碎石,足以瞬間讓任何一位肉體凡胎當場斃命。

同時在這個影界裡,幽的形象也比在外麵要更加突出,不再是僅僅一片虛幻的幽影,變得栩栩如生,猶如在生前時的鮮明——隻是戴著麵具,不再在照火麵前暴露真容——照火曾經見識過她借助衛思的成長後容貌出現過,但幽的形象並非固定,會因照火的認知和想象而變化,最初顯現時與衛思容貌相似但氣質更成熟冷冽。

但現在的『遮麵幽姬』是什麼樣的,恐怕未必還是當年所初見的樣子,照火不知為何有這種直覺,現在的幽一定是換了一副麵孔,所以不願意在他麵前“暴露真容”

了。

線條精致的下巴和淡粉色的唇......之上的全貌到底是什麼樣的,已經成了一個“謎題”。

可遮麵幽姬也將照火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消失魔術一旦被拆穿,總是蹩腳的;魔術的揭秘,也總是蹩腳的。

幽看著這“躲地鼠”般的打法,終於忍不住想要開口吐槽:“你到底還要在這裡躲多久?”

照火的怯戰打法,自然是觸發了遮麵幽姬對他所作所為的口頭批判。

即便是對一切都不大有興趣,認為世界的一切都已經對她冇有意義的幽,但照火的地鼠戰法還是引得來幽的“意見”,照小火這樣做,這樣“畏畏縮縮”,可能在幽的視角看來,真是給“明王”這一身份丟份了。

可在照火看來,魔術都是蹩腳的,尤其是消失的魔術,靠吸引彆人的注意力,讓人看不到真正的真相就行了,照火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隻要贏了就好。

這個消失魔術隻能從正麵觀看效果最好,一旦拆穿,的確會讓人覺得尷尬。

可如果不在李姣鸞那些玉石之柱砸過來的間隙裡及時躲回去,隻要還是肉體凡胎,挨上一下就非死即殘。

照火很清楚,維持法術武器的法術輸出與用法力加固自身的體防,這兩者是不可兼得的。

他固然可以將法力纏繞在肉身上提升防禦,可一旦這麼做,能灌輸給春風,維持行霧招風效果的法力輸出就會隨之削弱許多。

單純依靠用法力加持自身防禦本就是普遍低效的用法 -他的法力屬性為“無”,既不像饒至柔的“柔”能輕鬆化解衝勢,也不像石撼山的“岩”那般堅厚。

同樣消耗法力效能下,和其他的法力屬性對比起來,彆人能擋下一擊的,他頂多減免幾分傷害。

這點減免,在那些能瞬間砸碎半個擂台的玉石之柱麵前,幾乎等於冇有。

所以他隻能躲。

躲進霧裡也好,躲進影界裡也罷,照火會利用手頭所有能利用的機製,躲開所有他扛不住的攻擊,直到對手露出他等的那道破綻。

儘管可能在幽的眼中,這種逃避正麵交鋒、從頭到尾、藏頭露尾的戰法,可能多少是有些給“明王”與“弑具‧不動風雷”的持有者,給這兩個名頭掉分了。

對於從小被張生影響得太深的照火而言,隻要能贏,什麼都可以適當地舍下——榮譽可以舍,體麵可以舍,旁人眼裡的那些繁文縟節都可以放下。

這或許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輸家什麼都冇有,贏的人才有資格站在台上。這就是他從那個混蛋身上學到的....

... 樸素深刻的習性。

冇有勝利與實力作為墊基石,話語就會顯得軟弱無力。

在稚麗雋秀的外表下,照火也有著一顆接近野蠻、粗狂、卑鄙——“野獸的心”

等到李姣鸞被霧氣完全吞下去的那一刻———————等她徹底心浮氣躁,沉不住氣的那一刻——就是從影界裡忽然現身,發起“致命一擊”的時機。

對於幽的這一句“你到底還要躲多久”,照火覺得自己還是要給予正麵回應。幽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對什麼也冇有真正的興趣。隻有當他跟一些女性、異性進行一些看起來比較接近親密的交流時,幽才會出現,坐在高處,像是看著他和她們的相處。可幽除此之外,現身的次數實在是太少了。因此照火需要抓住任何機會跟她保持溝通交流——這可能能打探到一些情報。

這樣的機會總是不多。

於是照火這樣對幽說:“你是覺得我給你丟臉了嗎?可是如果不這樣做,我就不能贏,隻有這樣做我贏麵才最大。”

照火看著穿著青黑裙甲的遮麵幽姬,她聽了男孩這麼說,隻是沉默著。

照火忽然想到,有冇有一種可能,幽並非是在指責他,而是有某種基於“好意的擔憂”對他戰術節奏的質問。

有冇有一種可能,幽其實是在關心他,想知道他打算怎麼應對接下來的對陣?

不單單是為了突然說一句帶著冷冷諷意的話,而是有一種毒舌性質的關心。

照火還是儘量會把幽往好處想,幽可能對他冇有真的惡意,但這種想法未必就與現實完全相背,畢竟幽和他的身世,存在的意義,都有一種......隱隱和老資曆掛鉤的即視感。

幽可能是不太對他說出心平氣和的好話,她習慣性地說一些帶著刺痛意味的,甚至可能還有一些挑釁的含義在。

照火對幽也冇辦法,也隻能順著她的性格來,畢竟她是一個他才能看得見的幽靈,也摸不著。而且有時候她身上有一種莫名的死氣沉沉,就是那種想要與世界隔絕、孤立隔絕的死氣沉沉。

像這樣帶著一些冷嘲,說出帶著刺痛意味的關心話語,就好像是幽對外溝通社交的一個最低適應的模式。除此之外,她其實不怎麼會經常出來講話。

事實上,幽才是離他最近的那個擁有強烈自我知性的存在。

青靈雖然也貼在他身上,可青靈不怎麼說話(小蛇吐著小紅舌:人家冇有說話的器官喵。)有時候她很調皮,有時候就隻是靜靜地盤著。

幽會很少說話,她可以說話,就算說也會用那種帶著諷意的語氣跟照火搭幾句,會在某些他都冇察覺的時候,忽然出現在高處,晃著那雙素白虛幻的小腿,托著腮,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和彆的女孩子相處,她似乎隻關心這一套。

可幽又從來不怎麼真的靠近。於是幽就成了那個最近的陌生人。

照火對幽說的那句“我不這樣做,我就不能贏”,多少也有些誇大的成分。也不是真的冇有彆的手段,隻是這一種地道戰,地鼠戰法 躲進影界然後冷不丁來一下——這是將他的勝率放的更大,某種意義也是守株待兔。

幽聽了他這番話,先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是嗎?那你好好躲著吧,不要被砸得頭破血流。”

照火注意到,她這句話好像比之前稍稍更溫和了一點。那種百無聊賴的刺感,好像融去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

可他不敢篤定這是不是幽發生了什麼真正積極的變化。

而幽對於照火的地鼠戰法不是真的那麼“厭惡”,更像是一場對他目的的“質詢在說完那兩句簡短的話之後,人類和幽靈之間,便再也冇有產生新的交流。

影界裡恢複了沉寂,隻有霧氣在外麵無聲地蔓延。而那霧氣——那不斷向前蔓延的霧氣,終於抵達了李姣鸞的麵前。

此刻,李姣鸞感覺自己像陷在了濃霧裡。這茫茫白霧已經將她徹底吞了進去。

可她預想中的那個————潛藏在白霧裡的卑鄙小人,此刻本應、本應——本應已經按捺不住,向她發起自殺式的攻擊才對。然而這種事情卻根本冇有發生。

白霧裡每一個看不見的位置,都像是藏著那個用黑布遮住雙目的童子。

而那霧氣裡的交界之處,那些在觀眾席位靠近演武台的看客們,就像是正在議論紛紛,在李姣鸞的視線中那些可惱,可憎,可恨,那些長舌的,惡心的,她看不見的人影,她看不見的身影的看客們仿佛全都在變成那卑鄙童子的幫手。

幫助著卑鄙無恥的小人,長足了囂張氣焰的同時,卻害得自己難堪狼狽,進退兩難,顏麵儘失。

如果不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這麼多看客們觀戰,惡嬌公主是相信自己能發揮得更好的,是這些看客們誤了她,害了她。

都怪你們!

可是這麼想來想去………………

李姣鸞還是意識到自己必須做些什麼了。麵對著白霧中的未知與恐懼,和那些四麵八方,在想象中議論紛紛的視線與話語,她焦躁難安,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惡嬌公主幾乎快要到達抗壓的極限。

她幾乎是不計後果地催動了大量的法力。——憑空製造出大量的玉石粗柱。這一次,她將這些巨柱整齊劃一地,對著整座演武台重重搗了一遍。就像是搗玉米、搗糕點、搗丸子、搗肉泥那樣,把每一個角落都狠狠犁過一遍,而且是同時進行、同步砸落。

她甚至覺得那濃霧都被這股猛烈的錘擊震散了幾分。可就算這樣,她還是冇能察覺到對方的靈識,也冇能捕捉到半點氣息。

她甚至都冒出了一個念頭——這霧裡的人,會不會其實早就被她打死了?是不是在哪一輪嚴密的攻勢裡早就被她砸成了肉泥,碾落成塵,混進塵土裡去了?

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甚至覺得這永夜之城猶如白晝的靈燈也在幫倒忙。這些燈雖然能把四周照得通亮,可它冇有真正的熱量。

如果是真正的白晝那樣的熱光,說不定早就能把這些濃密的濃霧直接烘乾撕開了對手已經死了,她在心裡反複掂量著這個念頭,最後甚至都在猶豫著要不要直接走到演武台邊上向裁判喊停。

因為死掉的人,靈識也是不可查的。冇有生命體征的,靈識同樣會隨之消散了,和她此刻感知到的狀態一模一樣。

李姣鸞想要冥神屏息,可喘了會兒氣,終於抬起腳步,打算穿過這片還冇散儘的舞,朝演武台邊緣走去,打算向裁判開口喊停,說她的對手很可能已經被她誤殺了一除此之外,她也做好了準備如果,被攻擊,就迅速的反製!

了,了,和裁判說話,申請比試暫停也是給自己喘息,她不想再這麼被繼續熬鷹熬下去因為這場比試已經持續太久、太久了,光是站著,一直站著就讓李姣鸞有些難受惡驕公主李姣鸞,她身上的玉翠珠飾,奢華尊貴、金絲紅裝的繁複臃腫、過分誇張的裙擺其實本身也不適合戰鬥——可她偏要如此,偏要如此,做了費力不討好的“一樁怪事”。

她敏銳的靈識以及並不弱小的法術效果,總是毀滅敵人與先機,和外境修士對峙了這麼久,就像是在和空氣鬥智鬥勇,這種不適應,李姣鸞想要儘快的擺脫。

說不定.......所有人看著她從霧中走出來都在看她的笑話………………李姣鸞不禁在心裡這樣想著,眉頭緊皺,牙關緊咬。

隻是——她邁出那一步的瞬間,她的耳畔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李姣鸞。”

惡驕公主應當警惕的......應當如此,應當如此。那個聲音近在咫尺,像是貼著她的耳根落下,清清楚楚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她。

可李姣鸞冇有做出任何的反應。

那聲音像是帶著某種古怪的熟悉,輕飄飄地鑽進了耳朵裡——像是熟人在呼喚因為也做不了任何的反應了。

那一瞬間,無數思緒像海潮一樣湧進她的腦子裡。

過去的、現在的、她記得的、她忘掉的,她刻意不去想的——對兄長的在意,對母親的思念,對父王的怨懟,對李蠻姬那咽不下去的恨意,所有色厲內荏的嘴臉,所有外強中乾的時刻,所有高高在上的奢榮,所有卑賤不堪的屈辱,李姣鸞聽見了:那些猶如近在咫尺,纏繞在她耳垂邊輕輕訴說的話。

“李姣………………

“你是誰呢?”

那些屈辱的、勝利的、高高在上的、卑賤的——所有的所有,全部的過往經曆,竟然在這一刹那,一齊湧上心頭。

全都在這一刹那,毫不留情的倒灌進她的腦海裡。

她不明白為什麼,她的眼角不知何時竟溢出了淚水。仿佛那短暫的一生,都在這一瞬之間,全部走完了......走馬燈已經亮起。

在真正的死亡麵前,一切的愛、恨都像是在自尋煩惱。

可那些喜怒哀樂,那些勝負榮辱,全都在這一刻攪在一起,把她凝固在原地,像是天注定的般,絲毫動彈不得。

在陷入反複輪回、永劫輪回的萬千妄念中的最後一刻,察覺到自己落淚、卻已經伸不出手去掩藏眼淚的惡驕公主,最後的喃喃自語,她知道此時此刻已經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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