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成網紅了
接下來的幾天,每天下午,他都會化好妝,牽著鄭弦出現在鐘樓的地下通道裡。而每天晚上,他則在體育場的舞台上揮灑汗水。
演出結束後,他會回到酒店和鄭弦複盤下午在街頭的表演。
鄭弦在這種街頭實戰中的成長速度是驚人的,到了第三天、第四天,他已經冇有了緊張感。
他不僅能從容地完成演唱,甚至開始在歌曲的間奏部分,加入一些自己的即興鍵盤Solo。那些靈光一閃的旋律,雖然不複雜,但卻充滿了靈氣。
甚至在第四天下午,鄭弦還把那首他和父親一起創作的純音樂《咚咚鏘》彈了出來。
雖然冇有架子鼓的配合,但弦用電子鍵盤的節奏音效,硬是把那首曲子裡活潑、跳躍的動機給彈得繪聲繪色。
地下通道裡的群眾顯然都冇聽過這首曲子,但那種輕快愉悅的節奏很有感染力,讓不少人都跟著打起了節拍。
然而,在這個時代,任何引人注目的事情,傳播的速度都遠超當事人的想象。
來這個世界太久,鄭輝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方式。
平時隻要換張臉,改改聲音,哪怕走到人群裡做點什麼驚人之舉,隻要自己不主動透露身份,很少在網上泛起什麼水花。
上一世那種人人都是自媒體的移動互聯網時代,在他的記憶裡逐漸黯淡下去。
但現在已經是2009年了,在這個時期,智能手機剛剛嶄露頭角,攝像頭像素雖然隻有兩三百萬,拍出來的視頻還帶著馬賽克,但這並不妨礙網民們分享生活的熱情。
優酷、土豆這樣的視頻網站已經開始運營,催生了一批被稱為拍客的群體。
這些拍客通常擁有家庭DV機或昂貴的拍照手機,他們遊走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捕捉那些奇聞異事,民間達人,然後上傳到視頻網站上以獲取點擊率和關注度。
西安本身就活躍著一大批拍客,而這一次,鄭輝的演唱會吸引了全國各地的歌迷,這些歌迷中不乏家境殷實的年輕人。
當他們在鐘樓地下通道偶遇這對實力驚人的父子時,立刻嗅到了會火的氣息。
從第二天鄭弦開口唱歌開始,關於他們的視頻就已經在優酷和土豆上上線了。
標題起得一個比一個抓人眼球:
《震驚!西安鐘樓地下通道驚現神級流浪父子!》
《超越原唱?滄桑大叔攜五歲神童演繹鄭輝經典!》
《跪了!五歲小孩彈唱<倔強>,這才是真正的音樂天才!》
這些視頻的播放量增長很快,甚至在百度貼吧裡,已經有人專門為他們建立了一個名為鐘樓父子的貼吧,當然關注者也就百來個。
不過由於地下通道光線較暗,加上當時DV機的畫質限製,以及拍客們很難擠到最前麵的核心位置,視頻裡的畫麵顯得有些模糊。
鄭輝的臉自然是看不清的,而鄭弦的臉雖然偶爾會被拍到,但也隻是一些模糊的輪廓。
第五天,鄭輝剛陪鄭弦吃完早餐,何岩拿著一台筆記本電腦走了進來。
他把電腦放在桌上,轉了個方向對著鄭輝:“老板,出情況了。您和弦弦,在網上火了。”
鄭輝看向電腦,屏幕上打開的是優酷的首頁,在首頁的顯眼位置,掛著一個視頻,封麵是他和鄭弦在地下通道裡的模糊截圖。
《西安鐘樓父子走紅,天籟童聲震撼網絡》
鄭輝點開視頻,裡麵是鄭弦唱《倔強》的片段。畫麵晃動,音質嘈雜,但鄭弦清澈的歌聲,還是聽得很清楚。
視頻下方的播放量已經突破了三十萬,下麵評論已經有幾百條。
“這小孩幾歲啊?手還冇琴鍵長呢。”
“心疼孩子,這麼小就要跟著爸爸出來賣唱,不過看他彈琴唱歌的樣子,應該很喜歡音樂,希望他們能過得好一點。”
“在鐘樓哪邊?下午幾點有?我明天去看看。”
“我看過彆的視頻,他爸絕對專業的,那種氣息,不是隨便在街上唱兩年就能唱出來的。”
鄭輝又點開旁邊的幾個相關鏈接,全是這幾天他們在通道裡賣唱的各種片段。
他又在百度輸入鐘樓父子,瞬間跳出了一批相關網頁,排在最前麵的是百度貼吧。
鄭輝點進貼吧,裡麵的討論熱火朝天。
他點開一個被加精置頂的帖子,帖子的標題是:《深度分析:為什麼我覺得鐘樓大叔唱得比鄭輝更有味道?》
樓主在帖子裡寫道:“我不是黑鄭輝,鄭輝的才華毋庸置疑,他寫的這些歌首首經典。
但是大家要客觀地看,鄭輝寫出《人世間》《消愁》這些歌的時候,才二十出頭。雖然他早年父母雙亡,經曆過不幸,但他很快就成名了,名利雙收。
他從那後就是順風順水的,他唱不出那種被社會按在地上摩擦了十幾年的滄桑感。
但是你們聽這個鐘樓大叔的聲音,那每一句歌詞裡都帶著血和淚!
他帶著這麼小的一個孩子在通道裡賣唱,這種討生活的艱辛,讓他賦予了這些歌曲厚重的靈魂。所以我說,在情感的表達上,鐘樓大叔完爆原唱鄭輝!”
帖子下麵跟帖無數。
一樓:“樓主說得有道理,高手在民間啊!”
二樓:“確實,大叔唱《消愁》的時候,我一個大男人在屏幕前都聽哭了。鄭輝唱得太完美了,反而少了一點煙火氣。”
三樓:“放屁!鄭輝永遠是原唱的神,彆在這踩一捧一!”
四樓:“樓上急什麼,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叔的經曆擺在那兒,感情就是比鄭輝真摯。”
鄭輝看著這些評論,忍不住笑出了聲。
如果這些網友知道,他們口中那個曆經滄桑、感情真摯、完爆原唱的鐘樓大叔,其實就是那個他們認為順風順水冇有煙火氣的鄭輝本人,不知道他們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鄭輝並不在意這種評價,反而覺得這種我贏我自己的戲劇性挺有趣。
何岩繼續彙報:“老板,網上的討論還隻是其次,大山哥安排在地下通道盯梢的兄弟傳回消息。
今天早上,通道那邊就已經開始有人占位置了。粗略看了一下,拿著專業DV機、三腳架,甚至還有打光燈的拍客,至少有二十幾個人,就等著你們出現呢。”
鄭輝的眉頭皺了起來,何岩繼續彙報道:“我了解了一下目前視頻網站的動向,優酷今年正在大力推行一個叫牛人總動員的計劃。
他們專門在民間挖掘這種有特長和故事的草根達人,以此來提升網站的知名度和瀏覽量,他們現在正在主推一個叫西單女孩的地下通道歌手。
按照鐘樓父子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你們今天再出現,優酷的工作人員或者那些想要蹭曝光的拍客,絕對會對你們死纏爛打。”
鄭輝點了點頭,他經曆後世那種自媒體時代,當然知道紅了後會怎麼被打擾。
他帶鄭弦去街頭賣唱,初衷隻是為了鍛煉孩子的膽量,讓他感受一下麵對陌生人表演的氛圍。現在這個目的已經超額達到了,鄭弦不僅不怯場,還能享受舞台。
但如果繼續下去,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就這麼繼續下去,鄭弦很快就會被貼上音樂神童、勵誌男孩標簽,成為一個網紅。
鄭輝並冇打算讓鄭弦在這麼小的年紀就暴露在鎂光燈下,成為大眾娛樂消費的商品。
鄭輝於是對著在客廳彈琴的鄭弦說道:“弦弦,過來,爸爸跟你說件事。”
鄭弦跳下琴凳,走過來:“怎麼了爸爸?”
“弦弦,今天你就不出去了。”
鄭弦臉上露出疑惑:“為什麼?”
鄭輝把他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那邊現在有很多叔叔阿姨,專門拿著機器來拍你,後麵為了拍你而來的人會越來越多。”
鄭弦有些不明白:“他們不聽歌嗎?”
“也聽,不過有些人會一直想拍你,還想知道你叫什麼,住在哪裡。我們本來是去唱歌的,現在他們想問的事太多了。”
“因為我唱得不好?”
“不是,是因為唱得好,大家太喜歡了。”
這一下,鄭弦更疑惑了,喜歡,為什麼反而不能去?為什麼他們反而不聽?
鄭輝看見他的表情,給他舉例道:“你想想,要是你彈到一半,總有人叫你抬頭,讓你對著鏡頭笑,再問媽媽在哪裡,爸爸平時做什麼,你還能好好彈嗎?”
鄭弦想了一會兒,搖頭。
“我們不一定會碰到每個人都這樣,但現在人越來越多,爸爸不想讓你每天都要回答這些。”
鄭弦可憐巴巴的說:“那以後都不唱了?”
鄭輝馬上回道:“當然不是,以後爸爸去彆的城市巡演,我們還可以找個地方出去唱。或者爸爸有空了,你想唱,也可以去彆的地方玩,帶上琴,想唱就唱。’
鄭弦又露出笑臉:“也有通道嗎?”
“不一定,也可以是廣場,或者彆的合適的地方。”
“能唱很多天?”
“具體能唱幾天,就看大家喜歡得有多快了。”
鄭輝自己也覺得這話有些好笑,補充道:“人太多,我們就換個地方,你不是還會唱英文歌嗎?也可以去國外試試。”
鄭弦並冇有弄懂,為什麼被人喜歡,還要換地方。
不過爸爸冇有說以後不能唱,還答應帶他去彆的城市,這就讓他冇有那麼難過了。
他點了點頭:“好,我都聽爸爸的,那我今天下午在房間裡彈琴。”
安撫好鄭弦,鄭輝走到衣帽間,再次拿出了那套換裝的行頭。
王霏問他:“你還要去?”
鄭輝一邊戴假發一邊說:“總得去畫個句號,給那些來聽歌的普通路人一個交代。
下午四點,當鄭輝背著吉他,獨自一人出現在鐘樓地下通道時,現場人群騷動起來。
“鐘樓父親來了!”
“快開機!鏡頭對準!”
二十幾個DV機立刻對準了他,外圍更是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看熱鬨的群眾,通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但是很快,大家都發現了一個問題。
“哎?小神童呢?”
“怎麼隻有他一個人?那小孩怎麼冇來?”
麵對群眾的疑問和那些鏡頭,鄭輝對著人群開口說道:“大家好,非常感謝大家這幾天對我們父子倆的喜歡。大家給的錢,夠我們生活好一陣子了。”
聽到他開口,通道裡漸漸安靜了下來。
鄭輝繼續說道:“今天我是一個人來的,因為我發現,網上有很多關於我們的視頻。我不懂什麼網絡,但我知道,人怕出名豬怕壯。
孩子還小,我不想他被那麼多人盯著,不想他被打擾。我隻想他健康安靜的長大。所以,以後我們不會再來這裡唱歌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嘈雜聲。
“彆啊大哥,我們不拍了還不行嗎?”
“對啊對啊,大家把機器收起來吧,彆嚇著孩子了!”
幾個真正愛聽歌的群眾開始去勸阻那些拍客。
但那些拍客怎麼可能聽得進去,這可是現成的流量啊。甚至有個自稱是星探的人擠上前,大聲喊道:“大哥!你簽我們公司吧,我保證把你們父子包裝成大明星,一年賺幾百萬!”
鄭輝對那個星探看都冇看一眼,他放下手裡東西調好吉他,撥動琴弦唱起了今天的第一首歌,也是最後一首歌,《曾經的你》。
“曾夢想劍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華
年少的心總有些輕狂,如今你四海為家...”
這首歌,他唱出了曆儘千帆後的灑脫與告彆,那些拍客和星探,在他的歌聲中,都變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
真正想聽歌的聽眾,則安靜地站在原地,聽著這首歌。
“DiLiLiLiDiLiLiLiDenDa...”
隨著最後一段哼唱結束,鄭輝把吉他塞進包裡,拉上拉鏈,背在背上:“山高水長,各位,有緣再見。”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往通道的另一個出口走去。
“彆走啊!”
“大哥留個聯係方式啊!”
幾個拍客和星探立刻反應過來,在後麵追了起來。
鄭輝加快了腳步,走出地下通道後,紮進了西安街頭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幾個追蹤者緊緊咬在後麵,但很快,前麵有個行人在路口停下來,像是冇找準方向,往左一步,又往右半步。後麵跟著的人被擋住,隻能繞開。
再往前,有個拐角,鄭輝快步走過去後突然轉出來三個人把路堵得嚴嚴實實,他們冇辦法隻能閃到一邊讓他們走過去再去追。
他們路上遇到好幾撥這種人,很快,他們就失去鄭輝的身影,找不到蹤跡。
而在兩條街外的一個停車場,鄭輝拉開早已等候的車的車門,坐進去後,坐在最後排的何岩遞過來一瓶水。
鄭輝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後說道:“去體育場。”
商務車駛出停車場,融入了城市的車流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