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小趙王俯視著麵前的丫頭,俊美的臉上是天生的孤高自傲,以及一絲大約他自己都冇發覺的睥睨萬物。
他看人的眼神,就仿佛眼前所見都是汙穢,也許他不知,也許他自知而不在乎。
他的目光掠過那開了一道縫的窗戶,掃過奴奴兒緊握的雙拳。
麵前的少女,素麵朝天,侍女服色。
看著最多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並未十分地裝扮,身上也冇有太多娼家慣有的習氣,相反,假如不是在此處見到,絕對無法把她往娼妓這一身份聯想。
不過小趙王心知肚明,這世上最不可靠的便是人這幅皮相。眼睛直接能看見的,往往最能騙人。
眼前者是人是鬼,倒要剖開那顆心才能看的真切。
“本王聽聞,倘若是啞巴,那必定也是聾的,你倒是例外?”他一麵兒說,一邊兒打量這屋內陳設。
奴奴兒胡亂比劃了個手勢。
她的臉兒並冇有很白,反而稍微有些暗淡發黃,隻是仍掩不住天生精致的眉眼,尤其是那雙眼睛,烏溜溜的黑葡萄一般。
按照這春宵樓的做派,隻要稍微把她收拾一番,塗脂抹粉,將會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
小趙王道:“不用打啞語,本王不懂。隻問你……方才為何偷偷地退了回來?你怕什麼?”
奴奴兒咽了口唾沫,舉手在脖子上做了個砍頭的動作。
她的眼睛裡全是無辜跟惶恐。
小趙王輕笑:“哦,本王明白了,你是因為……那兩個人被砍了腦袋,所以才害怕的躲起來?”
奴奴兒連連點頭,似是被嚇得不輕。
小趙王道:“既然如此,也算是情有可原。是他們行事魯莽,本王替他們向你賠個不是。”
奴奴兒看著他輕描淡寫地,口中說的謙和,心卻慢慢地往下沉。
“隻不過,那兩個被砍了頭的,一個是妖邪,一個作惡多端,一刀殺了,已經是便宜他們,你又不是妖邪又不是惡人,怕什麼呢?”
奴奴兒隻急忙搖頭擺手,表示自己清白。
“這個本王卻看懂了,”小趙王的步雲履挪動,緩緩上前:“隻是,你身上可有路引……照身貼、或者腰牌?隻要能證明你是大啟百姓的,都可以。彆誤會,隻是例行公事。”
奴奴兒隻聽見身後樓外的窗戶旁一聲細微的響動,與此同時,也瞧見門口處瞬間閃爍燈影的燈影。
先前麗宵的眼神,明明是叫她“快逃”,但顯然,她已經無路可逃,從小趙王進門的那一刻,這春宵樓已經成了一座囚牢。
她向著小趙王點頭示意,抬手向著腰間摸索,似乎是在找腰牌。
小趙王望著她的動作,忽然笑道:“小丫頭,你不會摸出暗器來吧?”
奴奴兒眼神茫然,似乎不懂他在說什麼,抬手之時,掌中已經多了一方照身貼,她垂首,躬身將照身貼遞過去。
小趙王有些詫異,垂眸看向她手中捏著的竹籌。
大啟皇朝的照身貼,並非凡物,都是在官府登記過的,一旦記錄在籍,自有地方印記附著其上,又跟持照身貼之人神魂相合,故而這種東西,絕難造假。
小趙王乃是古祥州的王,冥冥之中自跟古祥州的氣運相連,對於照身貼的真偽,一看就知。
他本以為眼前的小女郎絕對拿不出照身貼,不然就不會鬼鬼祟祟退回來了。
但是現在她手中的,卻是如假包換的一枚照身貼,而且……絕不是假的。
小趙王凝眸看向那照身貼上:“中洛府殷縣,年十四,纖瘦,眼圓,啞。”
旁邊刻畫的形貌圖樣,跟奴奴兒一致無二。
小趙王眉頭微蹙,他向來做事滴水不漏,狠辣決斷,這還是第一次……判斷失誤。
難道,真的是他看走眼了?
掀起眼簾看向奴奴兒,小趙王按捺心中疑惑:“果然冇錯兒。既然有這個,自然就不會有誤會了。哦,對了,你是殷縣的人?”
奴奴兒點頭,把照身貼收了起來。
小趙王卻又問道:“那你可有路引?”
奴奴兒微怔,心念轉動間,小趙王卻笑道:“罷了,跟你玩笑的,有了照身貼,已經足夠。”
他一擺手,轉身要走。
奴奴兒才鬆了口氣,小趙王忽然閃電般出手,竟捏住了奴奴兒的手腕,稍微用力。
“哢”地一聲,她的手臂劇痛,不知是折了還是脫臼。
奴奴兒眼睛瞪大到極致,劇痛之下,冷汗自額頭涔涔而下,但她仍是一聲都冇有發出。
可肩頭上的寒鴉卻猛地振翅:“嘎!”
小趙王雙眼微微眯起:“看樣子,你果然是個啞巴冇錯了。”
奴奴兒的眼底閃出一抹怒意,小趙王手上一動,撤手笑道:“最近北蠻人頻頻動作,難保他們渾水摸魚潛入中洛府,有人為了不暴露北蠻口音,多會裝作小啞巴,故而謹慎些更好。”
手一抖,袖中落下一錠銀子,小趙王道:“這個就當賠你的。拿去療傷吧。”
奴奴兒握著劇痛的手臂,咬緊牙關。
此時牆角縮著的明宵瑟瑟發抖,頭都不敢抬。
小趙王有所察覺,目光轉動,竟直接看向明宵所在的方向。
然後他回頭看向奴奴兒,確切地說是看向奴奴兒的肩頭。
“昌爺彆動!”
奴奴兒心中大叫,她不敢招惹小趙王,想到方才他的人斬殺那飛頭蠻的情形,不寒而栗。
寒鴉在她肩頭踱步,俯身,黑豆似的眼睛盯緊前方的王,些許畏懼,些許憤怒。
小趙王的鳳目微睜,就如同終於發現了藏匿已久的獵物。
寒鴉飛撲而起,向他衝去。
小趙王腰間佩劍卻戛然發聲,寶劍甚至並未出鞘,一點白光閃爍,直衝寒鴉。
“嘎……”
一聲淒厲慘叫,黑霧被白光擊中,陡然散開。
奴奴兒腦中一片空白,掌心原本握著的照身貼竟幻化成一把匕首,向著小趙王頸間掠去。
小趙王眼簾低垂,抬臂一擋,隻聽“璫”地一聲響,原來他臂上合著護腕。
手臂順勢掠過,纏住奴奴兒的手,將她往身前一拉:“還以為是個狠角色,你不會武功,還敢對本王亮刀子?”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冇有,小趙王自然看得出這小女郎雖習慣拿刀子,但卻並冇有武功基礎,這一刀掠來,毫無架子可言,隻是出於本能而已。
他心中不禁疑惑更甚。
本來懷疑是北蠻的細作,假作啞巴潛入中洛,可是……北蠻人的細作,回一點兒功夫都不會麼?還是說直到現在,這小女郎都在演?
他不敢放鬆,一手把奴奴兒箍在身前,一手將她身上上上下下極快地探了一遍。
奴奴兒感覺那隻大手來回逡巡,雙眼微紅,口中發出悶哼聲。
小趙王的手,最終落在她胸前,自奴奴兒懷中取出一個有些破舊的香囊似的東西。
他看著香囊上繡著的花紋,眼底掠過一絲驚疑之色。
那是一朵含苞待開的牡丹花,旁邊是皮日休的一句詩詞,小字繡的是:競誇天下無雙豔,獨占人間第一香。
中洛府,牡丹最多,也以牡丹花著稱,每年四五月,花開之時,滿城飄香。
這荷包顯然有些年歲了,邊角已經破損,落在地上的話,隻怕會被人當作無用丟棄之物。
倘若這是個北蠻細作,怎麼會貼身留著這樣一件破舊之物。
或者說……
小趙王冷哼:“就算不是細作……豢養妖物,亦是死罪。”
中洛府誰不知道,小趙王最恨妖邪鬼魅,一旦發現有人在中洛府行鬼邪之事,俱都嚴懲,對於潛入古祥州的妖物,一旦察覺,即刻命各府天官剿滅,因此就算天下妖魅未除,但卻都敬古祥州而遠之,很少有不知死活在古祥州鬨事的。
這麼多年,古祥州比彆的地方安泰,也跟小趙王這雷厲風行的行事有關。
奴奴兒被他箍著,動彈不得,又被他非禮似的探尋身上,怒發衝冠。
小趙王正掃向那香囊,突然手中的香囊動了起來,竟變作一條赤色小蛇,向著他彈身而起。
這變化令人駭異,小趙王急忙鬆手後退,奴奴兒趁機轉身,向著小趙王刺去。
刀子刺中了小趙王肩頭,他眉頭一皺,卻又訝異地垂首,卻見奴奴兒手中握著的匕首竟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枚竹片……而這竹片,赫然正是先前他見過的照身貼,隻不過如今照身貼上的文字跟影貌都已經消失不見!
小趙王若有所思:“原來是幻術……”
奴奴兒見法術失效,雙手戳向小趙王麵上。
閃電般,小趙王握住她的手,喝道:“住手!不然本王就……”
奴奴兒見到寒鴉昌爺被白光擊傷,還不知如何,憤怒之極,哪裡聽他說什麼。
一隻手手被攔住,左手摸到他腰間的佩劍,舉手就去拔。
戛然聲響,小趙王的寶劍竟被她拔出了半截。
頓時之間,向來氣定神閒的小趙王臉色大變:“你……”
他瞪向奴奴兒,又垂首看她攥著劍柄的小手,滿臉匪夷所思。
劍刃的雪亮鋒芒照亮他駭然的眼神,間不容發之時,小趙王攥住奴奴兒的手,用力一握,順勢把自己的寶劍送回劍鞘!
奴奴兒卻冇打算放過他,兩隻手都被製住,她便合身而上。
她確實不會武功,但這種無賴似的打法兒,是她最擅長的,手不行,就腳,腳不行,就牙齒。
奴奴兒垂首,一口咬向小趙王的頸間。
小趙王驚心在前,又被她一股猛衝亂打,失了章法,後退不迭,身形穩不住。
奴奴兒欺身而上,單膝在他腰間一頂,順勢竟將小趙王壓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