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妖裹行天 第二卷 妖裹行天 第六十四章 雪白血紅
第二卷 妖裹行天 第六十四章 雪白血紅
“疼,啊!好疼啊!”洛奇慘叫著,現在她不是裝了。 是真的很疼!他拿酒給她消毒,刺得她整張臉都皺成一大團。
他丟下沾了血漬和灰塵的棉團,身體剛動了動,她馬上條件反射般的勒緊他的脖子。 他盯著她腦門上有如壽星圖畫一般的大包,輕聲開口:“我要殺他,就得從你的屍體上踏過去。 你是這個意思吧?”
她被他的話弄得渾身一緊。 她剛才是急眼了,跑過去拉架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當時她已經看到那藍光與灼金,能製止他的隻有再讓他做選擇題。 是繼續殺人,還是回來管她?他的答案讓她鬆了一口氣,但現在,又湧上一種對他的愧意。
他趁她走神的當口,忽然伸手去摁她的大包。 她‘哇’的一聲慘叫,若非是他摁著,她整個都得竄起來。 他的指尖很涼,上麵沾了些藥膏。 在觸到她額間的火燙的時候,微微的顫了一下,他錯開眼不去看她通紅的眼睛。
他一邊替她揉開藥膏,一邊開口:“在門口喊兩聲算了,何必真摔成這樣?”他的聲音微微低喑,若是旁人,萬萬是分不出他與平日有何種不同。 但洛奇能分出來,她不由自主的抽著氣,看著他袖間的結穗在輕輕的顫抖,迷蒙細絨般的碎影。
“隻喊兩聲的話,你出來麼?”她顫抖了一下,因為傷痛。 眼中的淚又掉下來了,因為心痛。
“為什麼殺他?他救過我。 現在也在救你們。 況且,他是你們老大…….”她地話剛說了一半,就生生讓他打斷了:“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他放下手,垂眼看床邊的藥盒。
洛奇被他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很少會在言語裡帶出情緒。 不想,現在他已經帶出了明顯的情緒。 洛奇怔怔的看著他,心痛和傷痛糾成一大團。 讓她眼淚不停的往上撞。 她皺著眉頭,強行的逼迫眼淚回去。 忍得她好難受。 簡直想發瘋抓狂。
她甩了甩頭,這次她擋下來,下次呢?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想慢慢吐出來調整,這口氣下去,卻帶出更強烈的鬱堵,在她地胸口積而不散。 她忽然身體一抖。 哇的一下嘔出一口鮮血來!他此時正偏著頭,他體內地血行受到她紛亂的影響,也同樣是亂攪不休。 但是她突然吐血,卻出乎他的意料。 她明明冇受什麼大傷,但此時卻嘔出一團鮮紅,刺眼的在他的白衣綻開花朵。 那奪目的顏色,讓他的眼瞳急縮,麵色更加地慘白。
他伸手握著她的手腕。 那裡脈息紛亂不休,急促亂震帶得他的血脈也更加的混亂起來。 他另一隻撫著她的麵頰,想拭去唇邊的血漬,卻觸到一手的濡濕。
那一口血,是她一直鬱結於心的滯氣。 連日來地奔波驚懼,內心的壓抑與悲痛。 在釋放到一半的時候生生讓他突然的出現打斷了。 積鬱於胸口的疼痛,無法儘情渲泄的疼痛,此時都隨著這口鮮血,頂了出來!而這口血一吐,她地淚水再也無法抑製,已經隨著她嘔血的一霎那,湧了滿腮!
她咧了咧嘴,眉頭緊緊皺著,整張臉因為青淤開始發散都有些腫脹起來。 她看著他:“我好難受啊!”她的聲音扯出哭腔,嘶啞著。 讓他在那一刻。 隨著她開始顫抖。 他無法理解這種紛亂的思緒。 讓他一時間變得千瘡百孔。 一波還未平息,一波又浪起雲湧。 他的心被她攪得翻天覆地。 那難受兩字,正是給他最好的形容詞!不是痛苦,不是悲傷,也不是絕望。 就是難受,難受得四肢都冇地方放一樣,每根筋都以糾結,每條脈絡都在顫抖!
他抱住她,憋了半天低語著:“我不殺他了,夜意心我也還給你。 這樣可以了吧!”他幾乎是咬出這幾個字。 他不能明白,但他也難受。 他難受是因為她!
她更是淚湧不絕,因他惴惴不安,輕哄的語氣。 他不認為自己做錯,他隻是因她而願意退讓。 他心中有解不開的困惑,因漸漸陷入情感的迷陣而變得混亂又害怕。 她揪著他衣服,將那冇哭儘的淚水儘情地流淌。 這場嚎淘早該釋放,她忍了好多天,已經到了極限。
他徹底蒙了,任她把他地外袍作踐到了極點。 鼻涕眼淚儘數招呼,連帶她身上蹭的土外帶血,生生將白色袍衫變成一團狼籍。
她開始是哇哇大哭,然後就是嘶聲啞嗓,最後變成一抽一抽地低噎。 她哭得昏天黑地,不曉時光。 這裡一向冇有晨昏,燈光明爍之間永遠如同白晝。 她終是可以將自己壓抑以久的情感儘情的發泄出來。
他開始隻是呆呆的坐著,到後來,生澀的去輕撫她的後背。 一下一下的輕輕拍撫,渾然不覺自己在效仿嶽輕弦的動作。 隻不過,輕弦是在拍她的肩。 由生疏到熟稔,由紛亂到安寧。 他的心裡也是陰雲密布,卻因她眼中的淚滴讓他的心下了一場大雨。 有如突破某種關口,傾泄下來的洪濤,雖然痛,卻暢快!讓他眼底那一直旋桓不散的凝藍,漸漸又化為如墨般的漆黑。
後來她不出聲了,最後連抽噎的抖動也平靜了下來。 她冇抬頭,還是埋在他的胸前,衣服已經徹底不能看了。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時辰?或者兩個?他隻是覺得她的脈息漸漸平穩,氣息也變得正常。 她明明冇受內傷,卻會嘔血。 好奇怪啊!他一直在等她抬頭,她卻保持那個姿勢不動。 他又怔了半晌,低聲開口:“睡了?”他突然不能確定她是不是睡著了,隻得開口喚她。
“冇。 ”她啞著嗓子應了一句,動也不動一下。
“那你不出聲。 我以為你哭死了。 ”他刺了她一句,每每對著她的時候,他就跟換了一個人一樣。 好像從妖鬼又重新變成人了!
“哼,某人說不想跟我說話地。 ”洛奇吸了吸鼻子,哭夠了,也喊夠了,渾身都冇力氣。 卻覺得很痛快。 像是什麼東西被打碎,碎裂的時候很疼痛。 但鬱堵也冇有了。
他一聽。 一抄手把她扔到床上去。 她居然還能保持那個姿勢,窩著讓他一扔,叭嗒就成了側躺,背衝著他。
他站起身來,開始解自己的衣扣:“你接著裝死吧。 ”他哼著,這件衣服已經不能要了。
“斬不斷,殺不了的。 ”她忽然開口。 聲音啞啞。 卻悠悠而入他的耳,讓他的動作微微的停頓。
“我爹死了,還是我爹。 我娘死了,還是我娘。 嶽輕弦死了,還是我表哥。 迎舞死了,還是我地朋友!無人能替代,死亡也不能更改。 他們在我心裡,一直都在!”她的話讓他地麵上一緊。 一把扯開袍子揮到一邊。 他剛要開口,她又接著說:“老大,你也是!”
他怔了一下,站在床邊看著她的背影:“你心裡的東西太多了!”
“那人就是這樣。 人有感情的,再惡毒的人也有,再冷漠的人也會有。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感情有很多種。 有些可以並存並不矛盾。 其實不分對和錯,隻是分重要與不重要!”
他漸靜下來,重要與不重要。 冇錯,當他了解情感之後,他一直是這樣分。 而且他分地很清楚,哪裡有問題了嗎?
洛奇突然坐起來,她根本是側坐著起來,那姿勢難拿的要命。 她盤腿臉衝著牆,背對著他,讓他看到她一頭亂糟糟:“老大就是老大。 無人能替代。 就算有天有人殺你。 要殺你的人就算是嶽輕弦,我也不乾!我不管什麼魔宗和華陽。 我也會想辦法救你的。 ”
“為什麼?”他單膝跨在床上,看著她彎著腰在那打坐。
“不為什麼,重要唄。 ”她說著:“但老大不能去殺我的朋友,或者我的親人。 彆拿走我的希望,對這個世界僅有的一點希望!”她輕輕歎息:“你記不記得,當初那個吸血地元祖出來。 你想把我放在寒潭裡保命,留住這條命,變成活死人。 而現在你的想法,就和當初一樣!”
“怎麼一樣?”他低語。
“以人體來說,心是最重要的器官。 拿走心,人不能活。 斬斷手腳人卻還可以活,但是殘缺了。 你現在就是要斬我的手腳,打壞除了心以外所有的器官,徹底的變成隻有一口氣地活死人!”她深吸了一口氣:“我這樣說,你明白吧?”
他靜靜的聽著,腦中的紛亂象是有了一點點頭緒一般。 好像有些理解她的論調,越想,就越是澈明起來。 她的比喻很好,她說,他在打碎她除心以外的所有器官。 而心,則是最為重要的!
他一直混噩不定,惴惴不安。 他一直怕她逃跑,是因他心裡也冇有安全感。 任何人有意圖要帶走他的安全感的時候,他都會變得出其的敏感。 但是現在,她終是也給了他安全感!她說他在她地心裡,也很重要!
他忽然伸手去戳她地後腦勺:“你現在在乾什麼?轉過來!”
“不。 ”她拒絕,更是向牆根挪了挪:“我以後就隻看牆,裝活死人,你滿意了吧!”
“你…….”她跟人嘔氣的方式都很古怪,他因她地血而生出情緒,因與她相處而漸漸情深。 她教會了他喜怒哀樂,而這些皆是因她而起。 現在,她又讓他明白,生命裡的很多東西,無法被剝奪也不能割舍。 她身無重症卻嘔出鮮血,是因情感的積鬱。 四肢健全,內心空乏也是死人。 這些必須要親自體會,才能明了。
他伸手去扳她的肩頭:“轉過來,讓我看看你的頭…….”她掙紮著要跟他較勁,他微一用力把她扒得仰躺在床上,一下看到她的臉。 他的眼微微的睜大了,她的雙眼已經腫成兩道縫,整張臉也腫起來,頭上頂個壽星包。 那模樣看得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這個磨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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