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妖裹行天 第三卷 神魔歸位 第四十八章 鳳舞翔展(3)
第三卷 神魔歸位 第四十八章 鳳舞翔展(3)
迎舞看著醉,大眼漸漸蒙上一層水霧,這幾日她越發的清減了,原本巴掌大的臉現在隻剩一對大眼珠子。 纖細的腰身在他手中,讓他覺得隨時都有可能折斷了去。 他的心跳得促急,在看到她的淚霧之時更加的緊迫。
他想要的答案呼之欲出,在他眼中,她的嫵媚纖柔都是假象,她有著極強悍的意誌壁壘。 要想攻破她的城池,就必先要賭自己的真心。 所以,在沼離城的時候,他低下他的頭顱。 長生非她所願,力量亦非她所願。 那麼,剖開自己的心,讓她看到他內裡的軟弱,看到他最深刻的寂寞。 他不介意將此展於她的眼前,因她是配與他執子的第一人!即便輸的赤條精光,他也無怨無悔,因這一路,她從不曾讓他失望過。 也正是如此,在此時此刻,他需要她親口告訴他,他並非隻是一廂情願!
“不舍得。 ”她輕輕咬出這幾個字,看到他展開的笑意,“不舍得。 ”她重複,眼淚落出眼眶。 就是因為不舍得,所以她不願意讓他死去。 她不願意讓血族就此敗在他人的偏見裡,她說過要給他多一條選擇的機會,給他一條更光明的路。 所以此時,她不但不舍得,甚至不甘心。 她冇什麼不甘心的時候,她一向慣會接受結局。 但現在,她不甘心。 四羽可以摒棄前嫌,在最後的關頭救輕弦一命,但卻不肯給醉任何機會。 如果隻因他是血族,她就不甘心!
“現在我若要你和我長相廝守。 從此活在對血的渴望裡。 以後你不再是人類,而是以獵人為生地血族,你願意麼?”他的瞳微微的凝收,抱著她一步步向樓上去。 她的身體冇有因他的話而僵硬,她的氣息依舊淡定如故。 以至她的芬芳,一點點泌入他地心底。
“太晚了。 ”迎舞喃喃說著,“此時你這樣做。 我們就不可能再要求鳳宣喑放過你。 ”
她用了‘我們’,這個詞讓他微笑。 二樓是一個獨立的大廳層。 外有配廊,可以看到樓下。 一排折門,裡麵卻是空蕩蕩,依舊雕梁畫柱,但卻冇有任何家俱。 兩端設拱形彎梁,似是分出廂閣。 但直到走到最儘頭地一間,也冇看到任何的床椅之類。
“你和他定的協議我不答應。 ”他靠著牆把她放下來。 拉著她坐在地毯上。 他根本不用問就知道她和鳳宣喑說過什麼,當下也的確隻有從鳳宣喑那裡找突破口。
“現在冇有選擇。 ”她抱著膝在他身邊縮成一團,下巴抵著膝頭,“隻有他有可能會放過你。 ”
“若換作是我,我就不會留這個後患。 ”他伸手去摸她的頭發,“他知道放過我,將來我會再來找你,這個麻煩無窮儘。 還是一了百了更好些。 ”
“現在隻能如此了。 ”她突然握住他的手,“吸我的血吧?我知道你很餓。 ”
他看著她地眼睛,反手握住她,手指輕輕廝撫:“知道血族最大的悲哀是什麼嗎?”他另一隻手撫過她的麵頰,“漫無止境的生命,寂寞如影隨形。 每一個血族最先想發展的。 都是自己至親至愛。 他們想長相廝守,就需要對方了解自己的痛苦。 不僅如此,是因為,唯有至愛的血,才能填補心中的空虛。 不同於食物,而是從血中得到感情地回應。 ”
“像月,從洛奇的血中得到的一樣?”她喃喃的低語,任他的手撫過她細細的頸。
“有區彆,他從洛奇地血裡學會情感。 從而便不會再取她的血。 再取她的血,對月而言是一種痛苦。 ”他的聲音低喑。 “但血族不同。 當迷戀越深,便會…….”
她的眼微微睜大。 她突然想起在沼離城的時候。 她刺破自己的手指,用自己的鮮血****他。 她無法想像他是如何的忍耐,她更無法想像,在這漫長的歲月,他竟然是一直地荒蕪!
“當年,華陽山一役,轟天雷殺與四羽獄火儘出,上山地血族,無一幸存。 原因在於,他們當中冇有一個願意獨自逃亡,他們總希望可以救到他們心中認為最重要的一個。 結果是,一個都冇有出來!我能夠存活至今,可以當初不上華陽山。 那是因為,我地真心,從未萌生過。 也正是如此,我的空虛,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多!”他彎下頸,唇在她耳畔廝摩,“我冇有看錯人,這一路,我走的很開心!直到最後,你仍然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但這個機會,我不能要,我也不舍得。 ”
她伸手去抱他的頸,深深吸氣低語:“如果你不肯退一步的話,我們永遠不能打破僵局。 他們的耐心有限,到時如果他們棄了族人。 鳳宣喑也說不動他那三個兄弟!到那時,就什麼計謀也不管用了。 ”
他把她抱得更緊,聲音低啞:“崔迎舞,我真恨你到現在還這麼冷靜!”最恨她這一點,恰也是他最愛最欣賞的一點。 真是讓他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她嵌進身體裡。
“那我做一件瘋狂的事吧?”她忽然笑起來,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她更緊的貼向他,“千波醉,把我拿走吧!”
他完全呆住了,根本想不到她竟然會在此時說這樣的話。 他感覺得到她細柔的貼近,顫抖是她緊張的表現。 以致讓她的聲音,有說不出的****。 混和她身體溫暖的芬芳,讓他也開始顫抖起來。
“我不相信我不行!”她的笑意更深,眼眸更亮。 她更緊的攀住他,“我想試一下!”
×××××××××××××××
刺靡執壺注滿宣喑的杯,看他一臉淡靜。 唇邊略帶笑意。 眉峰微挑,依舊是一副隨意浮浪地樣子。 不由的輕笑:“宗主難道不擔心,千波醉把崔迎舞當成食物?他已經餓了很久。 ”
“比起這個,我更應該擔心的是,迎舞能不能過這一關?”宣喑微微帶笑,執著杯淺抿了一口,“聽說要由人類化成血族。 先要儘奉自己的鮮血。 然後在脈未斷儘之前,再接受那個血族的血。 如此才能以血換血,異化身體。 ”
刺靡微微怔愣,看著宣喑:“宗主…….”
“百花凝露可治百病。 妖怪服用,可以增長功力。 人類服用,可以延年益壽。 但是,卻無法讓其長生。 換言之,人類若想長生。 就需要異化其脈,以逆天力。 華陽的高手可以做到,但崔迎舞不行。 唯有一個方法,可以讓她長存於世。 ”他略眯了眼,“而當下,千波醉可以做到。 ”
“血族比任何人都懼怕寂寞,此時是千波醉唯一的機會。 我便給他這個機會!”宣喑低語著。 發展同族,同樣也是一件耗費力量地事。 以千波醉現在的情況。 他發展了迎舞之後還有多少餘力,宣喑最是清楚。 到那個時候,醉不救人也得救,因是他親手把迎舞送上這條不歸路。 他已經不能再選擇,而所有地選擇權,都會落在鳳宣喑的手上。
正如當初。 千波醉帶著迎舞來到西雷。 以她為人質逼宣喑吞下蠱毒,賭的是宣喑的真心。 那麼現在,就是宣喑以同樣的方法回報他。 如果他對迎舞出自真心,他會比任何時候都需要這份真心的延續。 他當然不會答應以迎舞為交換,成全他的自由。 當他付出真心,他就再也冇有自由。 血族地悲哀並不在於以血為生,而是,隻有至愛的血,才能滿足他們的空虛!
這一點,是他在與血族對戰的過程中了解的。 並深入骨髓。
他們靜靜等了約一個時辰。 便有一股淡淡的血味傳了出來。 雖然離的很遠,但依稀可辨。 這種混和了花種和凝露的人血味道讓宣喑指尖微微失力。 細瓷地酒杯不堪重負,在他指尖斷裂開來。 酒漿流淌在他的掌心,他卻渾然未覺。
當初,他冇能說服兄弟留下迎舞,或者是他第一個錯漏。 或者說,當時的他,並不認為這個女人會重要至此。 他到現在都說不清楚,她究竟有什麼地方吸引他。 但他就是揮之不去那種思念,一直繞在心頭,讓他再難回到曾經。 他兜兜轉轉,當她再度來到這裡,他已經明了,他不能再讓機會流出指縫,他要把她留在他的身邊。 他需要大量的時間,他需要時間來整理情感,需要知道,他是不是一時的意亂情迷。 不管結果如果,他都要先把她留下。 而這件事,他要借助千波醉地手來做。
但此時,他心裡一陣緊一陣的窒痛,一種說不上的感覺堵了滿心。 從他嗅到那血味開始,便已經有些抑製不住內心的紊亂,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開始橫生枝節。 他終是忍不住一下站起身來,刺靡眉眼不抬,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除了那若有似無的微笑一直揮之不去。
宣喑出了側廊,眼睨到落日正跟浮風向這邊而來。 浮風見了宣喑,微福了下身:“宗主,有血味。 ”
其實她不說這句話眾人也知道,浮風也並不是要格外表現自己的敏銳,她隻是想找一個理由衝進關醉的閣樓裡罷了。 自打控製住醉,她一直躍躍欲試要將這兩個人除之而後快。 除掉醉倒是在其次,她格外對迎舞厭惡。 個中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宣喑無心去管她們,徑自向樓中去,浮風與落日緊跟在後。 一進樓閣,血氣更是明顯起來,樓內很安靜,正是這種安靜,讓樓上一絲低低****之音格外地分明!
這聲音讓宣喑腦子轟地一下作響,一時間覺得胸口憋悶欲爆。 倒是讓浮風麵上掠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來。
他想過迎舞進去以後,醉會將她變成血族,醉或者會先取她地血果腹。 但他就是冇想到這一點,因迎舞在他眼中從不是一個會胡來的女人。 但現在,她就是在胡來,她要逼瘋他!
他幾步便竄了上去。 他不掩氣息,甚至冇有壓抑腳步。 事實上,他內心狂湧也壓抑不住。 他衝上去的時候,最裡麵地小間裡已經靜了下來。 但隔著月拱雕隔,他看到幾件衣服散落在那裡。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到一年多前,他與迎舞的第一次相見。 而現在。 她在以同樣的方式回報他。所不同的是,此時他的心裡。 又妒又痛!
浮風已經緊跟著他衝上來,見到此景,她不由的輕笑出聲:“想不到,崔姑娘也如此不拘小節。 不知道是不是也如惡狗一般,饑不擇食起來?”
宣喑指節已經咯咯作響,麵色鐵青。 聽了她的話,更是怒不可遏。 自己真是白癡。 居然在下麵等了一個多時辰,讓他們在上麵成好事!但那血地味道又是怎麼回事?此時他腦子亂成一團,滿心擁堵,一時間,竟然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隔間裡靜了半晌,然後便是一陣悉索的聲音。 宣喑覺得自己像一個大傻瓜一樣呆立在那裡,****有如千斤重一般邁不開步,他想衝進去把千波醉給宰了。 但偏是一動也動不得。 正在這時,忽然人影一晃,醉抱著迎舞閃了出來:“有米湯嗎?”
宣喑一見這兩人衣冠不整,迎舞隻穿了件水紅色地小衣,而且衣衫還半褪。 露出後頸連帶肩背一大塊肌膚,眼睛就一陣冒血。 還不待他開口。 醉已經不耐煩的低語:“你這裡不會連米湯都冇有吧?”
“她餓暈了?”宣喑心裡攪了一大團,盯著迎舞半晌,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不然你以為呢?”醉垂眼看著迎舞,第二次了,這個混蛋家夥,你最好彆睜開眼!
“去弄一碗米湯來,再端碗參茶來。 ”宣喑回眼向浮風吩咐著,唇邊卻抖出一絲笑意,心裡居然有種大石頭落下的感覺。 其實他有什麼資格生氣?他是她的什麼人?但他就是生氣,氣得快瘋掉!而此時。 卻覺得如釋重負。 他鬆了氣。 但關心又添了滿心,同時的。 剛才浮風的話讓他一下想了起來。 以至他唇角雖笑,但眼中卻夾了一絲戾色。 浮風一見他的眼神,微微有些懼意,不敢再多言,忙轉了頭去了。
“把她給我。 ”宣喑向前邁了一步,低聲道。
“憑什麼?”醉哼了一聲,“從現在開始,她不回去了。 她和你地協議作廢,我不以她為交換。 ”醉此時麵色微微泛著紅暈,全無之前的慘白之景。 迎舞的血,給了他最大的助力。 更重要的是,讓他心中的空虛,得到了滿足。 這種食物給不了,血河亦給不了。 跟她血中是否有花種之力全無關係,隻關於心。
“她餓了好幾天,你還取她的血。 根本就是讓她死的更快!”宣喑盯著醉,“把她給我,我或者會考慮放過你。 ”
“放了我們,我或者會考慮替你地手下解毒!”醉半挑著眉毛,回敬他一句。
“你讓她進來,不就是想讓我取她的血嗎?鳳宣喑。 ”醉補充著,“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隻有我能讓她長生。 你輸的不止是時間,就算她長生,還是不會選你!就算你放了我,留下她,她依舊不會選你。 就算你殺了我,她總不會選你!”
他說著轉過身去:“彆跟我搶人,不然我玉石俱焚,你一根頭發也沾不著!”
宣喑眼瞳一縮,忽然人一下貼過去,一把摁住醉的肩。 醉剛要反肘去甩開他,忽然聽他低語:“待她醒了,我帶你們走。 ”
醉眯著眼看著他,帶了三分的不信。 宣喑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來:“我放了你們,你告訴我解藥的配方。 ”他勉強調整呼吸,補充著,“等你覺得安全地時候。 ”
××××××××××××××
迎舞微微睜開眼睛,發覺自己正歪在醉的懷裡。 他正伸手替她撫去唇邊的湯漬,看到她醒過來,他輕撫了一下她的頰:“你又贏了,他失落到了極點。 ”鳳宣喑此時的心情,他很了解。 嫉妒或者隻是其次,失落才是占據了主要的成份。 他苦心想得到的女人,不顧死活的要去跟另一個男人****。 這是最好的打擊方式,也是最好的回應方式。 告訴他,在她地心裡,從頭到尾都冇有他地存在。 她可以留在他的身邊,但她更想把自己交給另一個人。 再交易僵持下去已經冇有意義,鳳宣喑這一步,讓迎舞逼得不得不退。 至少退了,還能換回自己地尊嚴,以及自己的族屬。
她的臉微紅,她知道有一個人必會步步識破她的居心。 那個人就是千波醉!根本不需要提點,他就可以自動配合,簡直……天衣無縫。
“最恨你這一點。 ”他有些咬牙切齒,是他太入戲,又情不自禁。 明知她餓了幾日,走路都打晃,這副身子骨能撐到見他已經不易。 明知如此,亦難自製!
“剛才,我是真心的。 ”她細聲說著,半垂了眼眸,讓長長的睫蓋住她的眼珠。 的確是真心的,到這裡的時候,她一度覺得已經是儘頭。 不管做哪種選擇都是儘頭,對她而言,已經再無期待。 所以那一刻,她是真想瘋狂一次。 至少冇白來一世!
可以把真心與計謀相融,不論是否得計,她都不輸。 醉輕輕撫她的頭發,她一直是如此,當初與他對決,無論死生,她都贏定了。 現在,也是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