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內亂起
夜深,人靜。本來應該是夢正酣然的時候,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中渝城裡突然間火光大起,一連燒著了很多樓房,大火熊熊燃燒,映紅了半邊天幕。
中渝城的百姓們紛紛被火燒裂木料的聲音,和呼喊救命的慘叫聲從睡夢中驚醒,一醒來就聽見了敵軍攻入城的消息。一時間,整個中渝陷入了大亂當中。
在極度的恐慌下,人們已經顧不得去分辨傳言的真假,隻能夠選擇一味的相信。再加上秦軍之前的累累罪行,讓人們對秦兵的恐懼已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所以一聽見秦軍攻城的消息,整個中渝瞬間就亂成了一鍋粥。
百姓們拿著武器,爭相從家裡湧出,一個個像驚弓之鳥一樣,在大街上倉皇逃竄。
街上熊熊燃燒的房屋,和麵帶恐懼的行人,交相輝映,讓整個中渝變得仿佛地獄一般。
“這是怎麼回事兒?”韓遂被士兵從睡夢中叫醒,一醒來就看見都這樣的場景。
“將軍,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隻知道突然間城裡的很多地方都同時燃起了火,然後就躥出來很多人一邊跑一邊叫嚷,說是秦軍進城了。造成了百姓的恐慌。”前來報告的士兵才從滅火的地方回來,額頭上全都布滿了一層密密的汗珠。
“陰謀,這肯定是秦國的陰謀,說不定這些火就是蒙翊派人放的,他提前安排了細作潛進來。”韓遂狠狠地捶了一下牆,氣得臉色赤紅。
“你們趕緊安排人去控製局麵。萬萬不能讓局勢繼續惡化,這些百姓再亂下去,中渝就要亂成一鍋粥了!”
“稟大王,中渝方向傳來火光,前方斥候稟告,城內已經亂作一團。”王帳裡,蘇湣正枕著蒙翊睡得正香,突然被人吵醒,抓過一邊的枕頭就想往外砸,卻被蒙翊拉住了。
“大王息怒。”蒙翊奪過蘇湣手裡的枕頭,溺愛地摟住蘇湣,有節奏的輕拍她的後背。
彆看蘇湣平時都是冷冷淡淡的,但是這主子的起床氣可是厲害得很,在熟睡狀態被人吵醒,不生氣才怪。
蘇湣深呼吸了兩下,平複了自己的心情,才冷冷地問道:“那現在局麵如何?”
“前方斥候還在繼續打探,不過韓軍已經開始派兵壓製。”
“好啦你下去吧,有什麼新的情況記住隨時過來稟告。”蘇湣滿意的點點頭,讓那個斥候下去。
“大王,這難道就是你跟我說的,今晚的好戲?”蒙翊這下子總算是明白了,蘇湣打的是什麼主意。
“當然,中渝城固若金湯,咱們從外麵強攻不行,那就隻能從內部瓦解,讓他們自個兒亂起來。”蘇湣像隻還冇睡醒的慵懶的小貓一樣貼到蒙翊身上,“早在半年前寡人就選擇了幾座城池為擴張疆土的重點對象,並且派了細作在裡麵潛伏起來。如今,剛好派上用場。寡人送的這壺‘火釀’,足夠他韓遂美美的喝上一盅。”
“大王你還真是把計謀用到了最高處啊。原來一路的屠村都隻是個幌子,真正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策略,在這兒。”蒙翊讚許地看著蘇湣,言語間甚是欣慰,“今晚之後,中渝大亂,城中遍地狼藉,韓遂又派兵鎮壓。從此中渝軍民再難一心,大王此舉,可謂是切斷了韓遂的左膀右臂啊。”
蘇湣伸出中指,輕輕搖了搖:“蒙翊,你把寡人想得太簡單了。這隻不過是個開頭罷了,真正的好戲,在後頭呢。”
正說著,蘇湣起身拉開窗簾,又拿過酒壺,給她和蒙翊一人斟了一杯美酒:“不知道寡人的永巷令有冇有這個心情,陪寡人一邊賞月,一邊靜候捷報?”“當然樂意之至。”蒙翊把酒杯放到嘴邊,淺嘬一口,微微一笑。
王帳這邊風輕雲淡,但是中渝城裡,隨著群眾的恐慌越演越烈,整座城池的空氣裡都充滿了濃烈的**味兒。
最開始百姓們還能殘存一點兒理智,但是到了後麵,當他們看見這滿城的火光,聽見無數人聲嘶力竭地吼叫“秦兵來了”,僅存的一點兒理智,便全都煙消雲散了。
就在這個時候,韓國的守軍前來鎮壓,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秦兵來屠城了”!整個人群就像瘋了一樣衝向那些守軍,無數拿著武器的老百姓,將尖銳的武器捅進自己同胞的身體,再用力地拔出,帶出一道又一道猩紅的血柱。
這是一場荒唐的屠殺,很多人甚至連對方的臉都冇有看見,隻是聽見有人在高喊“秦軍來了”,便加入了殺戮的大軍。從始至終,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殺的人究竟是秦軍,韓軍,還是自己的熟人。
而造成這一切的根源,就是因為他們對秦兵的恐懼,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秦兵到過之處,雞犬不留。這樣的概念已經被蘇湣用一次又一次的屠村,無聲無息地植入了韓國百姓的潛意識裡,現在的韓國人,就像是一根隨時隨刻都在繃直了的皮筋,再也受不了任何一丁點兒的重壓。所以僅僅憑借百來個細作,點燃幾棟房子,營造出一種足以讓人瘋狂的恐怖感,蘇湣就不費吹灰之力的攪動了一池江水,讓整個中渝亂成了一鍋粥。
整個中渝的大街小巷,都充斥著慘叫聲,打鬥聲和喧嘩聲,人們身上被濺落的鮮血越來越多,麵目越來越猙獰,眼睛也開始變得越來越紅,整個中渝彌漫著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什麼?你是說冇有敵人,是我們自己的老百姓,殺了派出滅火和搜索敵人的部隊?這怎麼可能!”韓遂聽完報告,一臉的難以置信。
韓國的百姓,怎麼可能將他派出去的韓國士兵全部殺死?韓軍和秦軍在衣著,發髻上都有那麼大的區彆,那些人怎麼可能看不見!
“將軍,小的們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兒事。應該是他們內心太過惶恐,看見火光就以為秦兵來屠城了。所以才會什麼都冇看清楚,就把咱們的士兵當成秦軍給殺了。”
“荒唐,這簡直太荒唐了,我們的士兵不死在戰場上,卻死在自己老百姓的手裡。”韓遂已經反應過來,這是秦軍挑起內亂的詭計,氣得雙目瞪圓,額頭上青筋暴起。“多帶點人,跟本將軍一起去收拾亂局,不能讓他們再這樣不管不顧的打下去了。彆忘了,鷸蚌相爭,最後得意的可是漁翁。”
韓遂帶著守軍衝到了大街上,眼前的一幕讓他震驚之餘,心裡又多了幾分寒意。
大街上,到處都橫七豎八的躺著屍體,守軍和百姓相互扭打在一起,難舍難分。遍地都是屍體和鮮血,隨時隨刻都有人倒下。
“都停下!”韓遂冇有想到過,平日裡循規蹈矩的百姓們怎麼會突然間變得如此凶殘,殺起人來完全不管不顧。
但是他的喊叫一點兒作用也冇有,冇有人因此而有片刻的停頓,甚至連願意抬頭看他一眼的也冇有。
大街上的相互殘殺還在繼續,而且最可怕的是,成年人之間殺紅了眼,婦孺老人卻在著急著離開這是非之地,當很多人同時朝著一個出口湧去的時候,推推嚷嚷之際,勢必就會有人因為重心不穩而摔倒。
“停下,快停下!”韓遂看著人潮從摔倒的小孩兒,老人身上碾過去,整個人的眼球都快要緊張得從眼眶裡跳出來了。
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回應他的隻有肆無忌憚的碾壓,碾壓一切,留下一地粘稠的鮮血。
踩踏事件,一直以來都是殺傷力最大的。兩軍交戰,戰士之間如果要取對方的性命,都要真刀真槍的硬碰硬,一次能夠殺死的也就一個人而已。
但是在踩踏事件裡,龐大的人群,卻可以碾碎一切擋在它前麵,或者處於它腳下的東西。往往一瞬間,就會有成百上千人的生命,化為碎片,散落進肮臟的,混雜著鮮血的猩紅色泥土裡。
韓遂楞楞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切,聽著不絕於耳的慘叫聲,握著劍的右手越發的青筋暴起。
“蒙翊,你這個畜生。”這是韓遂喊出來的最後一句話,然後,他就率領著軍隊投入了這場,與殺紅了眼的平民對陣的戰爭,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東方泛起魚肚色。
“大王,今晚的這場戲還真是熱鬨。”蒙翊聽過斥候的第二輪報告,對蘇湣真是心悅誠服。不費一兵一卒,光靠幾十個細作,就能讓中渝亂成這個樣子,看來有時候動腦子的確比動手腕兒有用多了。
“大王,我們要趁這個機會和裡麵的細作來一個裡應外合,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嗎?”
蘇湣放下酒杯,挽了挽自己已經散開的青絲:“蒙翊是要讓寡人趁人之危嗎?這恐怕不是君子行徑。”
蒙翊一臉無語的看著蘇湣,心裡簡直有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這一連串的計謀都是蘇湣製定的,他可不信蘇湣這個始作俑者攪亂這一池春水的目的,不是為了混水摸魚。
“大王,何曾當過君子。”蒙翊小聲的嘀咕道。
“寡人的蒙大將軍,你再說一遍?”蘇湣聽到了蒙翊的呢喃,似笑非笑的勾過蒙翊,伸出舌尖在他臉上曖昧地滑過。
“冇什麼,大王真是人中龍鳳,正人君子。”蒙翊其實很想做一個心口如一的人,不想屈服在蘇湣的淫威之下,堅守自己的原則。
但是一看見蘇湣,他立馬就把什麼底線,原則全都忘光了。完全一副蘇湣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模樣。
“所以,真正的正人君子,是絕對不會乾出趁火打劫這樣卑鄙的事情的,蒙翊,你說對吧?”蘇湣眼含秋波地看著蒙翊,讓他連骨頭都酥了,趕緊像小雞啄米一樣不停地點頭。
“寡人,要做黃雀,等著螳螂捕了蟬,再出去,把他們一網打儘。”蘇湣披上披肩,走到了窗口,眺望著前方的中渝,神情逐漸變得陰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