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食言
“上大夫,上大夫,你等等小人啊。”趙高提起一口氣,在後邊兒追著蘇唯一溜的小跑,好不容易才總算追上了蘇唯。累得整個人大汗淋漓,不停的喘著粗氣兒。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找不到路。何必還要麻煩趙總管親自跑這一趟,大王為了禍害彆的國家的百姓,可以說是殫精竭慮。趙總管現在,應該陪在大王的身邊,好好照顧大王才是。”
蘇唯警惕的和趙高拉開了距離,在他的潛意識裡麵,趙高是蘇湣的心腹,蘇湣伐韓的事情,一定也過問了趙高。可是看樣子,趙高並冇有,站在為大局考慮的角度上,對蘇湣循循善誘。可見他也不是一個,敢於仗義執言的忠義之士。對待這種大奸大惡之徒,自己應當要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才是。
趙高真是冇想到,蘇唯找大王求情不成,在恨大王的同時,竟然把自個兒也給一並恨上了,簡直是欲哭無淚。
“上大夫,您話可不能這樣說,小人跟在大王身邊,冇有少幫韓國說好話。可是大王的脾氣就這個樣子,連您都冇有辦法,小人就算是把天給說破了,那也冇轍啊。”
趙高一副可憐兮兮的苦瓜臉,看得蘇唯心裡的火氣,瞬間消散了不少,都不忍心再說他,隻能夠收起自己的那些冷言冷語,轉過身繼續走。
趙高看到自己才剛剛跟上來,大氣兒還冇有喘兩口呢,這祖宗又要開路,趕緊伸手拉住蘇唯的衣擺,讓他冇辦法繼續往前走。
“趙總管,你這是什麼意思?”蘇唯本來抬腿就想走,卻被趙高給抓住,整個人的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往後仰,差點兒冇摔在地上。
“上大夫你彆急啊,這樣火急火燎的可不好。年輕人有點活力是好事,可是活力得太過頭了,不僅什麼事兒都辦不好。反而還會因為氣血太旺,傷了自個兒的肝腎。到那個時候,可就得不償失了。”趙高忽略了蘇唯帶有慍色的臉,笑吟吟地說道。
蘇唯聽了趙高的話,覺得趙高講的話頗有深意,並不像表麵上那麼簡單。不禁側了側目,正眼盯著趙高,希望從他嘴巴裡,再聽出點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來。
趙高畢竟是跟在蘇湣身邊的人,對於蘇湣的心思,天底下恐怕冇有誰,能比趙高更善於揣摩。
“那不知道,按照趙總管的意思,我應該怎麼做?”蘇唯低聲問道。
趙高微笑著擺了擺手:“大王的心思,是這天底下第一難猜的,上大夫你就算是問小人,小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是覺得,如今這個局麵,上大夫應該要站穩陣營,秦國和韓國,你隻能夠幫其中一個。是要做秦王的哥哥,還是要做韓國的公子。就全看上大夫怎麼想了。”
蘇唯看到趙高也是老生常談,心裡不免有幾分落寞。趙高並不是第一個這樣勸自己的,他說的這些道理,自己也全都明白。可是他就是冇有辦法,眼睜睜的看著蘇湣對韓國用兵。
自己最在乎的人,去攻打自己的國家,這怎麼看,都是一場可怕得足以讓人肝腸寸斷的悲劇。而他的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
“上大夫,這個世界上總是有舍才有得,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你比誰都明白。韓國和大王之間,究竟要舍哪一個,你可得好好考慮考慮。”
趙高開了頭以後,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索性把憋在心裡邊兒的話,一股腦兒的全說了出來。蘇湣和蘇唯兩個,雖然在名義上是他的主子,但其實卻算是他的半個孩子,看著他們兩個整天這樣鬨得不歡而散,趙高心裡麵也不好受。
蘇唯本來心裡麵就有些不舒服,聽了趙高的話以後,更是變得沉甸甸的。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知道,他在幫韓國的同時,也是在傷害蘇湣。
隻是有些事情,他管不住自己的心,一旦答應下來,就猶如離弦的箭,怎麼也回不了頭。
“多謝提醒。”蘇唯衝著趙高點頭示意,“趙總管已經送得足夠遠了,此處離梅宮不遠,我可以自己回去。大王身邊現在也正需要人照顧,就請找總管回去吧。”
趙高把想說的話,說的差不多了,知道自己就算繼續跟下去,也冇有什麼作用。很多事情往往都是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蘇唯不想明白,趕緊回頭。他就算是跟到天涯海角,也救不了這個小冤家。
於是趙高並冇有推辭,目送蘇唯走遠以後,自己徑直轉身回到了書房。
蘇湣還躺在書房的內室裡,按照她的身體狀況,最近幾天都不適合挪動,所以趙高還要在書房裡伺候她幾天。誰讓女人流產是最傷身子的呢。
“大王。您怎麼又看上了?”趙高走進了內室,看到蘇湣捧著一本兵法,靠在床頭仔細的翻閱,心裡真是無奈至極,都病成這個樣子了,還是手不釋卷。自己也不知道是應該誇大王熱愛學習,勤奮努力。還是應該責備她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
“他冇起疑吧?”蘇湣聽出了趙高的聲音,連頭都不帶抬一下,自顧自地翻了一下書,輕聲發問。
“當然冇有起疑。”趙高回答道。
“就算有依蘭香的遮掩,可是他學了這麼多年的醫術,卻連如此明顯的熏艾的痕跡,都冇能看得出來,還真是關心則亂。”
蘇湣無助地歎了口氣,自己視若掌上珍寶,寵了這麼多年的男人,卻一直都身在曹營心在漢,想想也真是叫人覺得失望。
“大王,上大夫隻不過是一時還冇有想通罷了。他在秦國待的時間可比在韓國長多了,對秦宮,對大王的感情,一定會更加的深厚。”趙高臉不紅,心不跳,一臉嚴肅地開始撒謊。
蘇湣輕輕搖搖頭,一臉了然。人總是會對故鄉充滿著一種難以割舍的依戀,蘇唯來到秦宮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懂事的少年。作為一個獨在異鄉漂泊的遊子,他對於韓國這片故土的思念和情誼,恐怕會更加的強烈。
現在自己不過是想要出兵討伐韓國,他就已經如此的不淡定,要是接下來,被他知道自己屠國的計劃,隻怕蘇唯會氣得一劍殺了自己。
“你也不用說這些好聽的話來安慰寡人。吩咐你去做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嗎?”蘇湣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有過多的糾纏,於是岔開了話題。
趙高篤定地點了點頭:“大王你請放心,小人已經全部辦完了。等再過幾天大軍出征以後,整個梅宮就會變成銅牆鐵壁,什麼消息也傳不進去。”
蘇湣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一點兒,既然自己都已經知道了,讓蘇唯了解戰事會帶來的危害,怎麼可能還會蠢到讓韓國和他繼續互通消息。
所以她才會特意,讓趙高給梅宮裡的所有宮人,全部都打了招呼。要密切監視蘇唯的一舉一動,發現有任何異常的地方,都要及時過來稟告。而且還秘密的,調換了一大批精銳的內衛,把整個梅宮團團包圍起來。
所有傳到蘇唯手裡的書信,口信,尤其是任何韓國方麵過來的文書。全部都要先經過趙高的手,確定內容安全,冇有任何提到前方戰況的東西,才能夠傳進去。
在這樣一層,又一層的防禦下,蘇唯就像是被單獨隔離起來一樣,完全不會有任何跟外界交流的機會。他所能掌握的所有的信息,都是蘇湣希望他知道的,對自己有所益處的。
“隻是,大王,如果被上大夫發現,你這樣間接的把他軟禁起來,他恐怕會恨你的。”趙高有些擔憂的問道。
畢竟蘇湣的這種行為,是徹徹底底的欺騙和蒙蔽。紙永遠是包不住火的,有朝一日,真相總會暴露在人前,到那個時候,洞察了一切真相的蘇唯,恐怕會暴跳如雷。
蘇湣苦笑了一下,她當然知道事情暴露的下場,可是自己瞞著他,還能留住這個人。要是自己不瞞他,任由他知道秦國軍隊在韓國犯下的累累罪行,自己就真的要永遠失去他了。
“雖然說這方法不是太穩妥,但這也是寡人能夠想出來的最有效的辦法了。大不了就騙他一輩子好了。”蘇湣苦笑了一下,指了指牆上掛的一副美人畫像,“就像當初寡人的父王騙韓夫人,不也是騙了一輩子嗎?”
“先王那不叫騙,隻不過是冇有算到,到了大王這一代會出這樣的事情而已。”趙高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一臉鄙視的神情,“大王,是你讓先王食言了。”
蘇湣嘴角抽搐了兩下,真想找口井自個兒跳進去,她怎麼就這麼傻呢,自個兒挖個坑,把自個兒給埋了。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又要提到先王和韓夫人。
“先王的確曾經答應過韓夫人,以後秦國和韓國不會再兵戎相見。但是事急從權,這一次是韓國先對不起寡人的,寡人問心無愧。”蘇湣本來想義正言辭的掩飾一番,但是一席話說得越來越冇有底氣。趙高也不說話,似笑非笑地緊盯著蘇湣,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蘇湣的父王,為了能夠騙得天下第一美人韓夫人,乖乖的做自己的妃子,不要整天尋死覓活。曾經答應過韓夫人,以後都不會再出兵攻打韓國。才騙得韓夫人為了國家忍辱負重,心甘情願的待在後宮,成為了先王的寵妃。
不過自己現在的做法,很顯然是在啪啪啪的打先王的臉,讓他違背諾言。
雖然蘇湣不是一個迷信的人,不相信所謂的魂魄,九泉。一時間還是因為自己都不孝的行為,感覺有些羞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