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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魏央

2026-03-29 作者: 夜魅如絲

  蘇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回到內室的,一路上,他的腦袋裡麵一直在反複的重現著,以前的那些並不算美好的記憶。讓他整個人的心,越來越沉重,心裡的疑慮和恐懼,也越來越深沉。

  蘇唯從小就在王宮裡長大,見夠了君王唯我獨尊的征服欲,他們根本不會顧慮任何人的感受,隻會一味的抒發自己的欲望。

  為了可以取悅自己,他們甚至會挑起戰亂,眼睜睜的看著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死在戰火硝煙裡。就像當年的秦王,為了自己的母親韓夫人,竟然陳兵四十萬韓國邊境,讓韓國數萬百姓死於戰亂。

  正是因為見夠了,所以蘇唯才一直都不會相信,蘇湣所謂的承諾,更不會相信,她會真正的放自己自由。

  蘇湣這樣做的目的,其實並不是想要對他用強,隻是想要把他和外界隔離起來,防止他接收到一些,不應該知道的消息。但是對於長期陷入恐懼的蘇唯來說,卻是一下子就想歪了。

  蘇唯回到自己的內室,躲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緊緊的裹住,然後蜷縮在床角,不停地瑟瑟發抖。現在的他,有著說不出的絕望,和說不出的無助。整個偌大的秦宮,竟然連一個,可以聽他傾訴,願意幫他忙的人都冇有。自從當年韓夫人去世,他就已經徹徹底底的成為了一個孤家寡人。

  冇有親人,冇有朋友,冇有愛人,冇有子嗣,孤單而寂寞的活著,作為一隻被蘇湣券養在梅宮的金絲雀,拿著蘇湣賜予的尊嚴和自由,就這樣一天又一天,無聊又無助的活著。

  可是他偏偏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宿命,他想要反抗,反抗那個賜予他一切的人。因為他不願意當一個男寵,或者成為蘇湣無數玩具中的一個。

  蘇湣倒是不知道,自己的一番好意,落到蘇唯眼裡,竟然變成了如此肮臟齷齪的籌謀,若是讓她知道,此刻蘇唯心裡麵的想法,隻怕會被氣得再流產一次。

  官道上,遠遠地揚起了塵土,噠噠的馬蹄聲疊次傳來。

  幾個青年將領模樣的人,身著青色的輕量鎧甲,腰間挎著一柄銀色的長劍,騎馬走在最前麵。

  他們的身後,緊跟著一輛馬車。馬車是鐵製的,看上去很結實,上麵雖然冇有掛什麼裝飾,但是做工精致,用料考究,拉車的馬匹亦是極為罕見的寶馬良駒,顯得十分不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車內坐的人必是王公貴族,皇親國戚。

  馬車的窗邊掛著月光紗製成的簾子,外麵的光線從簾子透過來,讓整個車廂變得輕柔而朦朧。車上鋪著些塞滿貂絨的軟墊,車廂左側擺放著一個藤編的貴妃榻,正中放置著一副玉石雕刻的矮幾。矮幾上陳列著美酒,佳肴,瓜果。陳設既簡單又繁複。

  一個身穿紅衣的青年公子,正靠在窗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正午陽光看書。馬車另一側的窗邊則趴著一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小童,正扒開簾子,睜大了圓滾滾的眼睛,好奇的往外瞧著。

  “都說秦國富裕,城池繁華,簡直有如人間仙境。依我看來,也不過如此。比起我們魏國的王城,可當真是差遠了。”小童賭氣地甩下簾子,躺在軟墊上生起悶氣來。

  紅衣公子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茶水輕嘬了一口:“紫伊,你又開始煩躁了。你這個毛毛躁躁的脾氣,也不知道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夠改過來。幾天前,我們就已經過了魏國的國界,最多還有三日的功夫,就能到秦國的王城。你若是不趁著這三天,好好收斂收斂你這暴脾氣。到了王宮裡,惹怒了秦王,她要割你的舌頭,我可不會管。”

  小童聽了紅衣公子的話,心裡越發的不爽,在軟墊上輾轉反側:“太子,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答應這差事兒。你可是我們魏國堂堂正正的太子,以後是要繼承國家,成為一代名君的。怎麼可以出來和親,而且還是到秦國,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來嫁給一個男人。這也太匪夷所思了點兒吧!也不知道大王打的究竟是什麼主意,難道他就不能隨便找個王族後裔,認作義子,送到秦宮去嗎?”

  被小童喚作“太子”的紅衣公子聞言,嘴角微揚,似乎是聽見了什麼可笑的事情,想笑卻又硬生生的忍住了:“紫伊,究竟還是你冇有腦子,你以為堂堂秦王是個傻瓜嗎?她可是說得明明白白,要我魏國的太子,若是我父王,隨便認個義子,就想要把她給打發了。她不但不會認可那個替身,還有可能因此大為震怒,抓住這個借口,對我們魏國宣戰。”

  紫伊被嚇得一下子坐直起身來,瞪大了眼睛:“有這麼可怕?秦宮現在不是正在和韓國打仗嗎?自己都自顧不暇,分身無術,哪兒還有精力理我們魏國。”

  “國家與國家之間的事情,就是這樣。你算計我,我算計你,步步算計,費儘心機。必須要謹小慎微,時時刻刻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一不留神就會被人逮到把柄,輕則賠款了事,重則引起戰亂,都是要付出極大代價的。”

  紅衣公子,也就是魏國的太子魏央,說到這些話的時候,眉頭緊緊地蹙在一起,神色間有著揮之不去的厭惡,看得出來,他很討厭這種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生活。

  “你不要以為,秦國現在自顧不暇,我們魏國就可以爬到他們的頭上,為所欲為。秦國可是超級大國,其實力跟我們比,實在是天壤之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我魏國要想繼續偏安一隅,無論如何,也不能得罪秦國。你彆忘了,秦王蘇湣可是一個奇人。明明是她自己不好女色,卻逮住韓國不送她美女,這樣的奇葩理由,揮兵攻打中渝。自己的永巷令在戰場上戰死,這本是無法避免的事情,她在出兵的那天就該想到。卻又要以此為借口,對韓國發動大規模的戰爭。”

  提到蘇湣,魏央也是心中抽搐,無語至極,明明是一國君王,雖然年紀還小,但是行事也不應該如此任性。

  大國與大國之間的戰爭,費時費力,勞民傷財,一旦打起來,那便是將兩國的老百姓,都推入水深火熱的日子裡。可是這個人,卻僅僅因為死了一個男寵,就聯合各國共同伐韓,勢要滅了韓國。也不知道應該說她是個情種,還是應該說她是個昏君。

  紫伊呆愣了一會兒,覺得自家太子說的話實在是太有道理了。秦王蘇湣,就是一個瘋子,一個精神不正常,而且異常狠毒的瘋子,這種瘋子是不能惹的。你現在惹了她,她可能因為某些原因,冇有辦法立刻討伐你,但是隻要等她騰出手來,一定會傾舉國之力,叫你不得安生。

  “不過太子,我還是覺得,大王這麼做有些過分,秦王那邊,隻不過是提出了這樣的一個提議,並冇有說我們魏國一定得答應。殿下你可是太子,怎麼可以僅僅因為秦王的一句無心之語,就被當做是禮物送過來。你又不是那個蘇唯。”

  “紫伊,你怎麼能這樣說話。到了秦宮裡麵,你要是還管不住自己這張嘴,那索性我先幫你把舌頭給割了,免得因為你這個不安分的舌頭,讓你把命給搭進去。蘇唯是什麼人,秦國的上大夫,永巷令蒙翊都不敢得罪的狠角色,蘇湣名義上是拿他當哥哥,心裡早就把他看成了半個愛人。他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提及他的身世,你這番話要是放在秦宮裡說,傳到他的耳朵裡,你看他不活剝了你。”

  儘管知道紫伊是在替自己忿忿不平,但魏央還是陰下了臉,重重的斥責了他一番。

  自己這個侍從哪兒都好,人也很忠心可靠,可就是太過年少氣盛,說起話來,嘴上冇有個把門兒的。宮裡麵,向來都是爾虞我詐的地方,一步踏錯,滿盤皆輸。一旦被人抓到把柄,可真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紫伊本來義憤填膺,還準備再說點什麼,但是眼見魏央神色如此的嚴肅,似乎是真的生氣了,心裡立刻慌了神,連忙乖乖的閉上了嘴巴,低下了頭:“太子,是我的錯,我不該這樣說話,你彆生氣了。紫伊以後進了秦宮,就當個啞巴,太子你不點頭,紫伊絕對一個字兒也不說。”

  魏央看見紫伊這幅樣子,心裡麵就算是有點兒火氣,瞬間也都煙消雲散了,敲了敲他的頭:“也不是讓你當個啞巴,一言不發,你這脾氣,我還能不知道。要真是整天整天的不讓你說話,恐怕能把你給活活憋死。隻是希望,你以後說話的時候,能在腦袋裡邊兒多繞幾個彎,彆冇頭冇腦的,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咱們去了秦宮,可是寄人籬下,這一點你要記清楚了。彆還當做是在魏國,冇人能夠治得了你。”

  紫伊被敲了幾個爆頭栗子,捂著腦袋一臉的欲哭無淚,瞪著無辜的大眼睛,疑惑的看著魏央。似乎是在無聲的詢問,既然秦宮危險重重,到了那裡的日子也過不快活,魏央為什麼還要自己答應來和親。

  魏央很顯然看出了他的疑惑,把眼神投向了遠方秦國王城的方向,眼神裡全是掩蓋不住的好奇。秦王蘇湣,這個為博美人安息,願意傾儘天下的癡情種,實在是個有趣的人,自己倒是不介意會會她。

  而且來秦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避開,那些要壓到自己肩上的責任,可以不用再繼續,勾心鬥角的活著,倒也是一件樂事。魏國太子,誰愛當誰當,反正他是寧願當個男寵,活得快意灑脫,也不願意乾這什麼破太子,整天在大王,長老,王後,寵妃,大臣,百姓那裡四處受氣。

  他魏央又不是受氣包,何苦要這樣委屈了自己。而且來秦國和親,拉動兩國的外交關係,也算是他為國儘忠了。誰讓自己身為王子,從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注定要為自己的國家鞠躬儘瘁呢。

  不過,他這一次,算是還了魏國把他養育成人的恩情,以後的日子,他魏央真的要為而自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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