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什麼？你說牢坐完了冇有？還早呢！
即將天明之時，南宮城中一如往昔，在黑暗之中唯留寂靜，萬般不變，似乎亙古如此。
但今夜注定了和以往有所不同。
隻聽轟隆一聲，南宮劍堡轟然崩碎，整座建築被從地下驟然迸發的白色光芒炸得粉碎。...
七道神光自甲板四方騰空而起，如星火燎原，瞬間撕裂海天交界處那一抹淡金餘暉。天晶劍青芒凜冽，神農尺碧色氤氳，十方明亮金光浩蕩，北冥雪手中冰魄寒氣凝霜，慕容嬌掌心雷紋炸裂如電，西門笑奇門陣圖在腳下鋪展成太極陰陽魚，而東方鐵心雖未持兵，卻下意識踏前半步，指尖微顫，喉結滾動——她冇看錯，那龍劍懸於東方位時，劍尖所指，並非虛空，而是她心口正中。
李寄舟立於中央，赤色天劍橫於胸前，劍身映照出他眉宇間前所未有的沉靜。他並未催動真氣強壓諸人神兵，反而垂眸低語：“不是此刻……才真正開始。”
話音未落，天劍驟然嗡鳴，劍格上太極圓環無聲疾旋，陰陽二氣自劍柄奔湧而出，如活物般纏繞向其餘六道神光。青、碧、金、白、紫、玄六色光芒甫一接觸那淡金氣流，竟未排斥，反似久彆重逢的血脈，紛紛震顫共鳴，色澤漸融，光暈層層疊疊，如潮汐推湧，由外而內，由散而聚。
“不對勁！”北冥雷忽覺丹田一熱，神農尺竟自行離手，懸浮半尺，尺身浮現金色細紋，與天劍劍格上太極圖遙相呼應。“這紋路……和風家古籍裡記載的‘九曜歸墟圖’一模一樣！”
“九曜？”問天握緊天晶劍柄，額角滲汗，“可我們隻有七兵……”
“不。”李寄舟忽然抬頭，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東方鐵心臉上，“是八兵。鐵心，你忘了——你體內，有風家血脈。”
東方鐵心渾身一僵，瞳孔驟縮。她下意識撫上左腕內側——那裡，一道淡金色龍鱗狀胎記，自幼便有，隻當是尋常印記，連東方雄都未曾多言。此刻，那胎記竟隨天劍嗡鳴而灼燙發亮，金光刺破衣袖，在她白皙手腕上蜿蜒遊走，赫然化作半條微縮龍形！
“你……”她聲音乾澀，幾乎不成調，“你早就知道？”
“不，是它知道。”李寄舟抬手，天劍劍尖輕點虛空，一點金芒飛出，穩穩落在東方鐵心眉心。刹那間，她識海轟然炸開——不是記憶，是烙印。萬年前媧皇宮崩塌前夜，一道金光裹著龍血墜入東海，被當時尚為漁村少女的東方氏先祖所救。那少女以自身精血喂養瀕死金鱗，龍魂感其純善，遂以半縷真靈為契，化入東方氏血脈，代代蟄伏，隻待命定之人執天劍而臨，方引龍魂複蘇，八兵歸位。
“所以……”東方鐵心指尖顫抖著觸碰那灼熱胎記，聲音卻漸漸沉定，“我不是風家旁支？我是……守碑人？”
“你是龍脈承續者。”李寄舟頷首，天劍嗡鳴愈烈，七道神光已儘數被淡金氣流裹挾，旋轉升騰，於半空凝成巨大漩渦。漩渦中心，不再是單純神兵虛影，而是一幅徐徐展開的星圖——北鬥七星熠熠生輝，而第八顆星，正懸於天樞與天璿之間，幽暗微光，卻如心臟般搏動不息。
“天地盟主藏身之處，不在人間，不在地府，而在星軌縫隙。”李寄舟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鐘，“他篡改三界法度，竊取天道權柄，將自身神魂錨定於北鬥第八星‘隱元’之上！唯有八兵合璧，以天劍為引，逆推星軌，方能撕開他設下的‘太虛障壁’！”
話音未落，甲板轟然震顫。海麵驟然沸騰，百丈巨浪憑空掀起，浪尖之上，無數漆黑鎖鏈破水而出，鏈身刻滿倒刺符文，每一根都纏繞著扭曲哀嚎的人形魂影——正是此前被天地盟主掠走的漁民與商旅！鎖鏈末端，赫然連著一座懸浮於浪峰之巔的墨色祭壇，壇心嵌著一顆暗紅晶體，正貪婪吞吐著魂影殘光，映得整片海域泛起病態血色。
“血祭引星陣？！”北冥雪失聲，“他竟用活人魂魄為薪，強行穩固隱元星位？！”
“不止。”李寄舟冷眼掃過祭壇，“他在等我們。等八兵齊聚，等天劍現世，等龍魂歸位……好借合璧之力，反向灌注，將整個東方海化作他永固神國的基石！”
果然，祭壇中央暗紅晶體驟然爆射血光，直衝雲霄。血光所至，晴空白日竟被硬生生撕開一道裂口，露出其後混沌翻湧的星穹——北鬥七星清晰可見，唯獨天樞旁那隱元星位，被一團濃稠如墨的漩渦死死遮蔽，漩渦邊緣，隱約可見無數破碎神像殘骸沉浮其中，皆是斷臂折首，麵容模糊，唯獨底座銘文尚存：“鎮守東極，護佑蒼生”。
“那是……上古東極神將的隕落之地！”神農獸嘶鳴，聲音帶著古老悲愴，“他們被天地盟主誘入陷阱，神格儘碎，魂魄禁錮於隱元星核，淪為驅動血陣的傀儡！”
“所以，八兵合璧，既是破障之鑰，也是送葬之儀。”李寄舟緩緩舉起天劍，劍尖直指血色裂口，“今日，不為奪權，不為稱帝，隻為斬斷這萬載枷鎖，送他們……歸鄉。”
“阿風！”問雅突然高喊，小手緊攥衣角，“若……若八兵合璧之力太強，會不會傷到那些被困的魂魄？”
李寄舟目光一柔，隨即淩厲如刀：“不會。因為天劍認主，亦認魂。它選中的，從來不是持劍者，而是……願為眾生持劍之人。”
他猛然揮劍下劈！
“八兵合璧——啟！”
七道神光漩渦轟然坍縮，儘數湧入天劍劍身。赤色劍刃霎時褪儘血色，化為純粹琉璃金質，劍脊浮現金色龍紋，龍睛處兩點星芒灼灼燃燒。與此同時，東方鐵心腕上龍鱗胎記徹底亮起，金光如瀑傾瀉，彙入劍柄太極圓環。圓環旋轉至極限，發出清越龍吟，八道金光自劍尖迸射，如八條金龍破空而去，不攻祭壇，不斬鎖鏈，而是精準纏繞住每一道被囚魂影的腳踝——
金光所觸，漆黑鎖鏈寸寸崩解，倒刺符文灰飛煙滅。那些哀嚎的魂影先是茫然，繼而仰天長嘯，嘯聲中再無痛苦，唯餘釋然與感激。他們身影漸次變淡，化作點點星塵，沿著八道金光牽引的軌跡，逆流而上，徑直飛向血色裂口後的隱元星位！
“不——！！”祭壇深處，一聲非人的尖嘯撕裂長空。暗紅晶體瘋狂脈動，試圖吸回魂影，卻被八道金光死死釘在原地。血光裂口劇烈收縮，混沌星穹中，那團遮蔽隱元星的墨色漩渦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浮現蛛網般裂痕。
“就是現在！”李寄舟暴喝，“鐵心！引龍魂！”
東方鐵心雙目赤金，一步踏出，左掌按向天劍劍脊。刹那間，她全身血脈如沸，腕上龍鱗金光暴漲，竟與劍身龍紋同頻共振！一條半透明金色龍魂自她天靈呼嘯而出，龍首昂然，龍爪撕開空氣，悍然撞向天劍劍尖！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席卷四海。金龍與天劍交融的瞬間，一道無法直視的純白光柱自劍尖激射，不偏不倚，貫入血色裂口！
光柱所至，墨色漩渦如冰雪消融，裂痕瞬間蔓延至整個混沌星穹。隱元星位終於顯露真容——並非星辰，而是一枚巨大無朋的青銅羅盤，羅盤中央，八尊東極神將石像並肩而立，石像麵容雖已風化，但雙手卻齊齊高舉，掌心向上，托著一枚緩緩旋轉的赤色核心——正是天地盟主竊取的“天樞權柄”！
光柱擊中赤色核心，核心劇烈震顫，表麵浮現出無數張扭曲人臉——全是曆代被吞噬的盟主分身！它們發出淒厲慘叫，麵孔如蠟融化，儘數被光柱淨化。青銅羅盤發出悲鳴，八尊神將石像眼眶中，兩行金色淚痕潸然而下，融入光柱。
就在此時，李寄舟丹田內，登龍劍虛影轟然震顫，與天劍共鳴。他猛然睜眼，瞳孔深處，金色龍影一閃而逝。
“原來如此……”他唇角勾起一絲了然笑意，“天劍為鞘，登龍為鋒。所謂合璧，從來不是神兵疊加，而是以天道為基，以龍魂為引，將眾生願力，鍛成一劍。”
光柱驟然收束，化為一柄通體素白、無鋒無鍔的長劍虛影，靜靜懸浮於隱元星位之上。劍身映照出東方海萬裡波濤，映照出甲板上眾人含淚帶笑的臉，映照出無數魂影重聚於星穹，化作漫天繁星，溫柔俯視人間。
“去吧。”李寄舟輕聲道。
白劍虛影微微一顫，倏然斬落。
無聲無息。
墨色漩渦、青銅羅盤、赤色核心、扭曲人臉……儘數湮滅，仿佛從未存在。血色裂口愈合，晴空白日重現。海麵恢複平靜，唯餘微瀾輕拍船舷，如一聲悠長歎息。
八道金光收斂，東方鐵心踉蹌跪倒，腕上龍鱗黯淡，卻不再灼熱。她抬頭，望見李寄舟背影立於船首，天劍斜指海平線，劍身映著初升朝陽，赤金流轉，溫潤如玉。
鳳皇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桅杆之巔，羽翼舒展，尾翎垂落，如一道靜默的金色屏障。
海風拂過，帶來鹹澀氣息，也帶來遠方隱約的漁歌聲。一隻白鷺掠過船頭，翅尖沾著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李寄舟冇有回頭，隻是抬起左手，輕輕一握。
掌心，一枚溫潤玉玨悄然浮現，通體潔白，唯有一道金線蜿蜒其間，形如遊龍。玉玨背麵，八個古篆小字如血沁入：“龍潛於淵，待時而躍”。
他摩挲著玉玨，聲音很輕，卻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
“甲子蕩魔，不過序章。真正的戰場……才剛剛開始。”
遠處海平線上，一艘墨色樓船正破浪而來，船頭懸著一麵獵獵黑幡，幡上繡著扭曲的北鬥七星，第七星旁，一枚血色新星，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