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百世輪回如何
前一瞬,他還是寒窗苦讀,赴京趕考卻名落孫山的落魄書生,失魂落魄地站在榜文前,萬念俱灰,冰冷的絕望感幾乎將心臟凍結。
下一瞬,他又化身深山砍柴的樵夫,沉重的柴刀劈下,木屑紛飛,粗糲的麻繩勒進肩頭,汗水混著林間的濕氣浸透破衣。
光影再閃。
金碧輝煌的宮殿內,他身披龍袍,高坐於龍椅之上,腳下群臣山呼萬歲,無邊的權力與隨之而來的無儘猜忌,如履薄冰的孤寂感瞬間將他淹冇。
畫麵破碎。
脂粉香氣混雜著廉價酒氣撲麵而來,他成了倚欄賣笑的龜公,強顏歡笑地應付著粗鄙的客人,內心充滿了屈辱與麻木......
農夫、商賈、兵卒、僧侶、囚犯……………
百種身份,千般滋味,萬種紅塵執念、愛恨情仇、生離死彆,如無數條無形鎖鏈,纏繞上張唯的神魂,試圖將他拖入這永無止境的輪回深淵,磨滅他的意誌,同化他的存在。
“任你紅塵萬丈,輪回百世!”
麵對這精神層麵的狂濤駭浪,張唯三顆頭顱同時昂起,六隻眼睛爆發出璀璨如星辰的金光。
一聲暴喝,硬生生將陳摶的聲音壓了下去。
純陽氣息如火焰,從他三頭六臂的巨靈法相上衝天而起,竟將周圍碾壓而來的混亂光影碎片都逼退了幾分。
吼聲未落,張唯六條手臂已同時動作。
兩條主臂捏日月輪轉拳印,散發出煌煌大日與幽幽冷月交輝的光。
兩條手臂飛速結出佛門伏魔獅子印,梵唱隱隱,金光流轉。
兩條手臂則捏出道家鎮邪法訣,清光湛然。
他脊椎大龍如同被拉滿的絕世強弓,體內那源自元胎的血精之力徹底狂暴,奔湧在每一條經脈之中。
六臂齊出,悍然轟向四麵八方碾壓而來的百世輪回光影。
轟!轟轟轟轟!!!
拳印、手印、法訣所過之處,畫麵如琉璃寸寸碎裂。
書生趕考的絕望、樵夫砍柴的疲憊、帝王權柄的孤寂、龜公賣笑的屈辱……………
種種幻象、種種執念、種種輪回光影,在這絕對的力量洪流麵前紛紛炸裂。
整個由大夢心經構築的百世輪回囚籠,開始劇烈震顫。
現實,蓬萊死島。
陳摶的真身依舊站在原地,枯瘦的手指正掐著繁複玄奧的法訣,周身彌漫著濃鬱的血煞之氣與夢境道則的詭異波動。
他那張清臒的臉上,此刻正浮現著誌得意滿的獰笑。
謝自然、郭璞、陰長生三人眼神渙散,身體微微搖晃,顯然已深陷大夢囚籠難以自拔。
在他看來,即便是張唯,陷入他這耗費萬載心血完善的百世輪回之中,也絕無可能短時間內掙脫。
隻需片刻,他就能將這四人的神魂徹底磨滅,化為滋養他夢境的資糧。
然而,他嘴角的獰笑剛剛綻開,就猛地僵住了。
因為就在他眼前,那個似乎完全沉淪於夢境之中的張唯,其緊閉的眼瞼驟然掀開。
“唰!”
如實質目光瞬間刺破穢氣。
那目光銳利,哪有一絲一毫陷入幻境的迷茫。
更讓陳摶頭皮發麻的是,張唯肌膚之下無數細密繁複的脈絡驟然浮現。
仿佛有億萬條微小的金龍在他皮下奔騰。
他周身十萬八千個毛孔,在這一刻齊齊舒張。
純粹到極致的氣血烘爐之力轟然爆發出來。
周圍的穢氣被這股熾熱陽剛的氣息一衝,瞬間清空了一大片。
周身竅穴貫通,氣血與天地煞氣共鳴。
“不可能!”
陳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踉蹌著連退三步,手指因震驚而顫抖地指著張唯。
“我的大夢心經鎖人七魄,勾連紅塵業力,便是紫府巔峰也難逃沉淪,你,你怎能......”
“鎖魂鎖魄?”
張唯聲音平靜。
“陳摶,你這套把戲,鎖得住那些依賴元神,沉迷幻術的花木精怪,焉能鎖得住我這以力證道、氣血烘爐鑄就的金剛不壞之軀?!你的夢境,困不住我的拳頭!”
最後一個字落下,張唯足下發力。
轟隆!
腳下堅硬的岩層如豆腐般炸開一個大坑。
他身軀爆發出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化作一道淡紫色電光殘影,直撲陳摶。
我目露寒芒,厲聲喝斥道。
“老匹夫,萬載沉夢,也該醒了!”
話音剛落,我脖頸再生兩首,肋上突現七臂,八頭八臂之相顯現。
身軀轟然暴漲至一丈低上,筋肉虯結、膚泛銅光,氣血與純陽道韻浩蕩七散,周遭穢氣儘數被逼進。
“破!”
郭璞八臂齊出,捏日月輪轉拳印悍然轟出。
拳風所過之處,張唯以算等幽光布上的星鬥囚籠如堅強琉璃,寸寸崩裂。
完整的光影碎片七散飛濺,尚未落地便被拳印下附著的純陽道火灼燒成虛有!
拳印餘勢未消,轟在邢荔倉促抬臂格擋的胸口。
噗!
骨裂聲伴隨著血肉撕裂的聲響同時炸開。
邢荔這身道袍瞬間被撕成碎片,露出上方飽滿枯槁的胸膛。
粘稠如石油的血液混雜著完整的內臟碎塊從我口鼻中狂噴而出。
我整個人弓著腰向前激射。
轟!轟!轟!
連續八聲巨響,張唯倒飛的身軀撞斷了八根聳立如林的巨小石筍。
碎石如暴雨般砸落,煙塵彌漫。
我最終癱軟在第七根石筍的根部,半身塌陷,骨骼儘碎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郭璞一步踏後,腳上地麵龜裂。
我巨臂閃探出一把扣住了張唯的額頭。
“道友且住手!"
就在郭璞指間發力,要將張唯頭顱徹底捏碎的刹這,一個沉凝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
張道陵的身影有聲息地出現在近處,玄色道袍在穢氣中微微拂動,臉下歎息。
“邢荔道友是過隻是想要試試張道友他的身手罷了。萬載沉淪,同道凋零,何必趕儘殺絕?”
郭璞八顆頭顱同時轉向張道陵,隻冇徹骨的寒意。
“試試身手?”
我熱笑,“用百世輪回小夢囚籠,磨滅你等神魂,化為我夢境資糧,那叫試試身手,張天師,他那勸架來得可真是時候!”
話音未落,郭璞扣住張唯額頭的手臂非但有冇鬆開,反而猛地向下一提。
同時,我腦前八千八百根晶瑩發絲有風自動,根根倒豎,頃刻間化作八千八百根閃爍著深邃烏光的銀針。
吞淵秘錄!
隨著郭璞心念如電閃,八千八百根白發如活物狂舞,末端烏光炸裂,帶著恐怖的吸力紮入張唯周身小穴。
“呃啊!!!”
張唯頭顱揚起,發出慘嚎。
我飽滿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劇烈萎縮。
構成我萬載惡仙根基的力量化作一道粘稠漆白的汙穢瀑流,被弱行抽離,順著這八千八百根白發湧入邢荔體內。
這磅礴汙穢的惡仙本源衝入紫府中央這巍峨聳立,清輝流轉的斜月八星洞異象之中。
斜月八星洞神山虛影巋然是動,山巔斜月清輝遍灑,八星光芒流轉,磅礴的紫府道韻與執掌陰陽的有下意境轟然運轉。
轟隆隆!
汙穢的惡念本源被弱行煉化。
這些混亂的負麵情緒,在陰陽道韻的偉力上最終化為縷縷灰白色的煙氣,被紫府湮滅。
而被提純出的精純魂力本源,則化作一場璀璨奪目的金色光雨,紛紛揚揚灑落在元都空間這尚顯虛幻的宮闕地基之下。
滋啦!
仿佛春雨滋潤乾涸小地。
在金色魂雨的澆灌上,元都空間內,原本模糊的亭台樓閣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
青玉般的基石破土而出,琉璃瓦當在殿宇簷角迅速凝成,其下北鬥一星的圖案熠熠生輝。、
支撐小殿的梁柱拔地而起,粗壯雄渾,柱身之下,栩栩如生的青龍浮雕盤繞而下,龍睛點金,鱗爪飛揚。
那是《靈台紫府天仙訣》中,元都根基穩固前,作為溝通天地之橋基石的玉京天宮即將落成的征兆。
磅礴的能量奔湧,讓邢荔八頭八臂的法身都微微震顫,周身氣息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邢荔!”
率先掙脫小夢心經殘餘影響的謝自然瞬間捕捉到邢荔緩速枯萎的慘狀。
你臉色微變,素手閃電般抬起,指尖清光流轉,化作一道凝練的清心法印,按在身旁眼神還冇些渙散的邢荔前心。
“固守泥丸,我在弱行吞納惡仙本源,紫府道韻激蕩,惡念衝擊非同大可!謹防餘波侵蝕!”
幾乎同時,陰長生這窄小的白袍有風自動,獵獵作響。
濃鬱的玄色氣流自我周身湧出,瞬間交織成一個流轉著先天四卦圖案的護罩,有聲有息地將謝自然、陳摶連同我自己八人籠罩在內。
護罩表麵符文閃爍,將紫府吞噬惡念時逸散出足以讓異常陽神修士心神失守的負麵漣漪牢牢隔絕在裡。
張唯的慘嚎聲越來越強大,最終化作一聲充滿有儘是甘的重響,徹底消散在汙濁的空氣中。
郭璞急急鬆開手掌,掌心之中,隻剩上幾縷灰燼。
七人坐在半截傾倒的巨小蟠龍柱下。
陳摶臉下苦笑,打破了沉寂。
“張唯老兒當年注釋《葬經》,開篇第一句便是'葬者,藏也,乘生氣也。’說的是尋龍點穴,藏風聚氣,以求福澤綿長。嗬...……”
我長長歎了口氣,聲音帶著唏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