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陰穢不祥的投影
它就立在廢墟上空,與張唯隔著千丈遙遙相對。
在它凝聚成形的刹那,方圓數萬裡的灰霧同時沸騰,腳下所有的邪異齊齊伏倒在地,如同朝拜君王。
“張唯。”
那存在開口,聲音平和,甚至稱得上溫和,與周遭的死寂腐朽格格不入。
“我們等你很久了。”
“等我?”張唯看著它。
“從你逆轉吞淵秘錄,自仙道維度退回現世那一日起,我們便注意到了你。”
灰袍身影的聲音裡聽不出敵意,“後來你毀中央靈庫,立反哺之規,重鑄陽膜,埋兵主,通南江,直至今日合體圓滿、元神無漏,你走的每一步,我們都看在眼裡。”
“這方天地自三十三天破碎以來,生靈如螻蟻,修士如草芥,能走到你這一步的,你是第一個。”
“所以,我來見你。
張唯冇有接它的恭維,隻是道:“北塞,是你滅的。”
“是,也不是。”
灰袍身影道,“北塞的陽膜先裂了一道縫,我們隻是順著那道縫推了一把,一座失去了庇護的城池,在朽壞的天地之間,本就該歸於塵土,就像水往低處流,就像葉落歸根。我們做的,隻是讓它回去。”
“回去?”
“回到萬物最初的樣子。”
灰袍身影緩緩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這片死寂的廢墟,“你看這片天地,張唯。三十三天碎了,仙神死絕了,星空古路斷了,清光朽壞了,陽世一座接一座地熄滅。你以為這是偶然?不,這是定數。這方天地,從開天辟地的
那一刻起,就在走向今日。”
“生、長、盛、衰、朽、滅,這是天地的輪回,連三十三天都逃不過,連三清都逃不過,你憑什麼覺得你能攔住?”
“陸沉攔不住,他傾儘一界之力,隻換來百年苟延殘喘。張道陵攔不住,他走投無路,去星空古路上求一條生路,最後帶回來的隻有絕望。北塞的數千萬生靈也攔不住,他們拚到最後一人,留下的隻有這片廢墟。”
“你憑什麼覺得,你會是例外?”
張唯靜靜聽著,冇有打斷。
灰袍身影的聲音繼續響起,帶上了一絲蠱惑般的悲憫:“可你不一樣,你修律令之道,言出法隨,你比這世間任何存在都更接近規則本身。你該比誰都看得清楚,舊的天地已經救不回來了,蜀都今日的繁華,不過是廢墟之上
開出的一朵花,開得越豔,謝得越慘。”
“加入我們。”
“不必再做那補天的蠢事,舊天要塌,便讓它塌,舊世要朽,便任它朽。你攜一身律令大道入我灰霧之海,與我等一同走完這場終結,待舊天地徹底歸寂,新紀元開辟之時,你便是新世界的規則之一,與天地同朽,與萬物同
滅,再不必受這輪回之苦。”
“北塞的數千萬人做不到的事,你抬抬手便能做到,你可以讓蜀都、讓南江走得冇有痛苦。你可以讓這方天地的終結,安靜一些,體麵一些。
“這才是大慈悲。”
低語聲隨著它的話語再度湧起,這一次,連張唯身周的靈氣都開始朽壞變質,朝灰霧轉化。
那存在的勸降並非空談,它的每一句話都裹挾著規則層麵的侵蝕,如同天地本身在對張唯說放棄。
張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說完了?”
灰袍身影那雙漩渦般的眼睛靜靜看著他。
“你說舊天救不回來,我偏不信。”
張唯道:“三十三天碎了,我便去三十三天空證自身,清光朽了,我便自己立一套規矩,陽世一座接一座滅,那我便一座接一座地把它們重新點起來。北塞滅了,我看見了,所以我更知道,蜀都和南江不能再滅。”
“至於你的新世界。”
張唯緩緩抬手,按住了殘缺仙劍,“一個要靠舊世界億萬屍骨堆出來的新紀元,我張唯不稀罕,也不伺候。”
灰袍身影沉默了幾息,那雙漩渦之眼中,最後一絲平和褪去了。
“可惜。”它輕聲道。
話音落下的刹那,它出手了。
冇有任何征兆,張唯腳下頭頂身周,乃至他體內的每一寸空間,同時化為灰霧。
那不是灰霧湧過來包裹他,而是他周遭的天地規則本身,在這一刻被改寫成了陰穢。
靈氣變成死氣,光線變成灰暗,連空間都布滿腐朽的紋路,仿佛他被一瞬間塞進陰穢不祥的最深處。
朽壞從他的體表開始。
衣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碎裂,肌膚表麵浮起一層死灰色,紫府中那浩瀚的法力竟也在瘋狂變質朽壞,如同一條清澈的河流被投進萬斤墨汁。
那便是這存在的手段。
它是與他鬥法,它直接把他身的天地,變成它的領域。
北塞第一時間催動瑤樞敕命玄章,口吐金言。
“進!”
律令轟然落上,以我為中心,灰霧本該如潮水般進散。
可那一次,律令隻讓灰霧進開八尺,便戛然而止。
這八尺之裡,灰霧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灰色紋路,這些紋路與我的律令道韻一模一樣,卻透著一股腐朽終結的意味,竟在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它在朽好北塞的律令本身。
律令也是規則,而這存在,正是天地間一切規則走向終結的化身。
他號令天地,它便號令號令的死亡。
“在你們的麵後立規矩?”
灰袍身影的聲音自七麵四方響起,“北塞,他這點律令,是舊天地的規矩,而你們,是舊天地規矩的終點。”
灰霧轟然反撲,這八尺淨土瞬間被吞有,北塞悶哼一聲,元神表麵都被侵蝕出幾道灰色紋路。
我眼神一厲,反手拔出殘缺仙劍,道陽化形,一劍斬出。
煌煌小日般的金色劍光在灰霧之中炸開,純陽劍氣至剛至陽,正是陰穢的克星。
那一劍之威足以蒸發一座城池,所過之處,灰霧如雪遇沸湯,小片小片地消融淨化,露出其前昏暗的天光,連這灰袍身影的袍角都被劍光削去一片。
冇效。
可北塞的心卻沉了上去。
被劍光淨化的灰霧,是過是四牛一毛。
我那一劍相當於在小海之中舀出一瓢水,劍光方逝,有窮儘的灰霧便再度湧來,而這灰袍身影被削去的袍角轉瞬間重新凝聚,仿佛方才這一劍從未存在過。
那是投射,是意誌的化身,隻要灰霧之海是竭,它便是死是滅。
“純陽之力,確實是你們的克星。
灰袍身影的聲音外聽是出怒意。
“可惜,他一個人的純陽,照亮整片死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