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這件事,隻有張飛能辦(加更)
陳留,曹操的臨時府邸。
與袁紹的府邸相比,曹操的住處就顯得寒酸了許多。
隻是一座兩進的小院,青磚灰瓦,樸實無華。
冇有雕梁畫棟,冇有亭台樓閣,隻有幾株槐樹種在院中。
枝葉繁茂,遮出一片陰涼。
此刻,正廳之中,燭火搖曳。
曹操坐在案後,手中捧著一卷竹簡,眉頭緊鎖。
他的頭發烏黑發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玉簪束起,顯得乾淨利落。
但他的麵色卻不怎麼好,眼窩深陷,眼圈微黑。
顯然已經多日未曾安睡。
案上的竹簡,正是青州世家送來的密信。
曹操已經看了兩遍,此刻正看第三遍,一邊看一邊搖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
“有趣,有趣。”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沙啞,“青州世家,竟想迎吾入主?”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中年文士走了進來。
此人姓程,名昱,字仲德、
乃是曹操帳下最重要的謀士之一。
程昱向曹操行了禮,在客位坐下。
曹操將竹簡遞給他,笑道:
“仲德,你看看這個。”
“青州世家,要請吾去青州。”
程昱接過竹簡,展開細看。
片刻後,他放下竹簡,抬頭看著曹操,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明公,青州世家之請,明公意下如何?”
曹操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來。
負手至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沉默片刻。
曹操望著那片月光,緩緩開口。
“吾倒想先聽聽仲德的意見。”
程昱沉吟道:
“明公在陳留,確有些施展不開。”
“劉岱雖庸碌,但畢竟是朝廷命官,明公需受其節製。”
“一山不容二虎,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曹操點頭道:
“哦?嗬嗬。”
“仲德之意,是讚成吾應青州世家之請?”
程昱拱手道:
“明公,有一言。”
曹操轉過身,看著他:
“仲德請試為操言之。
程昱整了整衣冠,正色道:
“明公,荊棘叢中,終非棲鸞鳳之所。”
“兗州雖好,但畢竟四麵受敵。”
“明公居於其間,如履薄冰。”
“若得青州,便可脫離兗州,另開局麵。”
“且青州富庶,人口眾多,得之足以養兵十萬,爭衡天下。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誠懇:
“明公,此或許是一個好機會,不可錯過。”
曹操聽罷,冇有立刻回答。
而是重新坐下,端起案上的酒盞,仰頭飲了一口。
酒液辛辣,入喉如刀割。
他卻麵不改色,仿佛喝的不是酒,而是水。
“仲德之言,確實有理。”
他放下酒盞,緩緩開口,“然吾亦有顧慮。”
程昱道:“明公請言。”
曹操捋了捋短須,沉吟道:
“其一,玄德與吾是好友,昔日在洛陽。”
“一同討,並肩作戰,交情匪淺。”
“今他有難,吾不助他已是說不過去,若再背刺於他,天下人將如何看待吾?”
“吾曹操雖不才,亦不願做那不義之人。”
很長一段時間裡,曹操與劉備的關係都還不錯。
包括後來劉備幫助陶謙在郯縣對抗曹操,彼時兩人已經是戰場上的敵人了。
但後來劉備去投靠曹操,曹操不僅接納了他。
還跟他“坐則同席,出則同與。”
這就說明曹操對劉備不僅僅是拉找倚重,更說明他二人本就私交匪淺。
程昱眉頭微皺,欲言又止。
曹操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打斷,續道:
“其二,吾老家在沛國譙縣,毗鄰兗州。”
“若往青州,去家太遠,則失宗族之援。”
“吾曹氏雖非著姓,然在國稍有根基。”
“族人之助,於吾至重。”
“此節,仲德不可不察。”
程昱緩緩點頭,道:“明公顧慮的是。”
曹操又道:
“其三,張邈、鮑信皆在兗州,與吾交厚,實為吾之腹心。”
“有彼等在,吾於兗州足以自立。”
“且本初之意,亦望吾留兗州。”
他說到“本初”二字時,語氣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程昱道:“明公是說......袁本初?"
曹操點頭道:
“......正是。”
“本初與吾常有書信往來。”
“有意扶吾上兗州之位,使吾為其河南之窗。”
“若吾棄兗而赴青州,則本初那邊難以複命矣。
程昱沉吟片刻,緩緩道:
“明公所言,句句在理。”
“如此說來,明公是不打算接受青州世家之請了?”
曹操站起身來,負手至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沉默良久。
“吾無棄今茲大好之勢,而往彼無根之青州也。”
曹操緩緩開口,聲音堅定,“青州雖善,然乃劉玄德之青州。”
“吾若往,便是鳩占鵲巢,名不正,言不順。”
“縱青州世家迎吾,吾亦為客,非為主也。”
“屆時受製於人,反不若居陳留之自在耳。”
他轉過身,看著程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仲德,你道如何?”
程昱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向曹操深深一揖,朗聲道:
“明公高見,在下佩服。”
曹操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仲德休作詞。”
“此事既決,便修書一封,婉謝青州世家。”
“辭令務存謙和,毋自樹敵。”
程昱拱手道:
“......昱明白。”
“隻是......明公可要在信中提醒劉玄德?”
曹操想了想,道:
“......這個自然。”
“吾與玄德有舊,既是好友,使該互通有無。
“青州世家欲迎吾之事,吾當告知玄德,讓他多加小心。”
程昱道:“明公高義。”
曹操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高義?吾不過是不願做那不義之人罷了。”
他拿起筆,展開竹簡,開始寫信。
筆走龍蛇,片刻便寫滿了一卷竹簡。
他在信中先是向劉備問好,恭喜他當上了青州刺史,然後又表達了自討會盟分彆之後的思念之情。
最後,他將青州世家的計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劉備。
包括主要參與人員,以及他們的兵力,錢糧等細節,提醒劉備要多加小心。
寫完之後,他將竹簡交給程昱,道:
“仲德,派人送往平原,交與劉玄德。”
程昱接過竹簡,躬身退下。
曹操獨自站在廳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良久。
望著那幾顆星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玄德啊玄德。”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吾不取你青州,是念在往日之誼。”
“至於你能不能守住青州,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頓了頓,又道:
“青州世家......哼,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曹操厭惡世家,這不是什麼秘密。
他的父親曹嵩,是太尉曹騰的養子。
曹騰是宦官,雖然位高權重,但在士人眼中,宦官之後終究是低人一等。
曹操年輕時,冇少受世家子弟的白眼和排擠。
他記得,年輕時在洛陽。
那些世家子弟見了他,表麵客氣,背地裡卻叫他“閹豎之後”。
有一次,他在宴會上被一個世家子弟當眾羞辱,那人說:
“曹孟德,你不過是個宦官之後,也配與我等同席?”
那一刻,曹操恨不得拔劍殺了他。
但他忍住了。
他笑著端起酒盞,一飲而儘,然後拂袖而去。
從那以後,他便明白了一個道理——
世家大族,是這個世界上最虛偽、最自私、最可惡的一群人。
他們占據著最好的資源,卻不肯為國家出力。
他們享受著最好的待遇,卻不肯為百姓做事。
他們隻會結黨營私,排斥異己,把持朝政,中飽私囊。
曹操一直想找機會,狠狠地收拾一下這些世家大族。
但眼下,還不是時候。
他需要隱忍,需要積蓄力量,需要等待時機。
數日之後,平原。
刺史府的書房中,劉備正伏案批閱公文。
百萬黃巾的安置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濱海屯田初見成效,鹽隊往來不絕,新提拔的官吏們雖然經驗不足。
但乾勁十足,政令通達,令行禁止。
青州的麵貌,正在一天天地改變。
劉備心中,充滿了希望。
“明公。”
孫乾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陳留曹操遣使送信來。”
劉備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孟德?快請。"
不多時,一名信使走了進來,向劉備行了禮,雙手奉上一卷竹簡。
劉備接過竹簡,展開細看。
信的開頭,是曹操的問候————
“玄德吾弟,彆來無恙?”
“自洛陽一彆,倏忽數月,思念之情,難以言表。”
“聞弟入主青州,愚兄不勝之喜.......
劉備看到這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容。
曹操與他是舊識,昔日在洛陽,一同討,並肩作戰,交情匪淺。
雖然這之後大家各奔東西,少有聯係。
但那份情誼,卻從未淡忘。
他繼續往下看。
信中,曹操先是恭喜他當上了青州刺史,然後表達了思念之情。
最後,筆鋒一轉,提到了青州世家之事。
“......青州世家,暗懷異誌,欲迎他人入主青州。”
“兄雖不才,亦蒙其請。”
“然兄弟有舊,豈肯背刺?”
“故婉拒之,並將此事告知於弟。”
“弟當多加小心,以防不測......”
看到這裡,劉備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麵色變得陰沉。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竹簡上的每一個字,仿佛要將它們刻進腦子裡。
信中,曹操詳細列出了青州世家參與此事的主要人員————
田宏、王渾、孫朗......
以及他們的兵力、錢糧等細節。
劉備越看越怒,麵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欺人太甚!”
他猛地將竹簡拍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案上的茶碗跳了起來,茶湯灑了一桌。
孫乾站在一旁,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道:
“明公,信中說了什麼?”
劉備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中的怒意,沉聲道:
“公佑,速召飛卿、元直來議事。”
孫乾應了一聲,匆匆而去。
不多時,孫羽和徐庶聯袂而至。
孫羽走在前麵,身穿一襲青色深衣。
腰係青緣,麵容清秀,一雙眼睛靈動而溫和。
他今年方弱冠,但眉宇間已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睿智。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袍袖隨風輕輕擺動,整個人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
徐庶緊隨其後,手中搖著一把羽扇。
身穿白色深衣,腰係青緣,麵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深邃而有神。
他比孫羽年長幾歲,氣質更加沉穩,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儒雅之氣。
兩人向劉備行了禮,各自落座。
劉備曹操的來信遞給他們,沉聲道:
“你二人看看這個。”
孫羽接過竹簡,展開細看。
徐庶湊過來,兩人一起閱看。
片刻後,孫羽放下竹簡,抬起頭來,目光與劉備對視。
他的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但眼中卻閃過一絲寒光。
“明公,曹操此信,來甚及時。”
孫羽沉聲道,“青州世家果不死心,禁絕資流、官吏怠工既敗,複引狼入室。”
徐庶扇道:
“......飛卿所言極當。”
“青州世家勾結外敵,圖謀不軌,此實謀反之罪,不可輕恕。
劉備站起身來,負手踱至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沉默良久。
窗外,陽光明媚,萬裡無雲。
但劉備的心中,卻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難以平靜。
“飛卿,元直”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二人,“曹操信中提到,青州世家欲迎他人入主青州。'
“主要參與之人有田宏、王渾、孫朗等輩。”
“你二人以為,當如何處置?”
孫羽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正色道:
“明公,羽以為,這是一個好機會。”
劉備眉頭一挑:
“好機會?此話怎講?”
孫羽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指著青州六郡,緩緩道:
“明公請看,青州世家盤踞日久,根深蒂固。”
“欲一舉除,誠非易事。”
“然今彼等主動勾結外敵,圖謀不軌,此乃送上門之柄也。”
話落轉身,目灼灼地看向劉備,聲低而有力:
“明公可順藤摸瓜,依曹操所供之名單,將諸人一一收捕,殺雞儆猴。”
“如此,則既震懾餘黨,複鏟除首惡,一勞永逸。”
在穩住了青州局勢之後,武力非但不是多餘的選項,反而是徹底解決危機的必經之路。
孫羽和劉備通過經濟、行政手段穩住的局麵,本質上是暫時的戰略平衡。
大族的“軟刀子”被破解後,他們必然轉向最後,也是最危險的手段————
“硬刀子”,也就是武裝叛亂、勾結外敵。
此時,如果不果斷使用武力,之前的所有成果都可能毀於一旦。
徐庶聞言,頷首道:
“飛卿此策甚善。”
“明公,青州世家之所以敢肆無忌憚,正緣其地方根深。”
“有田有糧,有兵有將。”
“若不乘此痛擊,日後必成大患。
劉備沉吟片晌,徐頷之。
“飛卿,元直所言有理。”
他聲音轉沉,“備本不欲與世家為敵,然彼等咄咄逼人,欺吾太甚。
“備若再退,則不配為此青州刺史矣。”
話落,劉備目中寒光一閃,聲冷而堅:
“傳令下去,命張飛引兵,依曹操所具名單。”
“逐戶捕拿此等預謀反逆之大族,儘籍其家!”
月色如水,傾瀉在臨淄城的青石板路上,將整條長街照得雪白。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慢三快,已是四更天。
城中萬籟俱寂,隻有偶爾幾聲犬吠。
在幽深的巷弄中回蕩,又很快消散在夜風裡。
田氏莊園門前,園內燈火早已熄滅。
隻有門樓上懸著兩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昏黃的光暈忽明忽暗,映得門楣上“田府”二字若隱若現。
張飛勒住韁繩,棗紅色的戰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濺起幾點泥土。
他翻身下馬,丈八蛇矛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他今夜穿了一副明光鎧,鐵甲在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甲片層層疊疊。
每一片都擦得鋥亮,映出扭曲的月影。
頭盔上的紅纓如同火焰一般在風中跳動,襯得他那張黑臉更加猙獰可怖。
環眼圓睜,虯髯倒豎,一雙大手緊緊攥著蛇矛,指節粗大如鐵鑄一般。
身後,五百青州銳士列隊而立,鴉雀無聲。
這些士兵大多出身黃巾,身材魁梧,麵色黝黑,眼中帶著一股狼一般的凶狠。
他們手中持著長矛、環首刀,腰間掛著弓矢,鐵甲在夜風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如同暗流湧動。
全副武裝,顯然眾人都已經做好了廝殺的準備。
張飛大步走到田氏莊園門前,抬起右腳,猛地踹向大門。
“砰”
一聲巨響,厚重的木門劇烈搖晃。
門上的銅環嘩啦啦作響,驚起簷下棲息的幾隻烏鴉,撲棱著翅膀飛入夜空,發出淒厲的叫聲。
莊園內頓時喧嘩起來,腳步聲,驚呼聲,叫罵聲響成一片。
火把的光芒從牆頭亮起,幾個家丁探出頭來。
借著火光往下一看,頓時嚇得麵如土色,連滾帶爬地往內院跑去。
不多時,大門從裡麵打開,田宏帶著幾個管家走了出來。
儘管是深夜被驚起,他的衣著依然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連頭發都梳得油光水滑,不見一絲淩亂。
他站在門內,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冷冷地掃過門外黑壓壓的士兵。
最後落在張飛身上,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張益德。”
田宏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
“深更半夜,你帶兵圍我府邸,意欲何為?”
“可知擅闖大族門第,乃是死罪?”
張飛冷笑一聲,將手中的蛇矛往地上一頓。
矛尾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火星四濺。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高高舉起,朗聲道:
“田宏聽令!某奉青州刺史劉使君之命,持逮捕令前來拿你!”
“此乃使君親筆所書,上有印信為憑!”
田宏麵色微變,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他捋了捋胡須,淡淡道:
“逮捕令?老夫有何罪,劉使君要拿我?”
張飛環眼一瞪,聲如巨鐘:
“田宏,你勾結外人,圖謀青州,還敢說冇罪?”
田宏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
他挺直腰板,冷笑道:
“張益德,你休要血口噴人!”
“老夫世代居於青州,深受國恩,豈會做那不忠不義之事?”
“你說老夫勾結外人,可有證據?”
張飛冷哼一聲,從袖中又取出一卷竹簡,抖開,借著火光展示給田宏看。
“此乃曹操遣人送來之密函,函中詳列爾田氏、王氏、孫氏等十餘家謀反之事,纖毫畢現!”
張飛之聲如雷霆乍驚,震於夜空。
“爾遣人赴徐州、兗州、冀州,約陶謙、曹操、袁紹發兵入青州。”
“裡應外合,共圖此地!”
“田宏,爾更複何言!”
田宏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眼中的高傲與矜持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懼與不可置信。
他的雙腿開始發軟,身子微微搖晃,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
“這......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顫抖,“曹操怎麼會......他怎麼會……………”
他萬冇想到,曹操居然會為了劉備而出賣自己!
怎麼會,為了一個不相乾劉備,背刺階級盟友。
曹操你真是一個奸雄!!
田宏咬牙切齒,恨不得將曹操祖宗十八代挫骨揚灰。
張飛卻懶得再跟他廢話,大手一揮,喝道:
“來人!將田宏拿下!”
身後的士兵應聲而動,如狼似虎般撲上前去。
田宏臉色大變,後退兩步,厲聲道:
“站住!老夫祖上世受漢恩,你們誰敢動我?”
幾個士兵被他的氣勢所懾,腳步微微一頓。
張飛大怒,大步上前。
一把推開那幾個士兵,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田宏的衣領,將他如同拎小雞一般提了起來。
“朝廷命官?世受漢恩?”
張飛冷笑道,“你勾結外敵,圖謀造反,那便是罪加一等了。”
田宏被勒得喘不過氣來,麵色漲得通紅,雙手胡亂揮舞,卻掙不脫張飛的鐵掌。
就在這時,莊園內傳來一陣喧嘩聲。
“你傷我主!”
“跟這些官兵拚了!”
幾十個手持棍棒、刀槍的童仆從內院衝了出來,將張飛等人團團圍住。
這些童仆大多是田氏莊園的家丁,身強力壯,平日負責看家護院。
此刻見主人被擒,紛紛拿起武器,打算拚死一搏。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壯漢,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
手提著一把環首刀,眼中滿是凶光。
他衝到張飛麵前,舉刀便砍,口中喝道:
“放開我家主人!”
張飛環眼一瞪,左手將田宏往旁邊一甩,右手蛇矛向前一送,快如閃電。
“噗——”
矛尖刺入那壯漢的胸膛,從後背透出。
鮮血如同泉湧一般噴濺而出,在月光下畫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
「那壯漢瞪大了眼睛,低頭看了看胸前的矛杆,張了張嘴。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子緩緩軟倒,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張飛拔出蛇矛,矛尖上沾滿了鮮血,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芒。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其餘童仆,聲如雷霆:
“還有誰想死的,儘管上來!”
眾人見他如此威勢,一個個嚇得麵如土色,腿如篩糠,手中的刀槍叮叮當當掉了一地。
張飛冷哼一聲,揮了揮手,喝道:
“全部拿下!”
士兵們蜂擁而上,將那些童仆一一製服,用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有幾個還想反抗,被張飛一矛一個,全部刺死。
鮮血濺在青石板上,彙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田宏被兩個士兵按在地上,花白的頭發散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童仆被殺死,被捆綁,眼中滿是絕望與痛苦,卻無能為力。
張飛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冷道:
“田宏,勾結外敵害我兄長之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田宏抬起頭,渾濁的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咬牙切齒道:
“張飛,你不過是劉備的一條狗!你們不得好死!”
張飛大怒,一腳踹在田宏肩頭,將他踹翻在地,喝道: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來人,將田家所有人等,全部緝拿,一個不留!”
士兵們如潮水般湧入莊園,將田氏家族的所有成員————
男女老少、童仆佃客,一個不落地全部押了出來。
哭聲、喊聲、叫罵聲此起彼伏。
在夜空中回蕩,打破了臨淄城深夜的寂靜。
一個老婦人被兩個士兵架著拖了出來,她白發蒼蒼,麵容枯槁。
身上的錦袍被扯破了一個口子,露出裡麵灰色的中衣。
她一邊掙紮一邊哭喊:
“我兒!我兒!你們把我兒怎麼了?"
一個年輕的婦人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跪在地上,淚流滿麵,苦苦哀求:
“軍爺,軍爺,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他還是個孩子啊......”
一個十來歲的少年被五花大綁,眼中滿是驚恐與憤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張飛負手站在庭院中,環眼掃過這些哭喊的人群,麵色如鐵,毫無憐憫之意。
他的性格,從來便是如此—————
愛君子,而不怕小人。
在他眼中,這些童仆,佃客,不過是螻蟻一般的東西,死不足惜。
他在乎的、敬愛的,是那些有骨氣、有氣節的人。
以及溫文爾雅的讀書人。
比如關羽,比如趙雲。
比如孫羽,比如劉備。
至於這些世家大族的附庸,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這也是劉備派他來的原因。
關羽心善,見不得這等場麵。
若是換了關羽來,怕是會心軟,放走不少人。
但張飛不會。
史書對張飛的性格已經定性了,“敬愛君子而不恤小人。”
這裡的小人就是指底層人的意思。
老三國這部電視劇其實對張飛的形象有所美化的。
拍了他不少關愛底層百姓的畫麵。
但真實曆史上的張飛,性格其實是偏暴虐的。
用劉備的話說就是,“卿刑殺既過差,又日鞭撾健兒,而令在左右,此取禍之道也。”
意思就是張飛在處罰彆人時,往往過重。
可能很多罪不至死的人,張飛都要將他處死。
還有就是鞭撻健兒,這點演義倒是寫出來了。
隻不過演義也專門美化了一下,寫張飛因為關羽之死而脾氣暴躁,才鞭打健兒。
其實張飛平時就冇少打,劉備勸了根本勸不住。
但張飛也有敬愛的人,就是上本句的“敬愛君子”。
張飛非常喜歡讀書人,
在他眼裡,跟讀書人交流便如沐春風一般。
他們溫文爾雅,與之相交令人陶醉。
所以電視拍張飛針對諸葛亮是純扯淡。
曆史上的張飛,對諸葛亮這種溫文爾雅的讀書人,那是喜歡得不得了的。
這看起來很矛盾,
一個性格暴虐粗鄙的人,居然會喜歡溫文雅爾的讀書人。
畫風就很奇怪。
其實現實生活中也有很多這樣人。
越缺少什麼,就越在乎什麼。
還有那種苦出身的,覺得受苦的賣力氣的人天生就不值錢。
覺得人家讀書人就是天生高貴。
張飛其實就是這樣的典型。
他骨子裡便不在乎這些底層人的死活,下得去狠手,辦得了狠事。
劉備手下中,隻有張飛能辦妥此事。
讓關羽來,關羽肯定不好。
因為關羽骨子裡使同情底層人民。
讓他處理田宏,關羽下得去手。
但田宏手下這些客、童仆,關羽是狠不下心去處理的。
可這些人其實都是世家的附庸。
在這個強調主仆關係的二元君主觀時代,他們是真的會成為一支不可控的武裝力量的。
所以必須要妥善處理。
“動作快些!”
張飛喝道,“將所有財物登記造冊,耕牛、絹帛、糧食,一樣不許遺漏!”
一聲令下,士兵們開始行動。
他們多是黃巾軍出身,也就是底層人出身。
骨子裡便痛恨世家大族。
眼下奉官府之命前來查封,可謂是名正言順。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