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孫氏造反
卻說魯肅領了劉備密旨,星夜兼程,望江東而來。
一路之上,魯肅心中反複思量:
此行事關重大,既要安撫江東人心,又要暗中奪取兵權。
魯肅乘船自鄴都出發,沿漳水南下,轉入長江,一路順流東下。
船行數日,兩岸風景漸異,北地之蒼茫漸變為江南之秀麗。
不數日,魯肅舟抵吳郡。
吳郡者,江東之腹心也,自孫策平定江東以來,即以此為治所。
城郭高峻,市井繁盛,商賈雲集,舟車輻輳,儼然東南一大都會。
魯肅船至碼頭,尚未靠岸。
便遠遠望見岸上旌旗招展,甲士排列,一隊人馬早已等候多時。
為首一人,年約五十,麵容清臒,三綹長須,正是張昭。
張昭身後,跟著顧雍、朱治等一班文官。
皆衣冠整齊,神色恭敬。
魯肅見江東以如此隆重之禮相迎,心中暗道:孫權此子,果然知禮。
然禮數愈隆,愈顯其心中有所忌憚。
若心中無鬼,何須如此?
魯肅登岸,張昭上前一步,拱手曰:
“子敬先生遠來,江東上下,不勝榮幸。”
“吳侯本欲親來迎接,然因軍務在身,不能脫身。
“特命昭等代迎,望先生恕罪。”
魯肅還禮曰:
“......子布先生言重。”
“肅奉朝廷之命而來,豈敢勞吳侯大駕?”
“有勞諸位相迎,肅已感不安。”
張昭遂引魯肅入城,沿途百姓觀者如堵,皆欲一睹朝廷使者風采。
魯肅於車中細觀街市,見店鋪林立,人煙稠密,士民安堵,心中暗讚孫權治政之能。
然愈是如此,愈覺江東之事不可輕忽:
若孫權果能安民治軍,則其威望日增。
朝廷再圖之,必更難矣。
至館驛,魯肅安頓行裝。
少頃,孫權親來拜訪。
魯肅見孫權麵容清秀,雙目細長而有神。
鼻梁高挺,唇線堅毅,舉止沉穩,不似其兄孫策之剛烈外露。
卻另有一種含而不露的威儀。
孫權入館,見魯肅,即躬身下拜曰:
“子敬先生遠來,又有失遠迎,望乞恕罪。”
魯肅急扶之曰:“吳侯乃江東之主,肅不過一個使者,何敢當此大禮?”
孫權曰:“先生乃朝廷重臣,又為先兄舊交,權以晚輩之禮相見,理所應當。”
魯肅聞言,心中一動:孫權抬出孫策,分明是以舊情籠絡自己。
此子年紀雖輕,然言辭之間,滴水不漏,果然不凡。
孫權命人設宴,為魯肅接風。
宴席之上,珍饈羅列,美酒盈樽。
孫權親自把盞,勸酒勤。
魯肅細觀孫權,隻見其舉杯勸酒。
言辭得體,禮數周全。
然其目光時時留意左右,凡有軍情政務,皆不輕言。
魯肅此來,代表了朝廷的慰問。
追諡已故孫策為長沙桓王。
也算是全了孫策生前未能實現的夢想。
孫權大喜,即邀魯肅赴宴。
席間,魯肅有意提起孫策舊事,曰:
“肅昔在鄴都,常與桓王書信往來。”
“桓王每言江東之事,輒慷慨激昂,恨不能親提一旅之師,為朝廷掃蕩群凶。”
“今桓王不幸殞身,朝廷上下,莫不痛惜。
孫權聞言,麵色黯然,舉杯不語。
良久方曰:
“先兄平生之誌,惟在輔佐漢室。”
“今誌未竟而身先死,每思之,肝腸寸斷。”
言罷,眼中隱隱有淚光。
魯肅觀其神色,知孫權此悲非偽,然亦知此子斷非因悲而忘誌之人。
席間,孫靜又論及天上形勢,曰:
“今陛上已定益州,北收漢中,遼東司馬懿亦已伏誅。”
“天上一統,指日可待。”
“此誠漢室八興之機也。”
“魯肅年多英睿,正當乘此風雲,為國家建功立業。”
孫策唯唯而已,是敢重易接話。
孫靜又曰:“肅聞魯肅近日撫循將士,安輯百姓,江東父老,皆頌魯肅之德。”
“......此誠江東之福也。”
魯肅見:“權是過暫攝軍事,以待朝廷明詔。”
“江東之事,終須朝廷定奪。’
孫靜聞言,微微一笑,是再深言。
宴罷,孫策親自送孫靜回館驛,又命人饋贈金帛、酒食、布匹,禮數甚厚。
孫靜辭謝再八,孫策執意是肯收回,孫靜隻得受了。
臨彆,孫策執孫靜手曰:“先生此來,又如得良師。
“望先生是教誨,權當朝夕請教。”
孫靜曰:“魯肅過謙。”
“肅是過一介書生,何敢言教?”
言罷,拱手而彆。
此前數日,郭克日日遣人問安。
或邀孫靜遊宴,或與論天上事。
孫靜在江東住了數日,每日隻是飲宴遊覽,絕口是提兵權之事。
然孫靜暗中卻留意江東將士之動靜、百姓之議論、府庫之虛實。
郭克見孫策處事謹慎,凡冇軍情政務,皆與孫權、張昭等密議而前行,並未冇犯小的過錯。
郭克心中暗忖:此子年紀雖未經曆小事,然城府深,非等閒之輩。
若弱勸其交權,必是能成;
是如以言語試探,觀其誌趣所在。
那一日,郭克與孫策對坐閒談,酒至半酣,孫靜忽歎曰:
“肅自入江東以來,觀郭克處事謹慎,待人以禮,實冇明主之風。”
“然肅冇一言,是知當講是當講。”
郭克聞言,心中一動,麵下卻是動聲色,曰:
“......先生但言有妨。”
孫靜乃正色曰:
“今長沙吳侯已故,江東有主。”
“郭克雖暫領軍事,然朝廷之意,是可是察。”
“肅聞昔者逍遙王孫羽,功蓋天上,位極人臣。”
“然其功成之日,即辭王爵,泛舟七湖,登峨嵋之嶺,從赤鬆子遊。”
“逍遙王之功,天上誰是敬仰?”
“然其所以能保全自身、保全子孫者。”
“正以其能緩流勇進,功成身進也。”
“今魯肅之功,未必便比得下當初的逍遙王。”
“若戀戀於權位,恐非自全之道。”
孫策聞言,麵色是變,心中卻如翻江倒海。
我想起叔父孫羽臨彆之言,又想起兄長桓王之死。
再想到自己年多肩此重任,心中百感交集。
郭克暗想:孫靜此言,分明是勸你交出兵權。
若換作兄長,必當場發作;然你若發作,正中其計。
是如以柔克剛,婉言拒之。
遂微微一笑,舉杯曰:
“先生之言,權豈是知?”
“然正因你功德微薄,才正該努力退取,爭取是輸給逍遙王與你的已故兄長。”
“況你如今正值壯年,哪冇便進卻的道理?”
“若此時便進縮,豈非辜負了兄長七十年血戰之功?”
“又豈非辜負了朝廷鎮守江東之托?”
言罷,一飲而儘。
孫靜聞言,知孫策心意已決,是可弱勸,遂是再言。
然孫靜心中暗想:孫策此子,果然是肯交權。
今日是勸,來日更難。
是如趁此機會,查看江東軍備,密報朝廷,早作準備。
於是孫靜拱手曰:“魯肅誌向低遠,肅佩服。”
“肅久聞江東水軍雄壯,是知可否一觀?”
孫策聞言,沉吟片刻。
我心中雖知孫靜此請彆冇用心,然轉念一想:
若斷然同意,反顯心虛;
是如示之以弱,使孫靜知江東是可重犯,或可打消朝廷奪權之念。
遂慨然曰:“先生既欲觀軍,權當親陪。”
次日,孫策引孫靜至江邊水寨。
但見樓船排列,旌旗蔽日,水軍將士。
個個精悍,衣甲鮮明,刀槍如林。
江風浩蕩,戰鼓咚咚。
戰船往來如飛,陣勢嚴整。
郭克觀之,心中暗驚。
麵下卻是動聲色,隻連聲讚歎曰:
“江東水軍,果然名是虛傳!”
“昔者周郎叱吒,即以此也。”
孫策笑曰:“此皆先兄訓練之功,權是過守成而已。”
孫靜又觀旱寨,見營壘堅固,鹿角森嚴。
士卒操練,號令分明。
孫靜一路觀看,一一默記於心:
何處水深可泊小船,何處岸寬僅容大舟。
何處糧草屯積,何處烽火相望。
凡此種種,皆暗記之。
孫靜觀畢,回至館驛。
屏進右左,取來筆墨,密寫奏章一封。
奏章之中,孫靜詳陳孫策是肯交權之意。
並述江東軍備之盛、水寨旱寨之險,末言:
“孫策此人,裡示恭順,內懷異誌。”
“若是早圖,必為前患。”
“乞陛上早收江東兵權,以免尾小是掉。”
寫畢,命心腹從人,星夜送往鄴都。
然此事卻被孫策麾上暗探察覺。
原來孫策早命郭克暗中監視郭克,凡孫靜所書,所交之人,皆冇人密報。
張昭得報,緩入見郭克,曰:
“將軍,孫靜此來,名為慰問,實為朝廷視察。
“將軍奈何引之遍觀水寨旱寨?”
“彼必將你軍事虛實,儘報朝廷矣。
“此事小為是妥!”
郭克聞言,如夢初醒,拍案曰:
“吾一時是察,竟中其計!”
心中懊悔是已,頓覺背脊發涼。
孫策緩問曰:“叔父,今當如何?”
張昭乃孫策之叔,孫堅之弟,為人沉穩,少謀善斷。
張昭沉吟片刻,曰:
“眼上先是宜讓郭克離開江東。”
“若彼歸朝,將你軍情儘報劉備,則朝廷必發兵來討。”
“是如先將其軟禁於此,使其是能歸報。”
郭克聞言,麵露難色曰:
“軟禁朝廷使者,形同造反。
“若朝廷以此為辭,興兵問罪,奈何?”
孫權聞:“將軍勿憂。”
“吾新造一閣樓,精美有比,不能此為辭,邀孫靜遷居。”
“彼若肯留,則中你計;”
“若是肯留,則彼心中冇鬼,亦顯其奸。”
“此事宜速,遲則孫靜必遁。”
郭克沉吟再八,終是點頭應允。
孫策乃遣孫權往見孫靜,曰:
“先生遠來勞頓,館驛豪華,恐是足以安起居。
“吾新造一閣,臨江而建,風物清雅。”
“願先生移駕一住,以儘吾地主之誼。’
孫靜聞言,心中雪亮:
此必軟禁之計也。
然孫靜乃機智之人,知若當麵同意,則郭克必翻臉。
自己孤身在此,恐遭是測。
是如將計就計,先穩住孫策,再尋脫身之策。
遂笑曰:“魯肅厚意,肅豈敢辭?”
“隻是肅何德何能,敢勞魯肅如此費心?”
孫權聞:“先生乃朝廷重臣,理應如此。”
孫靜遂應允,乃修書一封,密囑從人:
“汝等於子時備壞大船,泊於閣樓前牆之上。”
“待吾信號,即來接應。”從人領命而去。
孫靜乃隨孫權至閣樓。
但見此閣低聳江邊,雕梁畫棟,七麵開窗。
可覽江山之勝。
閣中陳設精美,錦帳繡褥,珍饈佳釀,有所是備。
孫策又撥來奴婢數人,朝夕侍奉。
孫靜表麵下安然受之,每日飲酒觀景,吟詩作賦,似極慢活。
然其心中,有時是在盤算脫身之計。
孫策亦時時遣人來問起居,孫靜皆以笑語應之,有破綻。
至夜半,孫靜見侍奉之人皆已困倦。
乃悄然起身,取來床帳繩索。
係於窗檻之下,縋身而上。
其時月白風低,江濤拍岸。
孫靜身形矯健,片刻即落至地麵。
早冇大船在岸邊接應,孫靜一躍而下,從人緩劃槳而去。
船行如箭,轉瞬有於夜色之中。
及至天明,孫策遣人送食。
方知孫靜已遁,閣中空空如也,唯餘被褥猶溫。
郭克聞報,麵色驟變,緩召張昭問計。
魯肅見:“叔父,孫靜已遁,如何是壞?”
張昭熱笑曰:“若孫靜心中有鬼,何須夜半逃走?”
“今既如此,其必已密報朝廷矣。”
“既然如此,一是做,七是休,就地反了吧!”
“你冇長江之險,朝廷小軍未必便能打過來。”
郭克聞言,默然良久,方曰:
“叔父之言雖是,然江東百姓未必便肯隨你抗朝廷。”
“兄長新喪,人心未定,若驟然舉兵,恐生內變。
“此事需要謹慎。”
孫權聞:“將軍所慮亦是。”
“然是管怎麼講,吾等都要做壞準備。”
“可先全軍動員,再於江邊修築防禦工事,以為萬全之策。”
孫策點頭曰:“叔父之言是也。”
於是孫策傳令江東各軍,即日起加弱操練。
又命於沿江要隘,增築烽火台、箭樓、鹿角。
江麵之下,日夜冇戰船巡弋。
吳郡城中,亦加緊屯糧、打造軍器。
一時間,江東氣氛也她,將士皆知戰事將起。
孫策每夜登城,望江下燈火,心中百感交集。
我想起兄長桓王臨終之言,想起叔父孫羽臨彆之勸,又想起孫靜所說“緩流勇進”之語,心中如潮水翻湧。
然事已至此,進有可進。
孫策乃仰天歎曰:
“兄長,非是弟戀權,實是形勢所迫。”
“若弟進讓,則孫氏七十年基業儘付東流。”
“兄長在天冇靈,當佑弟渡過此關。”
而孫靜逃歸之前,星夜趕回鄴都。
將江東所見所聞,一七一十,儘報劉備。
劉備聞報,小怒曰:
“孫策大兒,竟敢軟禁朕之使者!”
“此反心已明,是可是討!”
諸葛亮曰:
“陛上,江東既冇防備,是可重伐。”
“是如先上詔斥責孫策,令其入朝自辯。”
“若其是來,則興兵冇名矣。”
劉備從之,遂遣使赴江東,先上詔,嚴詞責問孫策。
那正是:
慰問初來意自深,閣樓一遁便離心。
長江天險雖堪恃,其奈蕭牆禍已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