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渴望
正當高崎淳還在和森美奈美糾纏的時候,對此毫無察覺的高崎美緒,也在若葉睦的引領下,一起來到了地下的影音室當中。
森美奈美冇有吹牛,這間影音室占地很大,而且各種樂器和音聲器材都非常齊全。
高崎美緒對此並不感到意外,畢竟她已經見識到了這對夫婦的闊氣作風。
真正讓她有所觸動的,是地下音影室裡到處都有使用過的痕跡,而且裡麵的樂器都半新不舊,看得出來經常有人在這裡練習。
森美奈美夫婦兩個都是大忙人,能使用這裡的人也就隻有若葉睦一個了吧。
所以,這個孩子,意外的還非常刻苦呢……………
一想到這裡,高崎美緒不由得又升起了些許憐憫。
“小睦,一直以來,真是辛苦你啦....……”
這是她有感而發,雖然早就知道“森美奈美對女兒不好”,但是隻有在家訪之後,她才切身感受到這種孤立和冷落到底有多麼嚴重——母女二人甚至連合影都寥寥無幾。
同樣也可想而知,若葉睦到底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下成長起來的,真是吃夠了苦頭吧。
當然,這也跟她“以貌取人”的性格有關,正因為若葉睦長得如此可愛,所以她心中的憐愛之心才會如此熾烈。
麵對著阿姨心疼的眼神以及溫柔的寬慰,若葉睦也很感動,她用一個淺淺的笑容作為回應。
在這段不長時間裡,她曾經被淳所救,被鄉民們簇擁歡呼,被阿姨憐愛,感受到了彆人的珍視和嗬護,她原本乾涸的心靈,也隨之漸漸地被善意所濕潤。
甚至,今天他們母子兩個還特意趕過來,隻為了給自己撐腰。
這就是她想要的,她渴望抓住這些美好,甚至融入其中。
“能夠被這麼多人所愛,我已經很幸運了。”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沉醉其中。
接著,若葉睦走到了樂器的陳列櫃當中,拿起了自己最喜歡的一把吉他,然後又回頭看向了高崎美緒。
“阿姨......我之前說過給您演奏吉他的,您想聽什麼呢?”
“我什麼風格的都可以啊。”高崎美緒笑了笑,“小睦喜歡什麼就彈吧,我都想聽。”
“全~都不會彈哦~”
開玩笑的,若葉睦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
她想了想,既然阿姨是在90年代初留學美國的,那她應該比較習慣聽那個年代的吉他曲子。
於是,她就在腦海中搜索了一番,最終選定了美國80、90年代最著名的吉他手史蒂夫·雷·沃恩的曲子。
選定了曲子之後,她先是撥動了幾下弦,找了一下手感,然後慢慢地進入了狀態,開始演奏了起來。
這首曲子的節奏舒緩,極簡和弦,曲調靈動,正是90年代歐美十分流行的休閒吉他名曲,《Life Without You》。
伴隨著她的演奏,地下的影音室很快就充塞著吉他特有的音色,將人漸漸地拖入到了音樂的空間當中。
高崎美緒聽著聽著,很快就聽出了這首曲子。
接著,她又回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經曆和回憶。
那時候的肆意張揚,和現在身為議員夫人的如履薄冰,簡直可以用“兩世為人”來形容。
當然她也並不後悔,人生總是這樣有得有失的,雖然這段婚姻給她帶來了很多痛苦,但也帶來了權勢風光,以及帶來了更重要的兒子。
但不管怎麼說,那一段無憂無慮的留學時光,也是她最珍貴的回憶之一
於是,她伴隨著輕柔的音樂,陷入到了回憶的海洋當中,甚至還輕輕地哼唱起來,仿佛是在給若葉睦伴奏一樣。
短短幾分鐘之後,若葉睦彈完了這首曲子,接著,她有些忐忑地看著高崎美緒,仿佛是在等著對方的評價一樣。
而高崎美緒也冇有辜負若葉睦的傾情演出,她驚喜地看著若葉睦,然後發自內心地讚歎了起來。
“彈得真好啊小睦!簡直讓我大出所料了!”
一邊說,她還一邊輕輕地鼓掌起來。
這不是她的客套話,雖然她不是什麼音樂專才,但是好歹也有基本的音樂素養,到底有冇有“真本事”她是能夠聽出來的。
若葉睦的演奏,雖然還有些稚嫩,不能和那些專業的大師們相提並論,但是對比同齡人來說已經優秀了太多,她能夠察覺到那種天賦的靈光。
被阿姨誇讚之後,若葉睦雖然表麵上冇有什麼表示,但是微微泛紅的臉,還是暴露了她心中此刻的喜悅。
這麼多的準備,這麼精心的選擇,畢竟冇有白費呢。
被誇獎了之後,若葉睦的興致更加高昂,於是她又即興地再彈奏了幾首曲子,高崎美緒也非常給麵子地迎合著,聽過的她就跟著哼唱伴奏,冇聽過的也耐心地傾聽著,兩邊可謂是其樂融融。
而就在這時候,高崎淳也走入到了影音室當中。
說實話,剛剛進來之前,他心裡還有點心虛,不過看到她們兩個都這麼投入,他也就放心了。
對兒子這麼遲才跟進來,高崎美緒有些疑惑,不過她也冇有太多在意這個問題,就隻是作了個手勢示意兒子坐下跟自己一起聽。
就這樣,在母子兩個人的注視之下,若葉睦傾情地完成了自己這個小小的個人獨奏會,幾乎是她有生以來最賣力的一次了。
等到停下演奏的時候,她的鼻尖上已經有了細細的汗珠。
高崎美緒也看出她肯定已經累了,於是就出聲製止了。
“好了,就到此為止了。”她一邊說,一邊走到了若葉睦身邊,然後親切地俯身,緊緊地抱住了她。
“小睦,你比我想的還要厲害!阿姨聽得很開心哦。”
“能夠……………能夠讓大家高興就好。”若葉睦因為疲憊,所以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不過她此刻的心情卻還是無比愉悅的,甚至還偷偷瞟了阿姨身後的高崎淳一眼,仿佛在催促什麼。
而高崎淳也知道自己不能煞風景,連忙抬起大拇指對著她比了一下,換來了一個極其細微,但無法忽視的微笑。
“好了,休息一下吧。”高崎美緒拉著若葉睦坐到了自己旁邊的座位上,然後還拿起自己的手帕,擦拭了她額頭上的汗水。
對她來說,這不過是平常至極的事,但是對若葉睦來說,這卻是極其罕見的經曆。
多少年來,她一個人躲在這間房間裡,用練習和演奏來排遣心中的苦悶和迷茫,結果無人問津也無人在意,而這是第一次有人在這裡,用如此親切的方式認可自己,同時幫自己緩解疲憊。
人之所以冷漠,往往不是因為不想要,而是因為求而不得,隻能用“不想要”來安慰自己。
“媽媽......”她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高崎美緒還以為她是在叫森美奈美,於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下,卻發現森美奈美好像不在這裡。
“森女士呢?”於是她就問了兒子。“剛剛你們不是都在外麵嗎,怎麼就你過來了。
“不知道啊,大概還在上麵等我們吧。”高崎淳麵不改色地回答。
都不肯來看看女兒的才藝展示嗎?
高崎美緒心裡暗暗歎了口氣。
罷了,反正隻要她不繼續欺負睦,隨便她怎樣吧。
接著,她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若葉睦身上。
“小睦,你今天的表現,讓阿姨大吃一驚哦......太厲害啦。”她又誠心誠意地誇獎了一句。
“我......我不厲害。”若葉睦輕輕地伏在她的懷中,然後小聲回答。“我很慚愧呢......也很害怕。”
“嗯?這怎麼說?”高崎美緒問。
“我不會書法,我也考不上東大,我甚至......甚至就連說話也說不好,我......什麼都做不好。”若葉睦眨著眼睛,似乎快要哭出來了。“我覺得我冇有資格和大家做朋友,大家......大家都那麼厲害。我隻是大家的拖累而已。”
“傻孩子!”高崎美緒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接著,她揉了揉懷中少女的頭發,“普通人能夠在一件事上做到優秀,就已經難能可貴了,而你,僅僅就我所看到的地方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你既精通植物和園藝,又如此擅長於音樂,已經是個了不起的孩子,甚至可以說你
的天賦已經是我見過的所有小輩當中最優秀的之一。所以,彆說什麼拖累大家的傻話了,你有成為任何人朋友的資格,也有被大家喜歡的資格。
再說了,就算考試成績不如彆人那又如何呢?這個世界本就不是以考試來決定人生......除了上學考試之外,人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可做呢。”
接著,她又指了一下自己的兒子,“我不想在你麵前裝模作樣,我承認看到我兒子成長成為一個優等生,讓我很驕傲,有一種人生的滿足感......可是即使他不是優等生,那也是我的兒子啊,我首先是愛他,然後才會為他的所
有成就而自豪,就算他成績平平天賦平平,我也會把他當成是我的寶貝兒子的。換到你身上也一樣,大家和你當朋友不是貪圖你什麼,而是首先就喜歡你啊。”
被高崎美緒這麼安慰,若葉睦心裡更是感動,她雖然覺得有點失禮,但還是大著膽子,任性地繼續留在高崎美緒的懷中,想要汲取那種來自於母親的溫暖。
這時候,高崎美緒也看出來了小睦想要和自己貼貼,於是她也耐心地撫摸著若葉睦的頭發,仿佛就像是真的母女一樣。
而她突然想起了兒子的那張四人合照。
“小睦,你說的大家,除了淳之外還有誰啊?是那張合照裡麵另外兩個女孩兒嗎?嗯......就是豐川大小姐和那位長崎小姐對嗎?”
若葉睦在她懷中輕輕點頭。
“她們都很厲害呢,成績很好......而且還說過以後,以後要結伴上東大。”
原來如此。高崎美緒心中恍然大悟。
看到小姐妹們一個個這麼“上進”,成績不好的若葉睦擔心自己“掉隊”,被小圈子拋棄,成為孤身一人。
還真是咱們櫻花妹特有的不安呢......她忍不住在心裡苦笑。
不過也不奇怪,這個年紀的小女生在青春期,整天就是愛多想,患得患失,把無關緊要的事想象得比生死還嚴重。
其實等過去之後,自己也會覺得自己很可笑吧。
所以,現在就哄一哄她吧。
“哈,你瞎擔心什麼呢,豐川大小姐看上去可不是那種冷漠無情的人,就算她上了東大,就算她以後接掌了家業,她也不至於連好朋友都不認了吧。那位長崎小姐雖然我還冇有見過,但是想來肯定也不是如此薄情寡義的人,
彆瞎擔心了。”
一邊說笑,她一邊又看向了自己的兒子,然後故意裝作很嚴肅的樣子。
“淳,你給我聽著!”
“啊?”在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高崎淳,聽到老媽突然的招呼,有些驚訝。“媽媽,怎麼了?”
“你看,小睦在擔心以後大家不帶她玩呢......既然你和她們關係好,那如果以後她們有爭執,你就要幫忙調解下她們之間的矛盾哦,不能讓她們拋棄了小睦。還有......你不許厚此薄彼,區彆對待,傷了小睦的心。’
怪了,她們小女生內部搞小團體,這還有我什麼事啊?真是無妄之災......高崎淳隻能在心裡苦笑。
不過,他卻也並不抵觸媽媽的命令。
他也看得出來,媽媽很明顯是在哄若葉睦開心,他當然也不介意做一樣的事。
“嗯,我明白了。”他用力點了點頭,“如果祥子居然敢欺負小睦,我就直接給她兩拳!”
“哈哈哈……………”高崎美緒都給逗樂了,“你說到哪兒去了,就算要當護花騎士也不能打人吧......再說了,豐川大小姐真要發怒了,要連你一起收拾,我可攔不住啊,哈哈哈……………”
母子兩個一起笑了出來,而就在高崎美緒的懷中,若葉睦也禁不住嘴角上揚。
雖然她也聽得出來這是玩笑話,但是這對母子對自己的維護和幫助,卻都是實打實的,她怎麼可能不領情呢?
也許今後會發生很多事情,但是這段對話她會一直銘記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