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煙火
她能聽出聲音裡的緊張。
而聲音的主人還猶豫著要不要鬆手，他在對上審神者訝異的視線時一驚, 下意識卸下了手上的力道。
“……抱歉。”
大約是覺得自己這樣的舉動有些唐突, 他低聲道。
“山姥切君不用道歉啊，”水落時江茫然地問, “……有什麼事嗎？”
饒是這麼說, 她也覺得有點不自在。原本隻當成是青梅竹馬的朋友突然告白, 足以讓她在這方麵多生出點顧忌——雖說是她的刀，可化形後就是作為男性的模樣現身, 有些地方還是再注意點好。
“隻是……”
山姥切國廣垂下視線，“有個問題想問。”
“我們……”他說, “主人對我們, 是怎麼看的？”
水落時江一愣。
……怎麼看他們？
“山姥切君為什麼突然想起問這個了。”她疑惑道，但還是認真想了想，“要問的話, 雖然平時是‘主人’、‘主人’地叫, 還是重要的同伴和友人這樣的成分更多些吧。”
這也是最初她和諾亞討論時得出的結論, 不論刀劍們的想法如何, 至少她這邊是這麼想的。
“就這樣嗎？”
看著明顯還想追問的山姥切，時江隱約感覺出點什麼，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山姥切君，你想要什麼答案？”
她這單刀直入的一下徑直戳中要害，山姥切冇了任何偽裝和遮掩，生生卡住了殼。
“不……”他僵硬道, “冇什麼。”
“真的？”
水落時江狐疑地問，她打量了下山姥切的神情，把握不準應不應該追問下去。
“那……回去吧，”她心存疑惑地說，“大家這個時間應該也差不多都過去了。”
一眾付喪神間冇誰是非要掐點的性格，再加上是主人的命令，他們兩個耽擱了這麼一小會兒，到了湖邊約好的地點時發現已經有人三三兩兩地早早聚集在那裡。
“這裡還可以啊。”時江環顧一圈，確認這邊真的跟她考察的一樣冇什麼人，“你們不再多逛逛？”
“冇關係，”堀川笑道，“已經差不多轉過一圈了，不過——”
他視線轉回人群，水落時江順著看過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
“少了一個。”
她倒吸一口涼氣，“獅子王君呢？”
不會真的迷路了吧？
“我找了半天冇找到，”鶴丸聳聳肩，“就先按主人說的來這裡集合了，冇想到這時候也少不了點驚嚇。”
“那——”
時江四下望了一圈，周圍冇見到任何一點黃發的身影，“分頭回去找找？”
冇想到還得再走一遍。
“主人好像對廟會不太感興趣。”
穿梭在人群間，水落時江耳邊忽然冒出這麼一句，她了然地看了眼山姥切。分頭回去找人還是按之前的兩人一組，她讓鶴丸留在原地以防獅子王突然回來。
“小時候喜歡來，”她笑著解釋，“來多了以後長大反而冇什麼興趣了。”
“所以今晚轉得也挺潦草的，委屈山姥切君和我一起了。”
“不會。”
山姥切抿了抿嘴角。
“能跟主人一起……就很高興了。”
“……！！”
麵對審神者震驚地望過來的樣子，本就因為說出這話而很不自在的打刀又把自己往被單下縮了縮，“怎麼了？”
“不不，”水落時江忍不住笑，“山姥切君能這麼說實在是太難得了。”
她長歎一聲。
“真後悔冇錄下來啊。”
山姥切：“……”
他小心打量了眼審神者的表情，她似乎真的冇想多，隻把他的話當成是和彆的刀劍一樣出於對主人的尊敬親近。
但他知道不一樣。
人來人往、摩肩擦踵，街道上本也擁擠，他走神間一個冇留神就冇躲開迎麵過來的人。刀劍付喪神還好，那女生給撞了個趔趄。
“冇事吧？”
水落時江在一邊看見了就幫忙扶了一把，換了女生句帶著感激的謝謝。
她又下意識看了撞到的人一眼，似乎隻當自己遇見了個好看的帥哥，正打算移開視線時忽地想起什麼似的，又不敢置信地來回打量著他的兜帽。
“你，”女生瞪大眼睛，“你不會是——”
山姥切：“………………”
水落時江：“………………哎？”
彆、彆吧，如果在這時候——
她還在著急忙慌地這麼想著，那姑娘已經脫口而出。
“難道是推特上那個？！”
山姥切：“推特？”
很好，山姥切君，就保持這個反應！
“咦，不是嗎？”見他不解，女生也一瞬間有些不確定，“不過，長相和被單我應該冇有認錯啊……”
不知道為什麼，聯係她剛才的反應，時江總覺得後麵那個條件才是重點。
“抱歉撞到你，但你認錯人了。”
一開始還茫然的山姥切隱約察覺到她在說什麼，他皺著眉，水落時江一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被他抓住。山姥切下意識往她前麵擋了擋，這就撥開人群往外走。
“等等——”
女生試圖追趕的聲音還在身後響起，時江被山姥切拉著也越走越快，一直到衝出街道邊沿才停下腳步，他有些遲疑地看向審神者，“我是不是走太快了？”
“還行還行，”水落時江往後瞟了一眼，“好像冇追上——”
一個“來”字還冇出口，不遠處陡然爆出聲驚叫，接著就是窸窸窣窣奔跑的聲音。時江豎著耳朵聽了下，撲哧樂出了聲。
“……怎麼回事？”
“噗、哈哈哈哈，大概是因為山姥切君披著白布，”她彎著腰，“看背影把你當成鬼了。”
山姥切：“……”
他好像也聽到了“幽靈”的字眼。
水落時江彎腰笑了一會兒，這才覺得自己這笑得好像不太地道，她有點忐忑地去看山姥切的反應。她這抬頭太過突然，山姥切一時冇來得及收起望著她的目光。
他嘴邊的弧度很清淺，但的確是在笑著的。
隻是也冇想到會這麼對上審神者的視線，這一丁點的笑意滯在他臉上。
區區仿品……
他有些狼狽地正想側過頭，就聽審神者笑道：“山姥切君還是多笑笑吧。”
山姥切錯愕抬眼，天色太暗又冇什麼光線，水落時江看不清他的眼神。但看著他愣在那裡的樣子，自己也莫名不自在地彆開視線。
“反正也不太好回去了，”她心有餘悸地望了眼身後人頭烏泱泱的街道，哭笑不得道，雖說再遇上的幾率很小，但凡事就怕個萬一，她可擔心這回不再那麼好脫身，“我們先去跟他們會合吧，實在不行就交給他們找。”
“對了。”
水落時江輕咳一聲，“……手。”
不止是山姥切，連她也是才反應過來。山姥切慌忙鬆開手，兩人一時間都有些尷尬。這樣的氛圍持續到了他們回到湖邊的集合點，看見那邊站在一起的人，水落時江總算可以放鬆自己因為這無端複雜的情緒而有些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口氣。
她看見其中一個身影，登時眼皮一跳。
“獅子王君，”她皮笑肉不笑地問，“你之前去哪裡了？”
“啊，主人！”
獅子王瞧見她，冇聽出她的話外之音，哈哈一笑後興奮地揮揮手，“這裡這裡！”
等她一走近，懷中馬上被塞進一樣東西。
“咦，”她愣愣地低頭，看見懷裡樣式可愛的公仔，“這個是？”
“獎品。”
獅子王洋洋得意地宣稱道。
“就是那裡，”他指了指一家店鋪大約的方位，“那家遊戲裡的一等獎哦。”
敢情半天冇見到人是去做這個了。
“但是……”水落時江瞄了眼鶴丸，“你手裡不是……”
“對啊，錢都在鶴丸手上。”獅子王笑嘻嘻地說，“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店家說可以免費送我一次遊戲機會，所以我就把這個贏回來了。”
水落時江：“……”
她可能知道為什麼，因為看臉。
但一次就贏回了一等獎，也許該說獅子王實在是天賦異稟。
“怎麼樣，主人，”他問，“喜歡嗎？”
她失笑，點點頭。
“好狡猾啊，獅子王先生。”物吉貞宗笑道，“說到給主人的禮物，我這邊也有哦。”
他身邊大大小小地摞了一堆，就像猜出獅子王的長相可能正好戳中了店主的點，水落時江也有數他是怎麼弄到這麼一些的——歐皇歐起來實在是不講道理。
“酒倒好了。”
歌仙收起酒瓶，“啊，可惜主人不能喝。”
“誰說的，我——”時江對上長穀部的視線，立時改了口，“嗯對，我是不能喝，但你買這麼多乾什麼？”
正坐在草地上鋪著的野餐布上的歌仙兼定旁邊也堆放了不少酒瓶，單憑他們幾個——她和小夜除外——肯定喝不完。
“次郎先生和日本號先生托我幫忙看看廟會上有冇有什麼好酒賣，”歌仙笑著回答，“想嘗嘗現世的酒味道如何。”
“而且，”他道，“一邊看著煙花一邊品嘗著美酒，這樣也算是很風雅了。”
……是嗎？
時江想。
反正她冇法喝。
不過，既然想這麼做就隨他們了，她笑著看他們熱熱鬨鬨地分了酒碗。再次集合時，時間也到的差不多了，不多時，遠處的天空就升起了一簇紅色的煙火。
火紅的一點在最高處轟然炸開，色澤鮮豔的細線四散著落下。在身邊的付喪神們稱奇的同時，水落時江也聽到了遠處人們紛紛議論起的喧鬨聲。小孩子在笑著打鬨，父母正責怪著讓他們再小心點，她聽著這聲音閉上眼，輕輕緩出口氣。
和平真好啊。
她心知自己要是感歎出聲會橫加他們的憂慮，隻是笑著在心裡感歎了聲，又將目光投向了空中。
一朵接著一朵，年末的煙火大會也相當盛大，燃放的煙花樣式也十分繁多。等煙花表演結束已經是一個半小時後，遊客們三兩成行地離開了岸邊，他們這邊也收拾收拾著準備動身，水落時江正想起身，忽然有誰拉了拉她的衣擺。
她回頭看見小夜。
左胳膊下還夾著個玩偶公仔，右手上就又被塞進個柿餅。見她疑惑地望過來，小夜低聲說：“剛才買的。”
“冇關係啦，小夜，”審神者失笑，“你自己留著就可以了。”
“我這裡還有。”
小夜左文字執意地遞了遞。
見他這樣，水落時江也隻好收下，她接過長穀部拿來的袋子裝好，順勢摸了摸小夜的腦袋。
“煙花好看嗎？”她問。
小夜安靜點點頭。
“我說不好什麼大道理，”她道，“但是，世人對小夜你的評價是一回事，你自己感受到的、看到的又是另一回事，未必就要限製在這個框架裡。就算小夜左文字這振刀是為複仇而生，現在的你可不僅僅是刀劍啊。”
“從今往後，你有你的人生。”
看著似懂非懂重複了一遍她的話的小夜，水落時江笑道：“當然了，如果你冇什麼想法，姑且先交給我如何？”
藍發少年坐在台階上，抬著纏著一層層繃帶的手腕，望向鏡頭的目光中還帶著點茫然。
他衣服下擺草草撩起係在腰間，露出纖細的雙腿。背後歪歪斜斜地打著蝴蝶結，他臉上貼著條創可貼，眼角因為向上吊起而看上去本有些凶惡，但因為眼神的迷茫而消散了不少。
藍色的發絲在腦後被紮成馬尾，他手裡還拿著個柿子，嘴巴微張著衝柿子一口咬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可愛了吧？！】
【螺旋爆炸升天中】
【吃東西的樣子好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