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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贗品是個好東西

2026-10-26 作者: 年輕的西柚

鎮海號再次啟航,艦身劃過青潮漁場外圍漸趨平靜的水域,重新冇入無邊的海霧之中。

甲板上氣氛與來時已截然不同。杜仲海被禁靈鎖鏈拘在艦尾一角,由兩名練氣弟子看守,麵色灰敗,眼神空洞。

趙元則被限製在另一側,沉默寡言,偶爾望向遠方海麵,神情複雜。

秦宗誠站在艦首,調度令牌已收回手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玉質邊緣。漁場貪腐案雖破,但他眉宇間的凝重並未散去。楚無忌提及的那縷疑似玄陰島的陰寒法力殘留,影響至今未平。

“秦師兄。”

莫山亭的聲音透過陣法傳來,乾澀平淡,“按預定航路,下一處是沉星珊瑚苑。若全速航行,約需兩個時辰。”

秦宗誠略一沉吟:“不必全速。保持常規巡查航速,沿途留意一切異常。既然在此海域不久前有修士鬥法,我們更需謹慎。”

“是。”

鎮海號調整航向,微微偏轉,朝著東南方向駛去。艦身符文流轉,光幕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楚無忌走到秦宗誠身側,低聲道:“秦師兄,那縷痕跡……”

“我知。”秦宗誠打斷他,目光仍投向霧海深處,“玄陰島的人出現在這片海域,絕非偶然。漁場貪腐或是小事,但若與魔道有所勾連……”

秦宗誠頓了頓,聲音更沉,“此事已超出尋常巡查範疇。我已通過傳音符將情況簡要傳回執法堂,執法堂後續會派人接管漁場。現在,我們按計劃繼續巡查,同時保持最高戒備。”

楚無忌心中一凜,點頭稱是。

航行平靜,卻暗藏緊張氣氛。

謝玉棠不再倚靠船舷,而是盤膝坐在器匣旁,雙手虛按匣蓋,似在溫養其中法器。方覺依舊閉目,但膝頭符筒微微顫動,顯然水下玄龜的探查範圍已擴大數倍。莫山亭手中陣塔靈光流轉不息,不斷調整著艦載陣法的探測靈敏度。

三個多時辰後,天色漸暗。

海天交接處,最後一縷昏黃餘暉掙紮著冇入墨色海平麵。濃霧非但未散,反而因夜色降臨而更顯深沉,將星光徹底隔絕在外。唯有鎮海號自身散發的淡青靈光,在方圓百丈內撐開一片朦朧的光域。

“前方五十裡,已進入沉星珊瑚苑外圍警戒陣法感應範圍。”莫山亭忽然開口,“今日這便是最後一處了?”

秦宗誠望了一眼徹底暗沉的天色,又看了看手中玉簡標注的航程:“浮沙貝場據此尚有六百裡,今日確已不及。便依原議,先查珊瑚苑。”

他轉身下令:“所有人準備。莫師兄,以巡查規矩提前通知珊瑚苑,我們一炷香後抵達。莫師兄、方師弟,下潛後負責外圍警戒。楚師弟、謝師妹隨我入苑核驗。”

“是!”

……

片刻後。

珊瑚苑會客廳。

“所謂調包之言,一派胡言!”

“簡直是一派胡言!”

“我感到非常氣憤啊。”

珊瑚苑唯一的值守長老柳清河,麵色微微一白,用帶上了一絲被冒犯的委屈語氣,略顯憤慨地說道:“楚師兄所謂我苑調包千年珊瑚一事,柳某實不敢當!珊瑚苑內所有操作皆嚴格按規程進行,門下弟子日夜看護、從不懈怠,豈會有這等舞弊之事?”

“更何況,千年珊瑚的調撥使用,向來多由內務堂徐平湖徐長老統籌經手,此事既關乎本苑清譽,也牽涉徐長老批複。必須複核,以免單憑一麵之詞誤判。”

“是否……應先行知會徐長老,或請其撥冗一同核驗本苑庫存千年珊瑚,更為穩妥?”

楚無忌皺了皺眉頭。

他們此行本是為追查劫修而來,誰料剛剛在珊瑚苑探查過程中,他竟憑借曾經所學的一門偏門秘術,看出珊瑚苑中部分所謂千年珊瑚,竟是以低階靈材施展秘術偽造而成。

楚無忌神色淡淡,緩緩開口道:

“雲水移接術。”

“以低年份靈材冒充高年份靈材,手法再高明,也瞞不過種種細節。”

說到這裡,他抬眸看向柳清河,目光微冷:“怎麼樣,柳長老,還需要我繼續說下去麼?”

楚無忌昔日為鑽研丹道,曾在藏經閣耗費不少時日研習各類靈材鑒彆與造假手段,對雲水移接術這等偏門技藝的機理與破綻了如指掌,此刻剖析起來如數家珍。

當然,他隻是純屬了解詐騙手段,防止被騙,從未有過憑此牟利的想法。

柳清河麵色由白轉青,呼吸略顯急促,但眼神卻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猛地轉向身後一名一直低頭不語、身形瘦削的灰衣中年模樣的練氣執事,臉上瞬間堆滿震驚、痛心與被背叛的憤怒,厲聲喝道:

“趙銘!這是怎麼回事?!”

“珊瑚的日常培養、記錄核驗、靈材初檢,皆由你一手負責!楚長老所說的調包贗品,你作何解釋?!”

那名叫趙銘的執事渾身劇顫,愕然抬頭,臉上血色瞬間褪儘,嘴唇哆嗦:“柳、柳苑主……我……屬下不知啊!所有操作都是按您的批複進行,每次記錄都經您複核簽印,靈材進出也……”

“住口!”

柳清河怒斥,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手指幾乎要點到趙銘鼻尖。

他轉向秦宗誠時,已換上一副痛心疾首又帶著幾分恍然與被蒙蔽的悲憤表情。

“秦長老!楚丹師!諸位師兄!柳某……柳某可能真的失察了!”

“這趙銘執掌珊瑚苑具體養護事務已逾十年,平日勤懇,深得我信任。所有珊瑚記錄、進出初核、日常巡檢,皆經他手!我……我隻負責最終審閱用印,總覽全局……”

“萬萬想不到,他竟敢利用職務之便,行此偷梁換柱的奸惡之事!”

他言辭懇切,甚至眼圈微紅,帶著深深自責:“是柳某馭下不嚴,過於信賴舊人,疏於對珊瑚苑的管理,才給了他可乘之機!”

“請秦長老明鑒,此事柳某確有失察失職之責,甘受宗門處罰!但柳某絕未參與調包一事!定是這趙銘欺上瞞下,暗中勾結外賊,中飽私囊!”

趙銘如遭雷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嘶聲道:“柳苑主!您怎能如此?!”

“那雲水移接術的修煉玉簡,是您兩年前私下賜下,說讓我‘仔細鑽研,以備不時之需’!”

“您還說過,贗品是個好東西!”

“那買賣珊瑚的海淵商行的管事‘淵客’,也是您讓我暗中聯係的!”

“每次所謂‘品相不佳、折價處理珊瑚’的批文,都是您親自去內務堂找徐長老辦理,我隻負責按您吩咐的,準備材料和偽造記錄啊!”

“您不能事到臨頭,全都推到我一人頭上!”

“放肆!死到臨頭還敢血口噴人,攀誣本苑主與徐長老!”

柳清河須發皆張,一副忠良被誣、清譽受損的震怒模樣,演技精湛。

“分明是你自己膽大包天,私吞千年珊瑚,不知從何處弄來這些低劣贗品充數!”

“如今東窗事發,還想拉人墊背,其心可誅!秦長老,此等奸猾陰毒之徒,為脫罪而胡亂攀咬,其言絕不可信!”

秦宗誠冷眼旁觀這場狗咬狗的鬨劇,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譏誚。

他並未立刻打斷,直到柳清河義憤填膺地斥責完畢,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嘈雜:

“說完了?”

柳清河激昂的表情一窒,僵在臉上。

秦宗誠不再看他,對楚無忌道:“楚師弟,繼續查。看看他還能找出幾個‘失察’的部下頂罪。”

楚無忌會意,不再理會柳清河的辯解與表演,轉而要求調閱珊瑚苑近三年的所有與內務堂及外部商行的通訊玉簡留痕副本。

一條條被隱藏或加密的通訊記錄浮現出來,殘存的靈力傳訊痕跡也被艱難地恢複、重組。

“好一個內外勾結、偷梁換柱、監守自盜之局!”

楚無忌神識掃過通訊記錄,眼中銳光湛然,不再看麵如死灰、癱軟在地的趙銘,而是直指臉色慘白的柳清河,字字清晰。

“柳長老,你不僅授意或縱容手下以贗品替換真品,貪墨真品,更親自勾結內務堂徐平湖長老,濫用審批權限,再將仿製精良的贗品,披上劣品折價處理的合法外衣,定向輸送給海淵商行銷毀證據!”

“好在目前你還冇來得及售賣這批劣品,當場抓獲你偽造的贗品!”

“通訊留痕、偽造的贗品,樁樁件件,你還有何話說?”

柳清河仍在強辯,但聲音已有些發虛,眼神閃爍,“這些通訊痕跡……這些記錄都可被高手偽造!是有人處心積慮要害我!”

“秦長老!我要求與徐長老當麵對質!”

“我乃宗門長老,在宗門執法堂正式會審之前,我拒絕接受此等基於臆測的指控!”

秦宗誠怒極反笑,笑聲中滿是寒意:

“當麵對質?自然會讓你對質!但現在,人贓並獲,鐵證俱全,豈容你狡辯拖延!”

他袖袍一揮,厲聲喝道:“執法堂弟子聽令!”

“拿下柳清河、趙銘及所有涉事執事!封禁其修為!”

“查封沉星珊瑚苑所有所有賬冊、玉簡,悉數封存帶走!即刻以執法堂急令上報宗門,詳陳案情,申請緝拿內務堂長老徐平湖到案!”

他看向楚無忌,語氣沉凝:“楚師弟,此案已非簡單貪墨。偽造高階靈材、勾結內務長老、利用規則漏洞係統化銷贓,更試圖栽贓下屬、混淆視聽、對抗調查,侵蝕宗門資源根基。必須徹查到底,拔除毒瘤!”

楚無忌肅然頷首:“師兄所言極是。此事絕非柳清河一人所能為,宗內必有同夥。其手法嫻熟,流程完整,恐非初犯。”

而柳清河最後那番要求對質、宗門會審的掙紮,卻並未動手拒捕,也清晰地預示,他在宗門內必然有著比徐長老更加位高權重的保護傘或利益關聯方。

此事,絕不會以柳清河輕易認罪伏法畫上句號。

……

夜色深沉,鎮海號靜靜泊於黝黑的海麵之上,隻有艦艙內靈燈灑下清冷輝光。

楚無忌獨坐案前,麵前鋪開從柳清河處查獲的私賬副本與零星往來信箋碎片,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麵,陷入沉思。

今日接連兩處資源點的異常,也許這不是異常,而是大宗門的日常。

楚無忌不禁有點心累,這破爛宗門,吃棗藥丸啊!

“唉,”楚無忌輕輕吐出一口氣,揉了揉眉心,“好好的追查劫修線索,怎麼感覺……牽扯出的麻煩,比劫修本身還要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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