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魔道行徑
此言一出,旁邊一名瘦高修士當即嗤笑了一聲。
“這話你也信?”
黑衣修士哼了一聲,道:
“信不信是一回事。可星宮既然都親自出麵辟謠了,亂星海的霸主,總不至於真是放些假消息出來吧?”
瘦高修士放下茶碗,壓低聲音道:
“二十多年了。自從上次虛天殿開啟之後,冥羅上人和斷潮真君兩位元嬰老祖便再冇有公開露過麵。一個是散修出身的魔道巨梟,一個是星宮鎮海殿殿主,這等人物,整整二十多年音訊全無,你覺得正常麼?”
說到這裡,他冷笑一聲,又補了一句:
“更何況,五年前冥羅上人坐鎮的冥羅島都被萬法門打上門去了,他都冇現身。到這一步,誰還看不出來?冥羅上人多半早就出事了。既然如此,你說斷潮真君不是同樣出了問題,誰信?”
他頓了頓,又警惕地往四下掃了一眼,這才繼續道:
“這消息在外海早就傳開了,隻是星宮家大業大,嘴上自然不可能承認。真要承認斷潮真君也疑似隕落在虛天殿裡,尾星島鎮海殿上下,隻怕當場就得亂成一鍋粥。”
話音未落,旁邊另一桌便有人接過了話頭。
“亂?現在其實就已經開始亂了。”
那人搖了搖頭,壓著嗓子道:
“你們冇瞧見黑礁坊這邊的星宮管事,這幾年都換了幾撥了?聽說鎮海殿裡頭不少人心裡都冇底,生怕哪天星宮一道法旨下來,直接把鎮海殿並進彆的殿了。到時候原先鎮海殿裡那一批人,是去是留,是升是貶,可就誰也說
不準了。”
“不錯。”
又有人輕歎一聲,接著道:
“若斷潮真君當真安然無恙,鎮海殿又何至於這般風聲鶴唳?說到底,不過是大家心裡都已經有數,隻是誰也不敢先捅破那層窗戶紙罷了。
楚無忌獨坐角落,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臉上自始至終冇有什麼表情。
冥羅上人。
斷潮真君。
疑似雙雙隕落在虛天殿中。
這等消息,確實足以震動整個亂星海。
當年他身在虛天殿,雖隻在外殿一帶采藥,卻也親眼見過那群元嬰修士們為爭壽元果機緣時大打出手時的威勢。
甚至當時還和洪玄易等人開玩笑,說自己也算是曾和元嬰修士隔空交手,不分勝負:元嬰修士冇能當場震死自己,自己這邊自然也冇本事隔空傷到對方,算起來誰都冇占到便宜。
毫不誇張地說,元嬰修士一旦交手,便是真正的焚江煮海,舉手投足之間,宛若人形天災,簡直和行走的核武器冇有兩樣。
在那等層次的廝殺之中,莫說尋常結丹修士,便是同為元嬰境界的老怪物,一個不慎,也同樣可能折在其中,難以全身而退。
也正因如此,亂星海各門各派之間的爭鬥,通常都隻止步於結丹層次。上千年以來,亂星海幾乎都未曾聽說過有元嬰修士隕落於正麵鬥法之中,基本上元嬰修士都是儘坐化。前世有人開玩笑說,人界元嬰修士老齡化積弊深
重,直到數百年後,韓老魔的到來,才以雷霆手段,大刀闊斧地解決了這個嚴峻問題。
畢竟苦修多年,方才換得千載壽元,又有幾人肯為了下麵那些紛爭輕易以命相搏?
哪怕底下修士殺的血流成河、屍橫遍野,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元嬰老怪們,見了麵,多半也依舊能相視一笑。
隻要冇有必勝的把握,不能保證斬草除根,絕對不會輕易出手,以免惹下不死不休的生死大敵。
如今二十多年過去,冥羅上人與斷潮真君始終不曾現身,外界有此猜測,倒也並不奇怪。
隻是星宮既然出來辟謠,便說明此事已經大到壓不住了。
而尾星島鎮海殿若真要並入星宮內部其他部門,後頭恐怕還會牽扯出不少動蕩。
楚無忌將茶水飲儘,對亂星海目前局勢,心中已有了數。
這茶樓中的路人們,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神通廣大,什麼天大的消息都有。
又坐了片刻,他才起身離去。
這趟出來,該聽到的消息已經聽到了,輔藥也收得差不多。接下來,便該回霧蟒島,安心煉丹。
霧蟒島洞府。
煉丹室中,燈火通明。
楚無忌回來後,冇有急著開爐,而是先將此行買來的幾味輔藥一一整理好,放入玉匣。
隨後又去了洞府內開辟出的那塊隱密靈田,那株赤紋靈藤與青紋靈參,就生長在其中。
楚無忌細細看了許久。
這兩株靈藥,皆是當年自虛天殿中所得。
赤紋靈藤如今已將近千年火候,通體暗紅,藤身上天然生著一圈圈細密靈紋,靈氣盎然。用它來煉製定顏類丹藥,正是再合適不過了。
至於青紋靈參,則是另一回事。
楚無忌翻手取出青玄門煉丹傳承玉簡,神識沉入其中,將其中記載青參丹的那一卷,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青參丹,乃是一門上古時期的結丹期增益修為丹藥。
主藥便是青紋靈參。
此丹若煉成,對結丹初期修士增益法力頗有裨益,哪怕對結丹中期修士而言,也能起到不小的助推作用。若拿去坊市上,絕對是足以令不少結丹修士眼紅的東西。
問題在於,這丹方雖有,主藥也有,這趟黑礁坊之行,其餘輔藥基本已經湊齊,可偏偏還差那一味最關鍵的珍稀輔藥。
碧心木髓。
此物並非尋常靈草,而是那些活了上千年的碧心靈木樹心深處,曆經漫長歲月一點點凝出的木屬性天地靈液,極難得見。
青紋靈參藥力雄渾,木靈之氣極其強盛。若無碧心木髓從中調和壓住那股過盛的木靈氣,強行煉製,要麼是藥力衝突,整爐儘毀;要麼是丹藥雖勉強成形,卻藥性暴躁,服下去雖然能增益修為,但是同時還會衝傷經脈丹田,
得不償失。
楚無忌盤坐案前,手指敲擊案上玉簡,腦中將參丹丹方一遍遍拆解,又一遍遍重組。
他先把碧心木髓這味輔藥單獨摘了出來,專門去想,它在整副丹方中到底起什麼作用。
是單純的調和?
不止。
是削弱木靈氣?
也不全是。
它更重要的,壓住青紋靈參藥裡那股過盛的青木靈氣,引導其與其餘幾味輔藥融在一處,不至於彼此藥性衝突。
少了它,整張丹方就像煮八寶粥時鍋裡卻冇有放水一樣。
楚無忌先後取出自己手中幾種藥性相近的靈物,——比對。
沉髓根,藥性偏水,卻壓不住那麼強的木屬性靈氣。
寒露草,確實可以壓製木屬性靈氣,但是會優先和另一副輔藥起反應。
他甚至連當年在虛天殿中得到的那株六千餘年的碧魄玄芝都想了一遍,可這個念頭很快便被自己否了。
碧魄玄芝藥力太強,真要胡亂拿來用,完全是在糟蹋天材地寶。畢竟六千年靈藥,恐怕對於元嬰修士都有幾分助益,用來煉製結丹期靈藥,太過於暴殄天物。
接下來的十餘日裡,楚無忌幾乎每日都要推演這青參丹丹方數遍。
他嘗試移除丹方中的碧心木髓,試著以兩味、三味甚至四味較常見的輔藥,去拚湊出一個改良丹方。
可每一次,推演到關鍵處,還是會卡住。
不是藥力不夠,就是藥性衝突。
到了後來,他乾脆把那味缺失的碧心木單獨寫在一張空白玉頁上,隻留這一味,旁邊則是自己思考過的所有可能的改良方。
一條一條列出來。
再一條一條劃去。
半個月後,楚無忌終於把玉頁放下,沉默了好一陣。
短時間內,這丹不能硬煉。
至少以他眼下手裡的材料、見識與手段,還遠遠不夠。
既然如此,那便不能逞強。
楚無忌將青參丹丹方重新收起。
這件事,急不得。
以後若有機會,再慢慢尋這味輔藥便是。
反倒是定顏丹這邊,眼下條件已經差不多都齊了。
想到這裡,楚無忌的目光重新落到靈田中的赤紋靈藤之上。
赤霞凝顏丹。
此丹他先前隻在傳承玉簡中看過,並未真正上手煉過。可如今他的丹道技藝早已今非昔比,主藥、輔藥也都基本齊備,自然冇有再拖下去的道理。
於是接下來的兩三月裡,楚無忌便將大半精力都放在了這爐丹上。
赤霞凝顏丹雖名為“定顏”,不是什麼增益修為的靈丹,但煉製難度其實並不低。
稍微有一點火候不對,最後煉出來的便不是定顏丹,而是一爐作用莫可名狀的廢丹。
楚無忌冇有上來就動那株將近千年的赤紋靈藤。
他先取了幾味性質相近,但藥齡不過至多百年的靈藤與養顏類輔藥,開了三爐試手。
第一爐,火候偏急。
才煉到一半,藥力就開始相互衝撞,最後隻勉強出兩枚淡紅色廢丹。
至於這廢丹有什麼功效,他自己說什麼也是不敢親自嘗試的。
他也做不出一些魔道行徑,以仙緣相誘,引一些有靈根的凡人人前來,給些粗淺功法,便讓人試丹。
隻能就地銷毀後,將殘渣倒入靈田,以廢棄丹藥中靈材的靈氣,滋養靈田。
第二爐,他操作的更加謹慎,前期倒是穩了許多,可最後凝丹時又略慢了一拍,結果成丹雖有三枚,卻都差了一絲神韻。
恐怕隻對凡人有些許美顏效果。
直到第三爐時,楚無忌終於將整副丹方的煉製節奏摸了個清清楚楚。
爐火變化恰到好處,最後收火時隻留一縷溫火托住煉丹爐。
這一爐出丹後,他站在爐前看了許久,心中才真正放心使用千年靈藥煉丹。
可以正式開爐煉丹了。
三日後,煉丹室中。
那株赤紋靈藤被他小心截成數段,隻留最核心的那截主藤入藥。其餘部分則被他妥善封存起來,以備將來萬一還需重新煉製此靈丹。
丹爐下方陣法開啟,淡金色火焰一下竄上來。
一爐赤霞凝顏丹,自朝陽初升一直到月頭西落。
中間數次火候最凶險之時,楚無忌幾乎連呼吸都放輕了。
爐中藥液翻滾,紅霞般的靈光一層層湧起。
到了後半夜,整間煉丹室中都彌漫起一股極淡的甜香。
香氣不濃,卻有種讓人心神微微安定的感覺。
楚無忌神色一凝,知道最關鍵的時候到了。
他雙手接連掐訣,一道道法力打入爐中。
丹爐內部的藥液隨之急速收攏,凝成數團大小相近的淡赤光團。
成丹!
爐蓋微震。
楚無忌抬手一拂,爐蓋飛開,一股溫熱丹香頓時撲麵而來。
隻見爐底安安靜靜躺著五枚丹藥。
每一枚都圓潤飽滿,表麵泛著一層淡淡赤霞,其中四枚光澤尚算均勻,另外一枚卻明顯更勝一籌,不僅赤色更深,表麵還隱約浮現一層丹紋,通體更是透著一點玉質般的溫潤之感。
楚無忌看著那五枚赤霞凝顏丹,神色也終於緩了下來。
這爐成了。
而且成得比他原先預料的還好。甚至還出了一枚品質絕佳的極品赤霞凝顏丹。
他抬手將其餘四枚丹藥一一收起,分彆裝入幾隻玉瓶中。
那枚品質最高的,則被他單獨放在掌中,細細看了許久。如今要服用定顏類丹藥,自然要挑最好的這一枚。
定顏丹這種東西,越早服用越好。
修士一旦容貌徹底衰老,再服此丹,就隻能保住當下容顏不再繼續老去,卻不可能憑空逆回青春。
楚無忌這些年修煉有成,麵容雖未顯老相,卻也早已不是少年模樣,如今隻是一副平平無奇古天樂般的青年模樣。
他冇有遲疑,將那枚赤霞凝顏丹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
一股溫潤藥力順著喉間緩緩散開,並不狂暴,反而像是一層暖流,自內而外,一點點浸入周身血肉骨相之中。
楚無忌盤膝坐下,閉目運轉功法。
過了許久,他才重新睜開雙眼。
石室一角的銅鏡裡,映出一張麵容。
眉目依舊是他,既不顯稚嫩,也無半分老相,正是最常見,也最順眼的青年修士模樣。
俊朗中帶著幾分他特有的冷靜與剛毅。
楚無忌盯著鏡中那張臉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