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望遠鏡
明目術。
這門術法並不算多高深,練氣修士便可修習,平日裡多用來夜間辨物,遠眺查跡。
若在白日裡,它的作用不算太大,可到了這種有無燈、海霧沉沉的雨夜,卻正好合用。
術法一成,楚無忌眼底頓時泛起一層極淡靈光。
原本被夜雨、海霧和月色攪得模糊的遠處景象,立刻清晰了幾分。雖還稱不上纖毫畢現,卻已能借著那點朦朧月光,看清海麵大致輪廓,以及遠處偶爾掠過的光痕跡。
隨後,他才抬手往儲物袋中一摸,取出一支細長銅筒。
正是他早些年閒來無事時,仿著記憶裡的樣式,自己琢磨出來的一支望遠鏡。
此物說破了,技術上其實並不算多麼難以實現。
哪怕在他前世三四百年前,都有古法手搓的望遠鏡。
此為開普勒天尊發明,在銅筒前後,各嵌了一枚用天然水晶仔細打磨出來的透明凸透鏡。
前端那枚焦距較長,用來將遠處散開的亮光儘量收找聚起,使遠處景物先在筒內凝成一層縮小實像;後端那枚焦距較短,用於將前頭那層小像重新放大,好讓肉眼能看得更清楚。
說白了,也就是先聚光,再放大。
今夜有月,雖雲層時遮時露,可海麵終究不是全黑,再加上他先施了明目術,雙目本就能在微光中視物。此時再借望遠鏡相助,遠處那些原本隱在月色與海霧之間、肉眼難辨的景象,頓時便清楚了許多。
當然,這種兩枚凸透鏡做成的簡易望遠鏡,成像上下顛倒,是免不了的毛病。
可楚無忌用這東西,本就是拿來看海上追兵和遠處動靜的,又不是拿來賞景,倒也無妨。上下顛倒這種小問題,於他而言根本不重要,隻要能看清就夠了。
更重要的是,此物不靠神識,隻靠光線。
在海上這種空曠地方,若隻是想看看十幾裡外有冇有人綴在後頭,反倒比神識更方便些。
畢竟,如今他的神識雖強,也不過勉強能比擬結丹初期修士,探查範圍終究隻有數裡。
可在今夜這種尚有微光的條件下,先以明目術提供微光視野,再借望遠鏡望遠,十餘裡外的模糊身影,也照樣能被他看出個大概來。
楚無忌左手撐傘,右手將銅筒舉到眼前,朝後方海霧中望去,眼底頓時掠過一抹冷意。
來了。
而且,不止一撥。
最近的一撥,就在身後十餘裡外的海霧中,一前一後,正貼著海麵疾掠而來。
借著望遠鏡聚起的那一線微光,楚無忌甚至已經能看清前頭那人的輪廓——
黑袍,高瘦,背後負著一隻長匣,臉上還覆著一張青銅鬼麵。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還跟著另一道灰袍身影。
那人外表看去並不起眼,身形微微佝僂,隻是個其貌不揚的灰袍老者。
可對方與青銅鬼麵修士並肩飛遁,遁速絲毫不落下風,顯然絕不是什麼尋常築基修士。
楚無忌隻看了幾眼,心中便已有了判斷。
此人,多半是個和青銅鬼麵修士修士一樣的假丹修士。
除此之外,更遠處的另一個方向,海霧深處竟還隱隱綴著兩道黑影。
那兩人離得更遠,借著雨幕與海霧遮掩,隻偶爾在望遠鏡中露出模糊輪廓,若隱若現,顯然比前麵兩人更為謹慎。
他們不急著靠近,擺明了是想先看青銅鬼麵修士二人試出深淺,再決定要不要下場分一杯羹。
楚無忌看到這裡,神色反而愈發平靜。
他隨手收起望遠鏡,臉上不見半點異色,心底卻已殺意沸騰。
又是劫修。
剛穿越過來的那七天,他便差點折在劫修手裡。
那段經曆,他一直記著。
所以,所以對劫修這種東西,楚無忌向來隻有一個念頭:
見一個,殺一個。
至於給他送結丹靈物的青銅鬼麵修士,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既然他們自己送上門來,那他也不介意親手送這幾位道友上路。
試看今夜月下海域之中。
究竟是誰家之天下!
想到這裡,他的遁速並未加快,反而還故意收了半分,時刻讓自己的法力保持在最巔峰的狀態。
遠遠看去,他就像是離開黑船後一路趕路的尋常修士,月下撐傘接落雨,踏空而行,似乎對身後的異樣毫無所覺。
後方海霧中。
青銅鬼麵修士與一名灰袍老者並肩飛遁,高度壓得極低,幾乎貼著海麵掠行。
青銅鬼麵修士學中,正托著一隻拇指粗細的靈蠶。
那靈蠶通體細長,腹部隱隱泛著一點幽青微光,首始終死死朝向前方,分毫不偏。
正是專門用來尋蹤覓跡的——幽蹤靈蠶。
很顯然,這隻靈,便是他們今夜追人的依仗。
那灰袍老者麵容枯瘦,眼窩深陷,臉上泛著一層常年不見天日的冷白色。他一路望著前方,眼裡已經浮起了幾分毫不遮掩的貪意。
“戚老鬼。”
灰袍老者忽然偏頭開口道,聲音陰沉。
“你這回倒是舍得,竟肯把這樣一頭肥羊的消息告訴我。’
“怎麼,一個人不敢出手?”
“近些年怎麼修為越高,膽子反倒越小了?”
青銅鬼麵修士,也就是戚老鬼,聞言臉色不變,隻冷冷道:
“邱老鬼,若他真隻是尋常築基後期,我自然不至於把你叫出來。”
“但是此人既然能一口氣拿出兩枚赤霞凝顏丹,像這樣的人,絕不可能毫無底牌,自然不能大意。”
說到這裡,他低頭看了看掌中那隻靈蠶,聲音也隨之壓低了幾分。
“我在清神雲果的玉盒上動了手腳。百裡之內,隻要有幽蹤靈蠶指引方向,他就絕對跑不掉。”
“而且我們隔得夠遠,他絕察覺不到後方有人盯著他。”
“便是尋常結丹修士,也不可能隔著這麼遠,用神識探測到我們。”
“悄悄跟著,等他鬆懈之時,再趁機拿下此人,才是最穩妥的法子。”
灰袍老者聽了,卻嘿嘿一笑。
“你就是太謹慎。”
“一個築基後期,撐死了也就是假丹以下的貨色,就算手裡有些重寶,又能翻出什麼浪來?”
“你我二人聯手,優勢在我。”
說到這裡,他舔了舔嘴角,眼裡貪色愈發濃了。
“更何況,除了可能還剩下的赤霞凝顏丹,他身上還有降塵丹、安神玉心草、清神雲果......”
“這等身家,便是在假丹修士裡,都算肥得流油了。”
“你既然把消息告訴老夫,那這頭肥羊,老夫可就不客氣了。”
戚老鬼沉默片刻,終究冇有再反駁。
灰袍老者說的話雖然粗,可有一點冇錯。
這樣的肥羊,若真讓他今晚脫了身,以後再想找,就難了。
“等會兒先試一試。”
戚老鬼低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