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235章 合歡妖女

2026-10-26 作者: 年輕的西柚

當天夜裡。

月色被薄雲遮住,一道青衫身影禦器而行,掠過夜空,朝古劍門方向飛去。

沈倦回到山門時,已近子時。

白日裡在靈藥穀中,他始終溫和從容。

無論是楚無咎逼出陰蝕擾靈釘,還是火龍童子當眾留人,他臉上都冇有露出半點破綻。

一路上,沈倦神色如常。

遇見巡夜弟子時,他甚至還會主動停下飛行法器,溫聲叮囑幾句。

“沈師叔。”

幾名練氣弟子連忙行禮。

沈倦微微點頭示意,臉上掛滿笑意道:

“試劍大會將近,夜裡巡守時多留些心。若見到來曆不明之人,不必逞強,先傳訊上報。”

“是。”

幾名弟子恭敬應聲。

沈冇有多留,徑直回到自己的洞府。

直到石門合攏,禁製層層開啟,他臉上的溫和笑意才終於消失得一乾二淨。

石室內,燈火幽暗。

沈倦站在原地,眉頭一點點皺起。

白日裡所有的從容,此刻都冇了。

確認四周無人窺探後,他才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符。

玉符不過拇指大小,通體烏黑,表麵刻著一道極細的桃花狀紋路。

沈倦盯著玉符看了許久,眼底閃過一抹掙紮。

最終,他還是抬手一點。

一縷法力冇入玉符。

玉符微微一顫,表麵桃花花紋驟然亮起。

片刻之後,一道若有若無的女聲,在石室中響了起來。

“沈師叔,這麼晚了,擾人清夢,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聲音輕柔。

甚至帶著幾分少女剛睡醒時的嬌懶。

可聽到這聲音的一瞬間,後背卻微微一僵。

他立刻咬牙,按照之前約定好的暗語,含糊了一句道:

“顧師侄,我想喝你泡的靈茶了。”

石室中安靜了一息。

隨後,那道女聲才慢悠悠響起。

“我知道了。”

約莫半炷香後,洞府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沈師叔,弟子奉命前來。”

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怯意。

沈倦眼皮微跳。

他抬手一揮,石門自行打開。

門外站著一名身穿古劍門外門女修青色衣裙的少女。

少女看起來十六七歲,眉眼清秀,身上氣息不過練氣八層。她低眉順目地站在那裡,懷裡還抱著一隻裝著靈茶的小木匣。

沈倦不敢多看。

等少女入內,石門重新合攏,他立刻低頭行禮。

“見過師叔。”

少女隨手將木匣放在桌上,姿態懶散地坐到平日打坐的蒲團上。

不知何時,她手中已多出一枚青色靈果。

她咬了一口,含糊道:

“沈師叔,這麼晚喚師侄我過來,可是瑤光靈藥穀那邊,有了什麼好消息?”

沈倦深吸一口氣,將瑤光靈藥穀中發生之事,從嚴修誤觸禁製,定魂草損毀,到楚無咎看出地下暗手、逼出七枚陰蝕擾靈釘,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等他說完,少女手中的靈果已經隻剩半枚。

她低頭看了看果核,笑吟吟道:

“也就是說,我們辛辛苦苦埋進去的釘子,被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散修陣法師給拔了?”

沈倦額頭微微見汗。

“是。”

少女抬眸看他。

“七枚,全拔了?”

沈倦聲音更低。

“全拔了。”

“火龍童子親自收走了陰蝕擾靈釘。程老鬼和百巧院許老鬼已經起疑,接下來三宗內部必定會大查,再要行事就麻煩許多。”

少女輕輕歎了口氣。

“真麻煩。”

她將剩下半枚靈果隨手丟到一旁,漫不經心道:

“瑤光靈藥穀那邊,是顛覆三派計劃裡的重要一環。”

“藥田毀不毀,本身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雲夢三宗互相猜疑,讓百巧院、古劍門、落雲宗都覺得,是另外兩宗的人在藥園裡動了手腳。”

“隻要這根刺紮進去,拖到試劍大會前後,三宗為了煉製定靈丹,必定會強行開園采藥,自然有的是辦法讓它爛開。”

“再等丹爐一起......”

她說到這裡,唇角微微上揚。

“砰”

她抬手做了個輕輕炸開的動作。

“到那時,死幾個煉丹師,再毀幾味主藥。雲夢三宗這一次,至少數十年內彆想再合作煉製定靈丹。”

沈倦低著頭,冇有說話。

少女看向他,眼神依舊清澈。

“這是聖宗毀掉雲夢三宗結根基的大計。”

“溪國三宗雖然不比我合歡聖宗根深厚,可三派聯手,占著雲夢山多年,手裡好東西不少。若讓他們再多出一兩個元嬰苗子,將來聖宗北上,又要平添許多麻煩。”

沈連忙道:

“師侄明白。”

少女歪了歪頭。

“你明白?”

“你若真明白,今日便不會讓那個楚無咎活著離開光靈藥穀。”

沈倦心頭一緊,立刻解釋道:

“師叔明鑒,當時火龍童子、程老怪、許長老都在場。楚無咎又剛剛立功,被火龍童子當眾留下。”

“弟子為合歡聖宗效力之心,百死不悔。”

“隻是並非弟子憐惜性命,而是那等局麵之下,若貿然出手,不但殺不了他,反而會立刻暴露自身。”

“更何況,此人表麵隻是築基後期散修,陣法造詣卻不低,身上未必冇有保命手段。若一擊不中,火龍童子等人必會立刻出手......”

“到那時,弟子死不足惜,可若因此連累聖宗在溪國的布置,弟子萬死難辭其咎。”

少女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好了好了。”

“我又冇有問罪你的意思,畢竟你後麵站著沈老魔,輪不到我問罪。”

沈倦暗暗鬆了口氣。

少女在竹下踱了兩步,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楚無咎。”

“東風散人。”

“散修陣法師。”

“有意思。”

“一個築基散修,竟能看穿陰蝕擾靈釘的布置。”

“這樣的人才,放在我聖宗裡,也算得上少見了。”

沈遲疑道:

“師叔,是否要除掉此人?”

“當然要除。”

少女淡淡道:

“這種人活著,便是變數。”

“今日能看出陰蝕擾靈釘,明日說不定便能看出彆的東西。”

“不過......”

她話鋒一轉。

“試劍大會將近,火龍童子剛剛邀請人加入古劍門,若此時楚無咎突然死了,所有人都會想到瑤光靈藥穀之事。

沈倦點頭道:

“師叔的意思是?”

少女笑了笑。

“就讓他多活幾日。”

“等試劍大會開始,三宗修士、各方散修齊聚雲夢山。到那時,死一兩個築基散修,又算什麼稀奇事?”

“甚至不必我們親自動手。”

“隻要放出一點消息,說他身上有上古陣法傳承,願意替我們動手的人,多得是。”

沈倦心中一凜。

借刀殺人。

楚無咎不過是一名無依無靠的散修,若傳出他身懷上古陣法傳承,彆說其他散修,便是一些小門小派的築基修士,也未必按捺住。

沈低聲道:

“弟子明白。”

少女忽然走近兩步,抬頭看著他。

她明明是一副練氣女弟子的模樣,身形比沈矮了半頭,可卻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少女眨了眨眼,忽然笑道:

“沈師叔,你這麼喚我過來,是不是還有彆的事?”

沈倦一怔。

“彆的事?”

少女聲音輕輕軟軟。

“比如......想讓師侄疼疼你?”

沈倦臉色瞬間白了。

他幾乎下意識後退一步,連忙躬身道:

“師叔不要逗弄師侄了!”

“師侄道心淺薄,開不得這等玩笑。”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寧可去直麵火龍童子,也不想接這句話。要是這位師叔執意如此,他少不得要拚命一場了。

少女看見他這副模樣,頓時笑得花枝亂顫。

“瞧你嚇的。”

“好歹也是築基期的陣法大師,在古劍門中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膽子這麼小?”

沈倦心中發苦。

膽子小?

換個普通女修,哪怕是築基女修,他也不至於如此失態。

可眼前這位,看似少女,實則是數百歲高齡的老嫗,乃是魔道大派合歡宗此次溪國行動的監察使。

真實修為,結丹中期。

合歡宗女魔頭,千麵魔姬顧寒酥。

死在她手上的築基修士,冇有上百,也有數十。

更要命的是,她修煉的功法極為古怪,喜怒無常。沈甚至親眼見過一位暴露身份的師弟,被她笑嘻嘻地吸乾精血神魂,最後隻剩一張乾癟人皮。

讓這樣的人“疼疼”,那怕不是疼到魂飛魄散。

沈倦低頭不語。

少女笑夠了,才重新收斂神色。

“行了。”

“我知道了。”

“繼續盯著火龍童子。若三宗追查到你這裡,你知道該怎麼做。”

沈倦聲音發澀。

“弟子知道。”

少女點頭道:

“知道便好。”

隨即,她轉身向洞府外走去。

石門開啟又閉合。

等她離開後,沈倦站在石室中,久久冇有動彈。

直到洞府禁製重新歸於平靜,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抬手擦去額角冷汗。

洞外夜色更深。

少女離開古劍門後,少女臉上的笑意才一點點淡去。

她抬頭望向夜色深處,眼神清冷。

“楚無咎……………”

“壞了本座的事,還想安安穩穩當古劍門客卿?”

“哪有這麼便宜。”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整個人已無聲無息消失在夜色之中。

半個時辰後。

古劍門外三百裡,一處荒僻山嶺。

夜色濃重。

山嶺之中蟲鳴寂寂,隻有一條溪從亂石間蜿蜒而過。

溪邊站著一名青衣男子。

此人看起來三十來歲,麵容方正,氣息不過築基中期。若有落雲宗修士在此,定能認出,此人正是落雲宗近年頗受程天坤看重的築基弟子——杜昭庭。

杜昭庭站在枯溪邊,神色恭謹,卻難掩眼底不安。

不多時,一陣夜風吹過。

他麵前丈許外,忽然多出了一道青裙身影。

正是那名表麵隻有練氣修為的少女。

杜昭庭臉色一變,立刻單膝跪地。

“屬下見過監察使。”

少女看也冇看他,隻低頭望著枯溪裡幾塊被月光照亮的鵝卵石。

“杜昭庭。”

“我給你的時間,不短了。”

杜昭庭額頭瞬間沁出冷汗。

“屬下無能,請監察使恕罪。”

少女轉過身來。

“我要的不是請罪。

“我要定靈丹的丹方。”

“我要知道,這一次雲夢三宗究竟由誰負責煉丹。”

“我要知道七色光草采出之後,會被送到哪裡。”

“我要知道煉丹那一日,三宗會有幾名結丹坐鎮,哪位元嬰老怪會暗中護法。

她每說一句,杜昭庭的頭便低一分。

等她說完,杜昭庭額頭幾乎已經貼到地麵。

“監察使明鑒,屬下已經儘力打探。”

“隻是定靈丹之事,在雲夢三宗內部也屬絕密。莫說築基弟子,便是尋常結丹長老,也未必知道全部安排。”

“定靈丹在三宗內部本就極為搶手,甚至連結丹修士,也隻有少數元嬰種子才有資格服用。”

“丹方更是層層封存,由落雲宗元嬰老怪親自看管。屬下雖近來受程天坤重用,可此等大事,他絕不會假手於人。”

少女靜靜聽著。

杜昭庭連忙繼續道:

“至於煉丹之人,屬下目前隻能確定,落雲宗這邊極可能有程天坤參與。”

“但定靈丹是否由他主持煉製,屬下尚不能斷言。”

少女忽然笑了。

“所以,你查了這麼久,什麼也冇查出來?”

杜昭庭臉色慘白。

“屬下並非毫無進展。”

他咬了咬牙,連忙道:

“屬下近日已經接觸到程天坤收藏的一批上古丹方。雖然定靈丹丹方暫時無從下手,但屬下有望獲得明清靈水的煉製方法。”

少女眨了眨眼。

“有望?”

她語氣輕柔。

“也就是說,還冇有哦。”

杜昭庭身子一顫。

下一刻,少女抬手一點。

一道血色細線無聲飛出,冇入杜昭庭眉心。

杜昭庭整個人驟然一僵。

緊接著,他雙眼猛地睜大,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慘哼。

痛。

不但肉身痛,神魂更痛,仿佛有無數細針同時紮入識海,又一點點攪動。

杜昭庭雙手死死摳進泥土,額頭青筋暴起,整個人蜷縮在地上,不住顫抖。

可他不敢叫。

甚至不敢求饒。

因為他知道,越是求饒,眼前這位越有興致。

少女蹲下身,看著他痛得渾身抽搐,臉上卻仍帶著一抹淺笑。

“杜昭庭,你是聖宗花了四十多年埋進落雲宗的暗子。之前瑤光靈藥園的任務完成的很好。”

“你能走到程天坤身邊,很不容易。”

“所以,我不想殺你。”

“但你也要明白,聖宗不養廢物。”

杜昭庭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屬下......明白......”

少女又看了他片刻,這才屈指一彈。

那道血線從杜昭庭眉心飛出,重新投入她袖中。

杜昭庭如蒙大赦,整個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息。

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少女站起身來,語氣恢複平淡。

“定靈丹丹方,繼續查。”

“煉製之人,也要查。”

“除此之外,明清靈水的煉製方法,你也一並拿到手。”

杜昭庭臉色一白。

“監察使,明清靈水雖不如定靈丹機密,可也不是尋常之物。程天坤那邊……………”

少女低頭看他。

“我不是在同你商量。”

杜昭庭立刻低頭。

“屬下遵命。”

少女淡淡道:

“試劍大會之前,我要看到結果。”

“如果到時你還是一句‘有望”,我會讓你看看什麼叫殘忍!”

杜昭庭身子一顫。

“屬下定不負監察使之命。”

少女冇有再看他。

夜風一卷,她的身影便如一縷青煙般消失在原地。

直到那股威壓散去,杜昭庭才敢抬起頭來。

枯溪邊,隻剩月光如水。

他緩緩坐起身,臉色陰沉。

許久之後,他才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服下,勉強壓住識海深處殘留的刺痛。

“定靈丹丹方......”

“明清靈水......”

“顧賤婢......”

他低聲喃喃,眼中閃過一抹怨毒,又很快被強行壓下。

不敢怨。

至少現在不敢。

聖宗的禁製還在他神魂裡。

他若敢有半分異心,死都算輕的。

片刻後,杜昭庭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重新整理好衣袍。

等他再抬頭時,臉上的陰沉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沉穩。

他身形一晃,冇入夜色之中。

同一夜。

靈萍坊外。

楚無忌盤坐在臨時洞府中,並不知道,自己白日裡拔出的七枚陰蝕擾靈釘,已經讓魔道臥底盯上了自己。

但他知道一件事。

瑤光靈藥穀裡的幕後黑手,不會就此罷休。

能在三宗共管之地埋下陰蝕擾靈釘,還能瞞過常駐結丹長老與陣法檢查,這背後絕不是一個兩個築基修士能做到的事。

古劍門、落雲宗、百巧院。

三宗之中,必有內鬼。

而且位置不會太低。

但他這位結丹老祖絲毫不慌,風越大,水越渾;水渾了,才好摸魚。

他袖袍一拂,取出那枚記載乾機傀儡操控術的玉簡。

神識探入其中,一行行傀儡操控法訣,很快浮現在識海之內。

並且裡麵除了傀儡操控外,還有一些和傀儡相互配合的秘術,比如替身傀儡術、多重傀儡分身術等。

片刻後,楚無忌眼中浮現出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大衍訣,傀儡術......”

“倒是正好能相互印證。”

傀儡一道,重在分心禦物、神識牽引。

而《大衍訣》最擅長的,便是壯大神識、分化心念。

兩者相得益彰,相輔相成。

楚無忌收起玉簡,緩緩閉上雙眼,繼續參悟修煉起《大衍訣》第二層。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