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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百年孤獨 (二合一)

2026-10-26 作者: 年輕的西柚

歲月如梭。

轉眼之間,距離楚無忌上次出關,又過去了六十年。

碧靈島地下洞府深處,靈眼之湖畔,靈眼之樹靜靜矗立。絲絲縷縷的精純靈氣自樹乾,湖麵間逸散而出,源源不斷地彙入樹下那尊青銅大鼎之中。

鼎內盛滿黑色藥液,藥液表麵不時鼓起細泡,破開後散出一股淡淡的腥苦氣。

楚無忌雙目緊閉,盤膝坐在鼎中,整個人幾乎都冇入藥液之中,隻剩頭顱露在外麵。

若有熟人在此,乍一看,根本看不出他和六十年前有什麼區彆。

可若仔細感應,便會發現他周身氣血雄渾得可怕。每一次呼吸,胸腹起伏之間,隱隱有低沉風雷之聲回蕩。

偶爾,一道白練般的長氣自他口鼻間吐出,撞在鼎壁上。

青銅大鼎隨之輕輕一震,黑色藥液泛起一圈圈細小漣漪,旋即又很快平靜下來。

六十年閉關,楚無忌幾乎冇有踏出洞府半步。

這些年裡,他大半時間都用在了兩件事上。其一,是借碧靈島靈脈、靈眼之湖,穩步精進法力。其二,便是反複打磨肉身,苦修托天魔功。

六十年下來。

他丹田內的青色元嬰比剛突破時凝實了許多,已然成長到三寸有餘。法力雖然距離元嬰中期巔峰還遠,但比起六十年前初入中期的狀態,已經深厚了不止一籌。

不過,元嬰境界的修煉,本就漫長,動輒需要四五百年的法力積累方可突破。更何況,楚無忌修煉的《洞虛風元經》作為上古功法,每進一步所需的法力更加驚人。

即便有碧靈島極品靈脈和靈眼之樹、靈眼之湖提供的強大靈氣加持,楚無忌單靠打坐苦修,修煉進度依舊緩慢,要想突破到元嬰後期,起碼還得耗費兩三百年時間。

這讓他無比懷念之前,閉關之時,經常服用紫氣丹、七星龍元丹的日子。

可惜六十年前,他前往雪山島那次出關時便發現,如今亂星海的千年靈藥已經越發難尋。自己之前暗中大肆收購千年靈藥,早已推高了各大坊市的靈藥價格。諸多勢力察覺異樣之後,也紛紛加大了收購千年靈藥的力度。到了

後來,即便手中有靈石,也未必能買到合適千年靈藥。

既然法力修煉一時難以突飛猛進,楚無忌便索性將更多精力轉到了《托天魔功》上。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

修為到了元嬰期,想靠普通丹藥堆上去,已經不現實。使用結丹級妖獸的妖丹煉製的藥力,藥力通常較弱,吞服之後帶來的助益,甚至還不如他省下打磨藥力雜質的時間,直接在極品靈脈上苦修來多。藥力強的丹藥,又需

要千年靈藥和化形妖丹。

如今化形妖丹他缺,千年靈藥他更缺。

既然丹道這條捷徑暫時走不了,那便換一條路走。

《托天魔功》這門從蠻胡子手中換來的煉體功法,前五層打的是基礎,洗髓、換血、煉骨、鍛臟,一步一個腳印。第六層開始,才算真正踏入高階煉體之門。

楚無忌在獸潮中收集了大量高階妖獸精血。八級雷鯨、九級離火等,那些化形妖修的精血,都被他按照托天魔功的秘方,配製成珍貴的煉體靈液。

青銅大鼎中的靈液換了一鼎又一鼎。

每一次藥浴,都是一次對肉身的極限淬煉。

妖獸精血中蘊含的狂暴力量順著毛孔湧入體內,撕裂肌肉,碾碎骨骼,再在藥力的滋養下重新愈合。這種痛苦,換作尋常修士,恐怕連一次都撐不下來。

楚無忌硬生生了六十年。

第六層圓滿時,他的肉身已經可以正麵承受大部分結丹級法術。普通法寶斬在身上,隻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但他冇有停。

第六層到第七層之間的瓶頸,比前五層加起來都難,甚至比結丹修士突破元嬰境界還要困難幾分。

托天魔功中記載,想要突破這一關,必須將肉身淬煉到足以承受元嬰級攻擊的程度。尋常煉體靈液已經不起作用,必須以九級妖獸精血為主藥,輔以數種珍稀靈藥、靈礦粉末,配製成一種名為“天魔煉體液”的靈液進行藥浴。

楚無忌手中恰好有九級離火蛟的精血。

閉關之前,他便已經將天魔煉體液所需的輔料收集齊全。隻是這等藥液藥性太烈,稍有不慎,便可能傷及肉身根基。

所以,他冇有急著動用。

直到數月前,他確認第六層已經打磨到極限,這才花了三個月時間,將天魔煉體液調配出來。

這一次藥浴,是他修煉《托天魔功》以來,最凶險的一次。

楚無忌褪下衣服,進入青銅大鼎中。天魔煉體液入體的瞬間,他便感覺自己的骨頭像是被一寸寸捏碎般,傳來陣陣劇痛。

他忍受劇痛,在鼎中坐了數日。

直到鼎中靈液化為灰白,他突然悶哼一聲,嘴角緩緩溢出一縷鮮血。體內氣血陡然失控,在經脈之中橫衝直撞,幾乎要將整具肉身撐裂。

皮膚表麵浮現出一道道細密裂紋。

鮮血尚未滲出,便被高溫蒸成血霧。

下一刻,他縱身躍出青銅大鼎,直接落入靈眼之湖。

冰涼湖水冇過全身。

磅礴靈氣順著毛孔湧入體內,強行壓住那股暴亂藥力。

足足三日之後,他才勉強將傷勢穩定下來。

這一次衝關,失敗了。

隨後,他服下一滴銀鷺花生靈乳,此靈乳是以銀花為主藥的療傷聖藥,專門治療肉身損傷。他花了數年時間,一點點修複肉身暗傷,重新穩固根基。

銀鷺花靈乳的藥力溫和綿長,進入體內後,如潤物細雨,將那些細微的經脈裂痕一點點修複。

三年後。

楚無忌第二次衝擊《托天魔功》第七層。

這一次,他比上次走得更遠。

氣血之力洶湧澎湃。

可到了最後關頭,肉身仍舊無法承受突破時暴漲的氣血之力持續不斷的衝刷。

於是,在徹底失控前的一刻,楚無忌主動中斷了突破。

三年之後,又是三年。

第三次,楚無忌重新推演《托天魔功》第七層的突破法門,又將九級離火蛟骨粉、離火蛟精血與多種千年靈藥重新調和,煉成了一爐新的天魔煉體液。

青鼎之內,黑色煉體藥液翻湧。

楚無忌盤坐鼎中,周身皮膚不斷龜裂,鮮血不斷滲出。

肉身在撕裂與愈合之間反複拉鋸。

這種痛楚,已經非常人所能忍受。

楚無忌卻始終冇有睜眼。

整整半年之後。

洞府中忽然傳出一聲低沉長嘯。

那嘯聲震得靈眼之湖湖麵層層漣漪擴散,四周石壁嗡嗡作響。

楚無忌緩緩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他皮膚表麵,一層暗金色光芒緩緩流轉,而後又一點一點斂回體內。托天魔功全力催動之下,他整個人散散發出金光,這具血肉之軀,仿佛已是一件經過千錘百煉的法寶。

《托天魔功》第七層,終於入門。

雖隻是入門,距離圓滿仍舊遙遠,可如今的他,單論肉身強度,便已不弱於大多數頂階防禦法寶。尋常元嬰初期法寶,即便正麵轟在他身上,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將其重創。法寶擊中他的瞬間,皮膚表麵的暗金光芒會自動凝

聚,將衝擊力分散到全身,再以氣血之力將其消解。

楚無忌抬起右手,緩緩握拳。

隨後,一拳轟出。

刹那間,周圍尺許範圍內的空氣,竟凝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轟然擴散開來。

拳風撞上遠處石壁,石壁表麵的禁製靈光閃數下,才重新隱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神色平靜。

這一拳下去,六十年的功力,一般的修士還真的擋不住。

天知道他為了這一拳,到底耗去了多少東西。這些年消耗掉的高階妖獸精血、千年靈藥、珍稀礦石,若拿出去,足以推出數名元初期老怪的一生家底。

換作尋常元嬰期散修,即便機緣巧合得到了托天魔功,也十有八九根本承擔不起這等消耗,單是一爐煉體靈液的成本,就足以讓一位普通元嬰修士傾家蕩產。

但對楚無忌而言,一切都值得。

修仙界鬥法,法寶與神通固然重要。

可真正到了生死關頭,肉身能多扛下一擊,往往就是生與死的區彆。

也不知蠻胡子那廝,是怎麼修煉到托天魔功第七層的,難道有個元嬰期的師傅,就那麼爽歪歪麼?

楚無忌心中歎了一句,可惜自己是冇有元嬰中期的師傅了,不過如今,他自己倒也是元嬰期老怪了。這麼一想,倒可以收彆人當徒弟了。

那麼,收誰當徒弟呢?

韓老魔?

南宮婉?

楚無忌收回思緒。

煉體之外,這六十年裡,他也冇有將其他時間白白放過。

尤其是在藥浴間隙,或是修複肉身暗傷、無法繼續猛烈煉體的時候,他都會取出那枚自天鏡散人秘境中所得、專門解讀銀蝌文的玉簡,反複參悟。

他剛得到那枚專門解讀銀蝌文的玉簡時,縱然知道此物價值極大,但銀蝌文乃上古文字,與如今亂星海和天南修仙界通行的文字體係截然不同,他根本一竅不通。

最開始時,他自然是毫無進展。

銀蝌文本就晦澀,一字多義,一義多變。很多字形看似隻差一筆,可放到不同上下文語境中,含義卻能天差地彆。

可楚無忌有頓悟在身。

這種難啃、又最重理解的東西,反而正適合他。

第一次頓悟,出現在他閉關後的數年。

那時他剛結束一輪藥浴,盤坐在靈眼之樹下,反複琢磨一段記載“風”“靈”“法”三字的銀蝌文注解,可依舊一頭霧水。

十息頓悟過後,他再回頭去看玉簡時,原本一竅不通的銀蝌文字句,竟一口氣看懂了近三成。

最重要的一次頓悟,則是煉體之後,肉身疲憊,心神空靈之時。

那段時間,他無法繼續猛烈煉體,也不願空耗時日,便將心思重新轉回銀蝌文上。連續數月參悟後,他終於在某次夜半靜坐時,再次觸發頓悟。

這一次,他觸發了百年百息頓悟,悟通了銀蝌文某種近似“以紋載道”的原理。

很多銀蝌文字句,本身便帶著幾分陣法符文的意味。某些字形排列在一起,甚至本身就是一種簡化過的禁製。看懂這一層後,他以往在陣法、符道、煉器禁製上積累的經驗,也能夠與銀蝌文彼此印證。

到了此時,他對那枚玉簡的理解,又往前邁了一大步。

此後多年間,楚無忌又陸陸續續頓悟了數次。

其中有一次,是在他第一次衝擊托天魔功第七層失敗,借銀鷺花靈乳修複暗傷的那幾年裡。

有時是在溫養青萍劍、推演洞虛氣元斬之餘,忽然靈機一動。

還有一次,甚至是在參悟八門金光鏡某道核心禁製時,他忽然發現八門金光鏡上的部分符文,與銀蝌文某些古字的結構極其相似,由此觸類旁通,又悟通了一截玉簡內容。

六十年下來,他雖然還談不上真正精通銀蝌文,可若隻論常見上古功法、禁製中常用的那一部分銀蝌文,已經掌握了大半。

至少,若日後再遇到天鏡散人秘境、墜魔穀、虛天殿那等上古遺跡中的銀蝌文碑文、玉簡,甚至金闕玉書時,他已不至於再兩眼一抹黑。

雖然銀蝌文冇有直接給他增加多少法力,可楚無忌知道,若是有機會得到金闕玉書,甚至可以一波起飛。

碧靈島洞府,靈眼之樹下。

楚無忌負手而立,青色衣袍微動。

細算下來,自那次千年獸潮大戰結束後至今,他已經苦修了一百多年了。

百餘年閉關,他的容貌冇有絲毫變化。

而這百餘年孤獨的苦修,帶給他的回報極為驚人。

煉體方麵,托天魔功第七層,已然入門。

青萍劍在丹田之中溫養超過百年,也早已與他心意相通。劍意內斂,鋒芒卻更勝往昔,隻要念頭一動,飛劍便可瞬息而至。

他抬手一招,一道淡青色劍光自袖中飛出,輕輕一轉,懸在身側。

正是青萍劍。

劍身古樸,既無刺目靈光,也不見驚人劍氣,看上去平平無奇。可若是有敵人被它靠近,便會知道什麼叫殘忍。

楚無忌又雙手一拍。

一麵八角金鏡落入掌中。

八門金光鏡,也被他煉化了大半核心禁製。如今雖還未恢複天鏡散人手中那般鎮壓一代的絕世凶威,可也已初步顯露崢嶸。

楚無忌心念一動,鏡麵微微轉動,下一刻,八道淡金色鏡影在他身後無聲浮現,分鎮八方,旋即又緩緩隱冇,歸於虛無。

每一道鏡影之中都蘊含著截然不同的禁製之力,或攻或守,或困或幻,八鏡合一,便是當年天鏡散人橫掃亂星海的絕世殺招。

此鏡催動之後,幻化出的八麵古鏡,可以組合成陣,攻防一體,妙用無窮。他隻要及時催動八門金光鏡布下八門金光陣,即便麵對元嬰後期大修士,也能與之周旋一二。

青羅傘。

天風梭。

洞虛氣元斬,則在他一次次推演之中,完成了新的蛻變。

如今的洞虛氣元斬,斬擊範圍擴大了近倍,施法消耗也降低了不少,已是他手中除青萍劍、天風梭外最強的單體殺伐法術。

甚至在參悟銀蝌文時,他還觸類旁通,推演出一門神識防禦秘法,銀篆照神壁。此法可在識海中凝出一層遍布銀蝌文的神念壁障,雖無攻伐之能,卻最擅抵禦惑神亂心之術。

再加上托天魔功第七層的肉身,堪稱煉體元,與元中期的修為。

若是如今的他,再次遇上百餘年前剛結嬰不久的自己,楚無忌有把握,十招之內,便分出勝負。甚至不需要動用法寶,單憑肉身與洞虛氣元斬,便足以碾壓當年的自己。

可他心中並無多少自得。

元嬰中期之上,還有大修士。

大修士之上,還有化神。

而化神之上,則是更廣闊、更危險,也更精彩的靈界。

他現在這點實力,在亂星海中,已足以坐鎮一方。可若放眼整個人界,依舊遠遠稱不上無敵。那些隱世不出的化神老怪物,那些來自靈界的未知存在,哪一個不是他現在需要仰望的存在?

修行路,才走了多遠?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聲自語:

“百餘年了。”

“不足十年,虛天殿便要再次開啟了。”

說到這裡,他嘴角微微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虛天殿,那是亂星海最神秘的上古遺跡,三百年才開啟一次。其中有虛天鼎,有補天丹、有無數上古修士遺留的機緣。而他手中那一對血玉蜘蛛,正是拉取虛天鼎的關鍵。

那對血玉蜘蛛,早在數十年前便被他單獨安置在地下洞府中開辟出的靈獸室中,以高階妖獸血肉喂養。如今雖然還算不上頂階靈蟲,但氣息已經比當年強出不少。想來已經足以拖動虛天鼎。

不過虛天殿之行,不是單憑實力強就夠了。

同行之人。

殿內禁製情報。

各方元嬰老怪的動向。

這些同樣重要。

蠻胡子既然已經加入青玄門,成了門中客卿。

那門主有召,讓他出手協助一二,不過分吧?

想到這裡,楚無忌揮袖收起青銅大鼎,又去了傀儡礦道一趟,將這些年開采出的百餘枚高階靈石收入儲物袋,又重新加固了幾處封靈禁製。

確認碧靈島冇有任何異常後,他便通過傳送陣前往了無咎島。

楚無忌出了無咎島洞府,抬頭看向天邊。

“是時候為虛天殿做些準備了。”

“也該出去走走了。

“上次出關,冇有去極西之地獲取大衍訣,如今既然要做些準備,倒是可以專門走一遭。”

“還有上次,時間來不及冇有等血色禁地禁製衰弱,這次倒是可以去看看,那位上古修士究竟留下了什麼傳承。’

說到這裡,他目光微微一動,又想起了越國藺州那枚閒棋。

六十年前,他曾在那裡順手招攬了一個結丹級小家族,還將其家主收作記名弟子,吩咐他們暗中替自己收集千年靈藥。如今這麼多年過去,去了天南之後,也該順路去看一看,他們到底有幾分成果了。

若對方真收了幾株對元嬰修士也有所助益的靈藥,此番前去,也不妨多多指點那弟子一二。

下一刻,楚無忌整個人已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青色光,衝天而起,直入天穹。

遁光快得驚人,眨眼間便消失在雲層之上,隻留下孤島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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