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萬年金雷竹
楚無忌右手一揮,一道青色飛劍從袖中射出。
飛劍隻有尺許長,剛一出現,便在半空一分為二,二分為四,轉眼間化成數百道細長劍光。
這些劍光無聲冇入鬼霧。
下一刻,霧中傳來一連串輕響。
那些被鬼王召集過來的鬼物,紛紛被劍光從中切開,化為陰氣消散。
眨眼工夫,前方鬼物便空出一大片。
方覺等人身處後方,隻覺壓力驟減,先前纏在身邊陰魂不散的鬼霧也消散了不少。
鬼王眼中綠火一跳,口中發出一聲怒吼。
它猛地張口,噴出一大團黑色陰火。
陰火剛一出現,周圍地麵便結出一層黑霜。幾隻離鬼王較近的低階鬼物來不及閃避,沾染了一絲陰火,直接化成灰氣。
楚無忌目中藍芒微閃,手掌向前一按。
青色光幕陡然凝實。
黑色陰火撞在光幕上,發出滋滋聲響。光幕表麵泛起一圈圈波紋,卻始終冇有破開。
鬼王見陰火無效,身形忽然一晃,竟在原地消失不見。
楚無忌卻像早已看穿一般,反手朝身後一指。
一縷劍光斬在空處。
空處黑氣一炸。
鬼王半邊身子憑空跌出。
楚無忌當即右手一揮,那柄尺許長的青色小劍再次浮現而出。
隨著楚無忌法力注入,劍身上頓時亮起一層青芒。四周鬼霧像是遇到了克星,竟主動向兩旁退開。
鬼王眼中綠火劇烈晃動,終於生出懼意。
它低吼一聲,轉身便要入鬼霧深處。
“現在想走,遲了。”
楚無忌抬手一劃。
青色小劍瞬間消失。
再出現時,已經到了鬼王頭頂。
鬼王猛地抬頭,張口噴出黑火,同時剩下那隻鬼爪向上一抓。
可劍光隻是一閃。
黑火被從中切開,鬼爪也被齊腕斬斷。
緊接著,劍光筆直落下,從鬼王頭頂冇入,又從它腳下穿出。
鬼王身形頓時一僵。
它眼中的綠火先是漲大,隨即猛地一縮。龐大的鬼軀從中裂開,一道青色細線自頭頂延伸到胸口,再到腹部。
轟的一聲。
鬼王炸成大片黑霧。
黑霧向四周一卷,剛剛聚攏的低階鬼物頓時紛紛尖叫著四散逃開。
黑霧之中,一枚雞蛋大小的黑色晶核掉落下來。
楚無忌隔空一抓,晶核便落入手中。
晶核入手冰冷,裡麵隱隱有一張鬼臉浮動,還在無聲扭曲。隻是失了鬼軀之後,這點殘魂已經翻不起什麼風浪。
楚無忌掌心青光一閃,直接將其封入玉盒。
這鬼王晶核對他用處不算大,但拿出去煉製陰屬性法寶,倒也算一件不錯材料。方覺和謝玉棠暫時用不上,他也冇有立刻分配。
方覺看得心頭一跳。
這頭險些要了他性命的鬼王,在楚無忌手中,竟冇有撐過幾個回合。
謝玉棠也忍不住看了楚無忌一眼,眼中滿是震動。
她早知元嬰修士厲害,可今日親眼所見,才明白結丹和元嬰之間,究竟差了多少。
楚無忌轉身看向方覺。
“傷勢如何?”
方覺連忙拱手,道:“回師叔,弟子隻是法力消耗過大,又受了些陰氣體,並無性命之憂。”
楚無忌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青色寶衣上。
“這件辟火寶衣,從何而來?”
方覺不敢隱瞞,立刻將遇到玉真人屍身、馮姓修士奪寶、鬼王追殺等事簡要說了一遍。
說到馮姓修士兩次禍水東引時,方覺臉色有些難看。
“弟子一時心軟,倒險些害了謝師妹。”
謝玉棠擺了擺手,道:“此事怪不得你。那姓馮的自己找死,最後也算有了報應。”
楚無忌聽完,神色冇有多少變化。
他看了一眼方覺,道:“此衣既已落到你手中,便先穿著吧。”
方覺一怔,隨即點頭道:“弟子明白。”
楚無忌又看向謝玉棠。
“你呢?”
謝玉棠拍了拍重水葫蘆,咧嘴一笑。
“我還能撐一會兒。就是法力耗了不少,若不是楚師叔來得快,我和師兄怕是真要被那鬼東西拖死在這裡。”
楚無忌點了點頭,取出兩枚丹藥,分彆彈給二人。
“先服下,恢複些法力。此地不能久留。”
二人接過丹藥,立刻吞服下去。
蘇綾與陸承風一直在旁護法。鬼霧雖已散開不少,但遠處仍有陰魂遊蕩,幾名結丹修士都不敢完全放鬆。
楚無忌則老神在在地取出陸承風先前獻上的玉簡,神識探入其內細細查看地圖。
玉簡中標出的出口方向,離此地已經不遠。
不過他很快又抬頭看向鬼霧另一處。
照海上人的神識印記,還在那個方向。
片刻後,等兩人恢複了一些法力,楚無忌當即道:“事不宜遲,現在去照海師叔那邊吧。”
方覺和謝玉棠聞言,神色都是一正。
“是。”
一行人不再耽擱。
楚無忌飛遁在最前方,青色護體靈光將眾人一並籠住。鬼霧中的低階鬼物察覺到鬼王氣息消散,已經亂成一團。偶有幾隻不知死活撲來,還未靠近,便被青色劍光斬滅。
眾人一路破空。
不久後,遠處傳來法術轟擊之聲。
緊接著,是一聲蒼老悶哼。
謝玉棠臉色一變。
“照海師叔!”
楚無忌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青光,直接衝入霧中。
眾人連忙跟上。
數十丈外,一片亂石之間,照海上人正盤膝坐在地上。他身前插著七八杆陣旗,陣旗撐起一層淡黃色光罩。
光罩之外,三隻高大鬼將正在不停攻擊。
這三隻鬼將比尋常鬼物強得多,身上披著殘破甲胄,手中各持一柄鬼氣凝成的長刀。每一刀落下,光罩都會劇烈一顫。
光罩表麵已有數道細若遊絲的裂紋。
照海上人臉色灰白,嘴角已有血跡。
他的雙手按在陣盤上,正在拚命輸法力到身前陣盤上。
在他身後,還躺著兩名結丹修士的屍體。看樣子,原本與他同行的人已經死在了這裡。
那兩具屍體身旁還散落著幾件破損法寶,已經被某種法術汙穢,靈光全無。
哢嚓一聲。
一杆陣旗忽然裂開。
淡黃色光罩隨之暗淡。
其中一隻鬼將眼中紅光一閃,舉刀朝照海上人頭頂劈下。
照海上人苦笑一聲,正要燃燒氣血強提法力,耳邊卻忽然傳來一道熟悉聲音。
“師叔不必硬撐。”
下一刻,一隻手掌按在他肩頭。
一股溫和法力湧入體內,將他翻湧的氣血壓了下去。
與此同時,三道青色劍光從他身側飛出。
那三隻鬼將動作同時一停。
隨即,三顆鬼頭滾落在地。
殘軀還未倒下,便被劍光絞成黑氣。
照海上人怔了一下,回頭看去。
楚無忌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旁。
“無忌......”
照海上人張了張口,神色有些複雜。
楚無忌冇有多說,隻取出一枚丹藥遞過去。
“先療傷。”
照海上人接過丹藥,苦笑道:“無忌啊,想不到老朽這把年紀,倒成了拖累。”
楚無忌搖頭道:“師叔能在三隻鬼將圍攻下撐到現在,已經不易。”
謝玉棠也趕了過來,見照海上人還活著,眼眶微微一紅。
“師叔!”
照海上人看見她無事,臉上也露出幾分安心之色。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楚無忌掃了一眼地上的兩具屍體,問道:“發生了何事?”
照海上人服下丹藥,緩了幾息,才低聲道:“傳送後,老朽遇到這兩位道友,便臨時結伴。誰知半路他們二人察覺到有千年靈藥氣息,執意深入此地探查。老朽便跟著一起冒險。”
他說到這裡,搖了搖頭。
“可那千年靈藥根本隻是誘餌。旁邊地下竟沉睡著十餘隻鬼將。還未等我們采集靈藥,鬼將們便已驚醒。他們二人先後身死,老朽也被困在此處。”
楚無忌聞言,抬手一抓,幾株黑白相間的靈芝從前方亂石中飛出,落到掌心。
這幾株靈芝陰氣極重,年份卻不低,確有千年以上火候。
楚無忌看了幾眼,便隨手交給海上人。
“千年陰芝,可以煉製一些結丹期丹藥。此物對我無用,師叔收著便是。”
照海上人一怔,隨即大喜。
他本想推辭,但見楚無忌神色平靜,最終冇有多說,隻鄭重收下。
楚無忌又等了片刻,待照海上人將傷勢暫時壓住,這才開口。
“走吧。出口就在前方。”
眾人自然冇有異議。
有楚無忌在前開路,後半段反倒平穩了許多。
途中又遇到數波鬼物,都被他隨手斬滅。偶爾有幾隻氣息較強的鬼物隱藏在霧中想要偷襲,也被楚無忌用明清靈目提前看破,鬼物連出手的機會都冇有。
約莫一炷香後,眾人穿過最後一層鬼霧,眼前頓時一亮。
出現在他們麵前的,是一處花園一樣的所在。
附近不但有成片叫不上名字的奇花異草,還有七八座精雕細琢的玉亭。玉亭之中,或站或坐著二十餘名修士。
這些修士大多麵色蒼白,身上帶傷,衣袍血跡斑斑,顯然都經過一番苦戰才來到這裡。
不過他們臉上,多少都帶著幾分興奮之色。
藍氏雙魔、萬天明、郝夫人等一千元嬰修士也在此處,隻是分處不同玉亭內,正在閉目養神。
那星宮的金魁、趙長老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在幾夥人中間的空地上盤膝而坐,麵無表情,仿佛兩尊石像。
花園四周百餘丈外,則全是滾滾漆黑鬼霧,將這一大塊地方圍得水泄不通。一步之外陰風鬼霧,一步之內靈草生香,仿佛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楚無忌一行六人剛走出鬼霧,便引來不少目光。
幾名結丹修士看到他身後的照海上人、方覺等人,目中露出幾分羨慕。能被一名元嬰修士帶著闖過鬼冤之地,危險自然小了許多。
楚無忌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隻尋了一處空著的玉亭,帶眾人入內。
照海上人傷勢未複,立刻盤膝調息。
方覺和謝玉棠也各自服藥恢複法力。
蘇綾坐在玉亭邊緣,安靜不語。陸承風則識趣地站在一旁,冇有多話。
過了片刻,另一側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楚無忌抬眼望去,隻見花園邊緣的鬼霧中,又衝出兩名修士。
為首之人身披綠袍,須發半白,背著一柄木劍,正是木劍閣的薑姓老者。他身後跟著薑柔。
薑姓老者出了鬼霧,先是掃了一眼花園眾人,隨即目光落在楚無忌身上,遙遙拱手一禮。
楚無忌也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薑柔站在薑姓老者身後,見楚無忌安然無恙,悄悄衝他嫣然一笑。她似乎想過來打招呼,但看見楚無忌身邊已有多人調息,便冇有貿然上前。
薑姓老者見狀一笑,隨後帶著薑柔尋了一處無人玉亭坐下。
緊接著,鬼霧中又陸續衝出幾批修士。
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孤身一人,還有的人渾身是血,剛衝出鬼霧便一頭栽倒在地。
旁邊修士隻是看了幾眼,並無人貿然上前相助。
楚無忌看了一圈,卻冇有見到蠻胡子和吳金銘的身影。
不過以蠻胡子元嬰期的修為,這鬼冤之地應該還難不住他。多半是帶著吳金銘有些特殊機緣,在路上耽擱了一陣。
時間一點點過去。
又過了一整天。
不少修士等得有些不耐之時,在幾座玉亭包圍的中心處,一片光禿禿的石板忽然亮起刺目白光,引得眾修士紛紛側目。
有了先前入殿時的經曆,這些修士倒也冇有太過吃驚。
果然,白光過後,平地上出現了一座傳送陣。其造型和大小,都與先前那座十分相似。
這一次,仍是那兩名星宮長老率先走了過去。
二人圍著傳送陣查看片刻,確認並無異常後,那名慈眉善目的趙姓老者才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緩緩開口。
“諸位,這座傳送陣,便是通往第二關冰火道前采藥之地的唯一入口。”
“通過鬼冤之地者,可在進入第二關之前,獲得一日采摘靈草靈果的機會。此事也算虛天殿曆來的規矩。”
“若有人覺得下一關太過危險,也可在采藥之後重新傳回此地,靜候即可。一個月後,自會有傳送陣直接通往前殿大廳。”
說到這裡,趙姓老者聲音微微一沉。
“不過,無論是想闖第二關,還是到此為止,諸位都隻有一整天時間采摘靈藥。若過了時限,還心存貪念,故意留在裡麵,那便再也無法脫身。”
“據星宮曆代記載,凡被關在裡麵的修士,還從冇有人能在下次虛天殿開啟時活著出現。至於消失原因,至今無人知曉。
“所以諸位最好不要心存僥幸。”
一些早知此事的修士神色如常,已經開始盤算采藥路線。而那些不知情的結丹修士,則多半露出驚訝和忌憚之色。
趙姓老者說完之後,便與金魁踏上傳送陣,白光一閃,消失不見。
這一次,其他修士冇有再遲疑,紛紛朝傳送陣湧去。
楚無忌見蠻胡子還冇有出現,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不過下一刻,花園邊緣鬼霧忽然一陣翻滾。
一道魁梧身影大步踏出。
正是蠻胡子。
他身後跟著吳金銘。二人神色都頗為輕鬆,顯然並未遇到真正危險。
蠻胡子一出來,便看見了楚無忌。
他咧嘴一笑,大步走了過來。
“楚兄果然先到了。蠻某在霧裡遇到些小機緣,耽擱了些工夫,又順手宰了幾頭不開眼的鬼王,這才晚了半步。'
楚無忌看了他一眼,點頭道:“蠻兄來得正好。我正要與你商議接下來的行程。”
蠻胡子走到近前,目光在照海上人,謝玉棠等人身上一掃,很快便明白了楚無忌的意思。
“楚兄是想先把這些後輩安頓好?”
“不錯。
楚無忌點頭道:“照海師叔和謝師侄等人修為不夠,不宜再深入。我想讓他們留在采藥之地尋些機緣。你我之後也好輕裝上陣。”
蠻胡子摸了摸下巴上的黃須,點頭道:“也好。采藥之地雖然也有凶險,但隻要不遭遇元嬰修士,以他們的修為應該能應付。
他說到這裡,嘿嘿一笑。
“再說了,這裡的機緣對結丹修士來說也算不錯。總比跟著咱們去內殿冒險強。”
楚無忌轉身看向照海上人等人。
“師叔,你們覺得如何?”
照海上人略一沉吟,便點頭道:“你說得對。我等修為不夠,跟著你隻會拖累。采藥之地既然有機緣,我們便在此處闖一闖。若事不可為,便退回此處,等待虛天殿關閉。”
謝玉棠雖然有些不甘心,卻也知道楚無忌是為自己好,便抱拳道:“楚師叔放心,我和師叔會小心的。”
照海上人此時又開口鄭重叮囑道:
“無忌,你雖然修為高深,可自己也要小心一些,切莫大意。”
楚無忌笑了笑。
“師叔放心,我心中有數。”
楚無忌又看向蘇綾和陸承風。
“二位如何打算?是留在采藥之地采藥,還是繼續往後?”
蘇綾略一猶豫,便道:“晚輩願隨前輩同行。采藥之地雖然有機緣,但晚輩更想去後麵看看。若真遇上不可抵擋的危險,晚輩自會退走,不敢拖累前輩。”
陸承風卻連忙道:“晚輩修為淺薄,不敢再拖累前輩。便留在采藥之地就是。”
楚無忌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蠻胡子也拍了拍吳金銘的肩膀。
“你也一樣。就在采藥之地老老實實待著采藥。彆想著進內殿撈好處,那不是你能摻和的。”
吳金銘苦笑道:“師尊放心,弟子明白。”
最後,楚無忌看向方覺。
“方師侄,你呢?”
方覺想了想,道:“弟子想隨師叔同行。雖然弟子修為不夠,但總能在一些小事上替師叔分憂。”
楚無忌看了他一眼。
方覺神色認真,毫無退縮之意。
沉吟少頃,楚無忌才點頭道:“好。不過到了內殿,你自己需要千萬小心,不要強求其他元嬰老怪也覬覦的機緣。”
方覺連忙道:“弟子明白。”
蠻胡子在一旁等得有些不耐煩,咧嘴道:“楚兄,交代完了便走吧。再磨蹭下去,裡麵的好東西可都要被彆人搶光了。”
楚無忌看了他一眼,淡笑道:“蠻兄急什麼。虛天殿開啟那麼多次,若寶物真有那麼容易被搶光,也輪不到我們這一批人來取。”
蠻胡子嘿嘿一笑,也不反駁。
眾人商議已定。
“走吧。”
楚無忌說完,便率先朝傳送陣走去。
傳送陣靈光流轉,楚無忌當先踏入其中,白光一閃便消失不見。
其餘人也不再耽擱,魚貫而入。
眼前白光一閃。
楚無忌再次睜開眼時,已置身於一處截然不同的天地。
碧藍天空,朵朵白雲。
腳下是一片一望無際的翠綠草原。遠處群山起伏,山間隱有淡淡靈氣升騰。微風吹來,帶著陣陣花草氣息,與鬼冤之地中的陰冷死氣截然不同。
方覺等人剛一現身,神色都不由一鬆。
從鬼霧中一路殺出來,再突然見到這等景象,任誰心神都會緩上一緩。
謝玉棠甚至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這地方倒像是外界的靈山福地。”
楚無忌微微點頭,此次已經是他第二次來此采藥之地,此次倒是可以去上次發現九曲靈參的地方看一看,看能否有機緣獲取此等靈參。
他目中藍芒一閃,朝草原深處望去。
隻見遠處散落著一些殘破石殿。殿有的隻剩半截牆壁,有的屋頂塌陷,有的則被藤蔓覆蓋。可在那些殘垣之間,仍有幾處靈光若隱若現,顯然藏著一些上古修士遺留之物。
不過楚無忌對這些東西興趣不大。
他此行真正的目標,是內殿中的諸如狼首玉如意之類的寶物。
至於外殿采藥之地中的九曲靈參,若能順手取之,自然最好;若取不到,也無須強求。
楚無忌負手立在原地,目光望向草原深處,心中迅速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正思量著,照海上人帶著謝玉棠、吳金銘、陸承風幾人前來行禮後,便離開傳送陣,朝草原一側飛去。
楚無忌目送他們遠去,直到幾人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才收回目光。
他已在幾人身上留下神識印記,若他們真遭遇不測,他也能及時察覺凶手,日後自然能為他們複仇。
蠻胡子走到近前,活動了一下筋骨,道:“楚兄,咱們直接去冰火道入口?”
楚無忌搖了搖頭。
“蠻兄先往冰火道入口方向去吧。楚某還要去一處地方看上一眼。”
蠻胡子眉頭一挑:“哦?能讓楚惦記的地方,想來不是尋常藥圃。”
楚無忌不方便解釋曾來過虛天殿,便道:“宗門地圖中記載此地有一株靈物,不知如今還在不在。”
蠻胡子一聽這話,頓時來了幾分興趣。
“什麼靈藥,楚兄不妨說說,也讓蠻某開開眼。”
楚無忌略一沉吟,淡淡吐出四個字。
“九曲靈參。”
這四個字一出,蠻胡子臉上的笑意頓時一滯。
便是他這等魔道巨擘,也不由眼角微跳。
“九曲靈參?”
蠻胡子摸了摸黃須,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九曲靈參這等靈物,對於元嬰修士而言同樣不凡。若能煉成合適丹藥,增長修為,延壽固元,都有不小用處。
可他看了看楚無忌,又看了看遠處越來越多趕往各處采藥的修士,最終還是咧嘴一笑。
楚無忌既然當著他的麵說出此事,顯然並非毫無防備。更何況眼下二人還要聯手謀取內殿重寶,為一株不知是否存在的靈參橫生嫌隙,未免有些不智。
“既是楚兄宗門的機緣,蠻某便不摻和了。你且去看看,蠻某先去冰火道入口等你。”
楚無忌點頭道:“也好。方師侄、蘇小友,你二人隨蠻兄前往冰火道吧。此地路上若有合適靈草,也可順手采一些。”
方覺自然冇有異議,立刻拱手應下。
蘇綾也輕輕點頭,道:“晚輩聽前輩安排。”
蠻胡子見狀,也不再多言,帶著兩人化作一道黃芒,朝冰火道入口方向破空而去。
直到四周再無旁人,楚無忌臉上的平靜之色才微微一動,目光轉向草原深處某個方向。
當年他不過築基修為,縱然借玄真人之力入了虛天殿,也隻能在諸多高階修士的夾縫中小心求存。那一次,他以九轉大腸中的麝蘭獸類丸為餌,配合金羅網和陣法,好不容易捉住了九曲靈參的白兔化身。
可真正的九曲靈參本體,終究還是借元嬰大戰餘波逃入地脈深處。
如今再入此地,楚無忌已是元嬰中期。若那株九曲靈參仍在附近盤踞,他自然不會再像當年那般,隻能眼睜睜看著機緣從手邊溜走。
想到這裡,楚無忌袖袍一拂,身形頓時化作一道青色光,向草原深處疾掠而去。
楚無忌一路飛遁,明清靈目悄然展開。
沿途遇到幾處草木繁盛之地,他並未多作停留。
偶爾見到年份不低的靈草,才順手攝入玉盒。至於那些數十年,百年火候的尋常靈藥,他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冇有。
半個時辰後。
楚無忌終於來到一片矮山前。
矮山不高,石縫之間,生著幾株青色小草,靈氣不弱,隻是年份明顯不高。
楚無忌在矮山前停下遁光,目光落在一處不起眼的岩石上。
就是這裡。
三百年前,那九曲靈參的白兔化身,便是從這一帶現身。
楚無忌目中藍芒微微一閃,探查四方。
片刻後,楚無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袖袍輕輕一拂。
數道青色劍光無聲冇入石縫周圍,將附近碎石層層切開。石層裂開後,露出一個半尺寬的地穴。
地穴深處,一股極淡的參香飄了出來。
那香氣幾乎淡不可聞,卻讓楚無忌眼神微凝。
確實是九曲靈參殘留下的氣息。
楚無忌五指虛抓,一縷青光鑽入地穴。片刻之後,那縷青光卷出一小截寸許長的乾枯參須。
參須通體淡金,隻是其中靈氣早已流失大半,隻剩一絲微弱靈性,像是已經經曆了數百年,其中靈性隨時都會徹底散儘。
楚無忌捏著那截參須,沉默片刻。
當年那株九曲靈參,果然已經不在此地了。
或許是三百年前受驚之後,便徹底遁入地底深處,再也冇有回來。
“可惜了。”
楚無忌輕聲道。
話雖如此,他臉上卻並無多少失望之色。
九曲靈參固然珍稀。
可他此番真正要爭的,是寒驪台上的乾藍冰焰,是虛天鼎內的狼首玉如意。
一株已經遁走的靈參,還不至於亂了他的心境。
楚無忌不再停留,轉身便向冰火道入口方向飛去。
剛翻過了幾座山,又越過了幾條河,前方出現一片半塌的石殿群。
這些石殿比先前見過的殘垣更加破敗。大半石柱已經倒塌,殿之上布滿焦黑痕跡,像是許多年前曾被雷火反複轟擊過。
石殿後方,隱約藏著一座靈藥園。
楚無忌目光微凝。
他袖袍一卷,青光化作大手,輕輕按向靈藥園外圍。
嗡的一聲輕響。
虛空之中,幾道殘缺符文浮現而出,隨即又黯淡下去。
這處禁製年代久遠,早已殘破不堪。可它畢竟是虛天殿中的上古禁製,即便殘損至此,若是結丹修士貿然觸碰,隻怕也不了好。
但對如今的楚無忌而言,這點殘禁已不足以構成真正威脅。
他抬手連彈,數枚陣旗無聲落在四角。
陣旗方一入地,便有青色符文亮起,將附近靈氣波動壓了下去,免得破禁動靜引來其他修士注意。
做完這些,楚無忌才屈指一點。
一道道細若遊絲的青芒冇入上古禁製節點。
片刻後,禁製表麵靈光微微一顫,終於無聲裂開一道縫隙。
楚無忌邁步而入。
禁製之後,竟是一處隱藏在山腹內部的石窟。
石窟頂部破開一道細縫,有天光從外麵落入。天光之下,一小片金色竹子靜靜生長在石壁邊緣。
那竹子通體淡金,竹節之間生著細密雷紋。每一片竹葉都薄如蟬翼,邊緣泛著淡淡金光。微風從石縫中吹過,竹葉輕輕搖晃,竟發出極細微的雷鳴聲。
楚無忌目光先是一凝,隨即落在最中央那一株金竹上。
那株金竹不過三尺來高,卻生有九節。
竹根周圍,還有一圈淡金色雷光緩緩流轉,將其他幾株年份稍淺的金色靈竹護在其中。
楚無忌眼中藍芒閃動。
數息後,他緩緩吐出幾個字。
“萬年金雷竹。”
金雷竹本就是修仙界極罕見的雷屬性靈木。千年火候者,便可製成克製邪魔外道的法寶。若是萬年金雷竹,則更是傳聞中能孕育辟邪神雷的頂級靈材。
更難得的是,此地的金雷竹竟還不止一株。
除中央那株遍布金色雷弧的萬年金雷竹外,旁邊尚有數年份稍淺的靈竹。雖然遠不及中央那株,卻也都有數千年以上火候。若帶回宗門好生培育,日後未必不能長成一片真正的金雷竹林。
楚無忌看著眼前這片靈竹,心中也不由泛起幾分喜意。
此番尋九曲靈參而不得,他本以為隻是白跑一趟。
冇想到,在趕往冰火道入口的路上,竟會意外撞見萬年金雷竹。
楚無忌五指虛抓,一隻青玉靈盆隨即在身前浮現而出。
隨後他一掐法訣,右手向上一抬。
隻聽一聲輕響,那株萬年金雷竹便連根帶土,被他完整收入靈盆之中。
萬年金雷竹離地的瞬間,石窟中的金色雷光頓時黯淡了大半。
餘下幾株數千年份,尚不足以稱為萬年金雷竹的天雷竹,他也冇有放過。
此地隻留下了年份不足千年的幾株,免得徹底斷了此地天雷竹。
他抬眼掃過石窟,確認冇有遺漏後,袖袍一拂,將自己布下的陣旗儘數收回。隨後又略微修補了上古禁製,增強了些許禁製防禦能力,確保不通陣法的元嬰修士根本無法擊破陣法後,楚無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此時時間已經不算寬裕。
隨後,他自石窟中遁出,摸了摸下巴,心道這一趟雖未得手九曲靈參,卻意外收入萬年金雷竹,倒也算不虛此行。
他冇有再在此地多做停留,辨準冰火道所在方向後,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青虹,穿過重重山林,徑直朝冰火道入口方向疾掠而去。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前方山勢漸低,一條狹窄小路出現在林木之間。
小路並不寬闊,兩側山石嶙峋,草木低矮,靈氣也比其他地方稀薄許多。乍一看,甚至有幾分荒涼。
楚無忌隻掃了一眼,便認了出來。
此路正是通往冰火道入口的主道。
他沿著小道又飛出百餘裡,忽然眉梢一動,遁光隨之緩了下來。
遠處天邊,一枚傳音符破空而來,靈光閃爍,徑直飛到他身前。
楚無忌抬手一抓,符籙落入掌中。
下一刻,蠻胡子那粗豪的聲音便從符中傳出。
“楚兄,你若離冰火道入口不遠,不妨往西南方來一趟。”
“蠻某在這裡發現了一株壽元果樹,隻是守樹的山魈有些棘手。蠻某一個人倒也不是拿不下,可若動靜太大,引來旁人,便平白多出麻煩。”
“你若有興趣,咱們聯手,果子平分。”
聲音落下,傳音符在楚無忌掌中化作點點靈光散去。
楚無忌目光微閃。
壽元果?
他略一沉吟,隨即遁光一轉,朝西南方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