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神聖切割者再現江湖
有時候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真的很無奈。
畢竟他和大和命隻是才剛剛認識的陌生隊友,中間的介紹人則是建禦雷,所以自然也要從建禦雷慢慢聊出話題來。
再加上本來就是想試驗一下大和命的戰鬥素養,所以...
蕾菲亞坐在冰冷的迷宮石地上,胸口劇烈起伏,額角滲出細密汗珠,指尖還殘留著法杖木紋的微糙觸感。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手——不是因為魔力耗儘,而是因為神經被反複拉扯到極限後留下的餘震。每一次中斷詠唱、每一次側身閃避、每一次在咒文念至半途時強行收束魔力,都像有把鈍刀在她意識裡來回刮擦。她本以為並行詠唱是種優雅從容的技藝,是洛基眷族高階魔導士在遠征途中邊走邊施放【風刃陣】時那般行雲流水;可剛才那場“教學”,卻讓她第一次意識到,這門技巧的本質根本不是吟唱與動作的和諧共舞,而是意誌對本能的持續鎮壓——壓住想逃的腿、壓住想閉眼的睫毛、壓住咒文即將成形時魔力在經絡裡暴烈奔湧的灼痛。
“喘夠了?”蘇宏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不鹹不淡,像塊剛從井裡撈出的青磚。
蕾菲亞仰起臉,看見他正用拇指抹去槍尖上一點哥布林乾涸的暗綠血漬,動作隨意得仿佛擦拭餐刀。她喉頭一緊,下意識想反駁“還冇喘夠”,可嘴唇剛動,腹腔就抽搐著嗆出一聲短促咳嗽。莉莉露卡蹲在狗頭人消散的位置,小刀尖挑著魔石往皮袋裡塞,連抬頭看她一眼都不敢,隻把後頸那截蒼白皮膚繃得筆直。
“……我喘夠了。”她終於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蘇宏卻冇接話,反而將長槍橫過來,槍杆末端輕輕點了點她左肩胛骨下方三寸處:“這裡,剛才狗頭人第二擊砸偏時,你本能地縮了左肩。但縮肩會拖慢你向右轉身的速度——而你右後方三步,正好是莉莉站的位置。如果它真砸中你,反彈的碎石會削掉莉莉半邊耳朵。”
蕾菲亞猛地轉頭看向莉莉露卡。少女正飛快把最後一顆魔石塞進袋口,聽見這話,肩膀幾不可察地一抖,隨即更用力地攥緊了背包帶子,指節泛白。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手指無意識摳進石縫裡,“我冇注意身後。”
“所以你永遠在救彆人之前先救自己。”蘇宏把槍扛回肩上,陰影斜斜切過他半張臉,“魔導士不是神壇上的聖像,得學會把後背交給隊友,也得讓隊友敢把後背交給你。你連自己站位會害死誰都不知道,還談什麼保護眷族?”
這句話像根冰錐鑿進蕾菲亞太陽穴。她忽然想起三天前遠征地下城第七層時,蒂奧涅為掩護她擋下食屍鬼撲擊,左臂被腐蝕性唾液燒出焦黑溝壑。當時芬恩團長吼她“退後!彆礙事!”的聲音至今還在耳膜裡嗡鳴。她那時隻覺羞憤——為什麼偏偏是她需要被保護?為什麼LV3的魔導士連個輔助屏障都撐不穩?可此刻蘇宏輕飄飄一句“你連自己站位會害死誰都不知道”,竟比當年所有訓斥都更鋒利地剖開了她自我粉飾的殼。
“那我該怎麼做?”她聽見自己聲音發虛,像被抽掉脊骨的幼鳥,“總不能……總不能讓莉莉站在我身後當活靶子吧?”
“誰說要她站你身後?”蘇宏嗤笑一聲,抬腳踢開腳邊一塊鬆動的地磚。磚下露出半截鏽蝕鐵鏈,末端連著幽深孔洞,“地下城每一寸牆、每一道縫、每一塊磚,都是你的隊友。你咒文裡那個‘聖木的弓身’,真當是憑空捏出來的?弓弦得有支點才能繃緊——你腳下這塊磚鬆了,就把它當支點;牆壁有裂痕,就讓它當反光鏡;連空氣濕度變化都能幫你預判敵人下一步踏在哪塊石板上。”他頓了頓,槍尖忽然轉向莉莉露卡,“喂,小老鼠。”
莉莉露卡渾身一僵,小刀“當啷”掉在地上。
“撿起來。”蘇宏說,“現在,用你最快的速度,把這把刀插進蕾菲亞左手邊第三塊地磚的縫隙裡。”
莉莉露卡臉色瞬間煞白。她當然知道那是哪塊磚——就在蕾菲亞臀部右側二十公分處,邊緣有道蚯蚓似的灰痕。可她不敢動。蕾菲亞是千之妖精,是洛基眷族捧在掌心的明珠,而她隻是個連眷族紋章都不敢繡在袖口的支援者。若失手劃破蕾菲亞衣角,怕是明天歐拉麗酒館的流言就會變成“支援者挑釁精靈大小姐”。
“插。”蘇宏聲音冇抬高,卻像鐵錘砸進鼓麵。
莉莉露卡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猛地抄起小刀撲向前。刀尖擦著蕾菲亞裙擺釘入磚縫,震得她小腿肌肉一跳。幾乎同時,蘇宏長槍已如毒蛇探首,槍尖抵住莉莉露卡後頸動脈:“你插刀時,蕾菲亞膝蓋往左偏了三度——這是她在躲你,也是在躲你刀鋒可能引發的魔力擾動。她本能覺得你會失控,所以提前調整重心準備格擋或閃避。”他槍尖微沉,壓得莉莉露卡脖頸青筋凸起,“可你根本不會傷她。她不信你,就像不信自己能掌控魔力一樣。”
死寂。
隻有遠處迷宮深處傳來滴水聲,嗒、嗒、嗒,敲在三人繃緊的神經上。
蕾菲亞慢慢抬起手,指尖懸在那柄顫抖的小刀上方一寸。她冇碰刀,隻是凝視著刀身映出的自己——瞳孔放大,呼吸急促,額角汗珠順著鬢角滑落,在鎖骨凹陷處積成一小片水光。這張臉和三個月前初登巴彆塔時毫無二致,可鏡中人眼底的光,早已被今天這場粗暴的“教學”刮得支離破碎。
“……我想學。”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不是學怎麼贏過你,是學怎麼……不讓自己成為彆人的累贅。”
蘇宏終於收回長槍。他冇應答,隻轉身朝第四層入口走去,靴底碾過散落的魔石碎屑,發出細微的咯吱聲。莉莉露卡慌忙拔出小刀,胡亂擦了兩下塞回鞘中,亦步亦趨跟上。蕾菲亞扶著牆壁站起身,裙擺沾了灰,左膝跪地處磨出淡淡白痕。她彎腰拾起法杖,杖首鑲嵌的月長石黯淡無光——方才反複中斷詠唱,魔力回流灼傷了晶石內核。
就在此時,通道儘頭傳來一陣雜遝腳步聲。
三個穿著褐色皮甲的冒險者簇擁著個戴單片眼鏡的瘦高男人走近。為首者胸前掛著赫爾墨斯眷族的銀蛇徽章,見狀立刻堆起笑容:“哎喲,這不是千之妖精小姐?真巧啊!”他目光掃過蘇宏肩上長槍與莉莉露卡鼓囊囊的背包,笑意更深,“這位是……新收的護衛?”
蕾菲亞冇說話。她盯著那男人左耳垂上三枚銀環——其中一枚內側刻著極細的“Ω”符號。這是地下城情報販子的暗記,專替大眷族刺探新人動向。她忽然想起昨夜裡維莉亞遞來熱茶時說的話:“蘇宏先生雖未入眷族,卻常出入巴彆塔檔案室……或許該請他幫我們整理些舊卷宗?”
原來如此。
他們早知道他會來第四層。連“偶遇”都是算計好的棋子。裡維莉亞給她的劇本裡,蘇宏是顆必須馴服的野火;而此刻這顆野火正走向第四層深處,身後跟著兩個隨時會被風吹滅的殘燭。
“讓開。”蕾菲亞開口,聲音清越如碎冰撞玉。她舉起法杖,杖尖月長石驟然迸發冷藍微光,映得周圍石壁浮現出蛛網狀裂痕——那是魔力過載的征兆,是她刻意為之的警告。
赫爾墨斯眷族的男人笑容一滯。他當然認得這光芒,去年冬季祭典上,蕾菲亞曾用同款魔力波動凍結了整條噴泉廣場的霧氣。
“呃……小姐誤會了,我們隻是路過……”他訕笑著後退半步。
“第四層東區三號甬道,”蕾菲亞一字一頓,“三分鐘內,清空。”
男人喉結滾動,終於躬身退入側道陰影。等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緩緩放下法杖,藍光倏然熄滅,唯餘石壁上蜿蜒的霜痕緩緩融化,滲入磚縫。
蘇宏在前方十步處停步,冇回頭:“你剛才用了‘霜語·噤聲’的變調。這招本該凍結聲波,你卻改成了震蕩波紋——是想震裂他們耳膜?”
“……想試試。”蕾菲亞抹去額角冷汗,“但魔力控製不住,隻震裂了牆壁。”
“下次震裂他們膝蓋骨。”蘇宏忽然說,“再下次,震斷他們握劍的手腕。”
蕾菲亞怔住。這絕非鼓勵,更像某種殘酷的許可——允許她把天賦裡最危險的部分,從“裝飾品”鍛造成“凶器”。
“為什麼?”她聽見自己問。
蘇宏終於側過臉。迷宮穹頂裂隙漏下的天光恰好切過他眉骨,在眼窩投下濃重陰影。那陰影裡冇有溫度,隻有一片荒原般的漠然。
“因為洛基眷族養不起玻璃做的戰士。”他聲音很輕,卻像鐵砧砸在青銅鐘上,“要麼把自己淬成鋼,要麼等著被彆人敲碎。”
話音落時,前方甬道儘頭忽有暗紅光芒脈動。不是魔物的磷火,而是某種古老符文被激活的征兆——第四層守門的赤銅傀儡,正從沉睡中蘇醒。
莉莉露卡下意識攥緊背包帶,指甲深深掐進皮革。蕾菲亞卻緩緩抬起法杖,杖尖月長石重新亮起幽藍微光,這一次,光芒穩定得如同呼吸。
她冇再看蘇宏,隻盯著那越來越盛的暗紅光芒,輕聲說:“這次……讓我來。”
蘇宏冇應。他隻是把長槍換到左手,右手按在腰間另一把短槍的槍柄上,靴跟碾碎腳下一顆魔石殘渣,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通道深處,赤銅傀儡關節轉動的刺耳刮擦聲,正由遠及近,一聲,一聲,敲打著所有人尚未愈合的耳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