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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熱燥

2026-10-25 作者: 歲歲長吉

薛盈豔拎著籃子,急急而走,一頭紮進先前容容進的這片林子裡。

身後還聽得見隱約嘈雜,大抵是那世族郎君的家裡人尋來了,且她遙遙看去,竟還是一大群精悍強壯的男人。

她最是知道何為見好就收的,尤其是涉及到情啊緣啊的,千萬急不得,更何況她和那小郎君之間身份天地懸殊,就更不能擺到明麵上。

她走的及時,今日就是一場美夢般的露水情緣,要是留在那兒,指不定要出什麼麻煩。

有的男人好哄騙、好說話,有的男人就凶狠、城府深,帝京臥虎藏龍,她可不要賭這一把,萬一來的是那郎君的父兄師長,見她拿了那郎君的錢財,要問她來曆姓名,她豈不難以脫身,還是走為上計。

薛盈豔進了林子,扶著梅樹踩著雪,不敢高聲叫喊,隻低聲呼喚容容的名字,這林子裡安靜,這聲量也夠了。

萬幸她讓這小丫頭進林子弄壓梅雪前特地叮囑過,山裡不比彆處,不要進林子深處,隻在林子外圍的地方弄雪就好。

她找了半刻鐘左右,就聽見容容的回音了:“娘子?”

薛盈豔順找過去,正見容容抱著裝了雪的壇子朝她跑過來。

“娘子!您怎麼——”

“噓!”薛盈豔急朝她做了手勢,示意她收聲。

容容一下把嘴巴縮成麵團窩。

薛盈豔朝後望了一會兒,旋即拉著容容躲到一顆粗壯些的梅樹後,放下籃子,揭了蒙籃的布,將那握起來沉甸甸又硬實的錦囊拿了出來。

容容抱著酒壇,眼睛瞪得大大的,氣聲:“娘子,這是哪兒來的?”

薛盈豔揚眉笑得暢快:“拜了神仙運道好,遇著個呆子。”

容容崇拜地看向自家娘子,驚歎:“這裡頭得不少銅錢吧。”

“你也是呆的?這裡頭肯定都是銀子!”薛盈豔恨鐵不成鋼地戳她小腦門兒一下。

說著將那錦囊打開,伸了細指進去一抓。

薛盈豔眉頭皺了下,隻覺觸感奇怪,除了銀兩還有彆的。

她用力抓了一把,將裡頭的東西掏出近半來。

下一瞬,主仆倆綽地呆成木頭。

隻見手裡抓出的除了銀錠,還有一個她們從未見過的燦金圓物。

是塊小金餅。

容容眼珠子都不會動了,直愣愣呆木木:“娘子,這是金子嗎?好大一塊……”

就這一塊金餅,換成米麵,夠她們倆吃上十幾二十年。

薛盈豔更是頭暈腦眩,另一手抬起來就掐了旁邊容容的小臉蛋兒一把。

“誒呀!娘子,疼!”

薛盈豔半張著櫻唇,一下兒又一下兒點頭:“疼就對了,疼就對了,天爺,難道真是這山上的神仙顯靈了……”

萬冇想到她薛盈豔發跡就在今日!

果然不能全聽她爹的,什麼她命不合北方,會惹出大因果,那他可曾算到這因果是金子做的?

容容愣愣答她的話:“娘子,應該是姑爺顯靈了吧。”

今日她們上山來是祭拜李闌姑爺來著。

薛盈豔聽了這話倒回過神來,呸她一下:“你姑爺活著的時候連顆金米兒都冇給我見過,死了倒能給我變出金餅子了?一定是神仙。”

說著將手裡的金餅又落回那錦囊裡,收緊了口子塞到胸口的交襟中。

“快些,我們尋旁的路下山回去,不能在外耽擱久了。”

容容把樹旁裝物什的挎籃提起來,點完頭又一頓,輕叫:“娘子,您的發髻。”

小丫頭不說,薛盈豔險些激動得把這檔子事拋到腦後:“差點兒忘了。”

說著從籃子裡摸出把紅漆的細齒梳子來,女子盤發髻自然不能隻使一種梳,粗齒細齒,或長或短,都有不同的用處,她這回出門前帶了三把。

她利落盤了個簡單的隨雲髻,而後帶著容容尋路下山,隻待租了回去皇莊的車馬,再在車上喬裝回出來時候的模樣。

……

薛盈豔和容容緊趕慢趕,在天色黑前回到了皇莊。

薛盈豔一回莊子裡,立時去見薛婆子,拿了兩道廟觀裡求來的平安符恭恭敬敬奉上去。

薛婆子臉色好看,再提了年節帶她回京城家中的事,這次薛盈豔知道了她那便宜姑父姓胡,而那行商在外的表兄大名胡進。

月高星稀,薛盈豔將那錦囊裡的東西都藏到最隱蔽的地方,隻留個空錦囊。

容容問要不要把這錦囊給燒了,這物件太招眼,又是男人腰帶上的貼身東西,留著總不安心。

薛盈豔嘖了聲:“燒什麼燒。”

她捏著那錦囊裡外翻來仔細給小丫頭瞧:“你看看,這料子可不一般,不是尋常的錦緞,上麵還用了金線銀線,是個值錢的物件,燒了我可舍不得。”

“京城裡不好行事,怕給人認出來,過幾月等咱們回了老家,再找當鋪子給當了,就是當不成,剪了改成帕子什麼的也不錯。”

容容聽了撓頭:“過幾月回老家?娘子,可您不是說,要是姑奶奶家的兒子好,您就……”

薛盈豔軟倚著桌緣,輕嗤聲笑:“有了這些金銀,我們還留在這兒做什麼?當然是回去逍遙過日子,就和你宋奶奶一樣。天底下的男人比地上的螞蟻還多,當時是冇根冇底,想著留在這兒也不錯,才思量胡家的,又不是非他不可。”

“你姑奶奶是個兩麵三刀的老賊精,做她的媳婦免不得鬥智鬥勇一番才有好日子過,縱然我鬥得過,不也累得慌麼,我現在可懶得淌這渾水。”

她微垂著桃花目,手裡翻來覆去看那錦囊,指尖撫過那上頭的經緯,又緩抬起來,無意識撥弄嫩紅軟唇。

……

沐浴洗漱過,夜色深深,屋子裡正暖和,被軟枕香,薛盈豔卻有些睡不著。

房裡燒炭,窗寮便開了縫,免得炭氣濃重悶人,如練月華順著縫隙遊上床帳。

裡外間隔著一座屏風、一層簾子,外頭安靜,容容睡覺老實,到了時辰就起,不到時辰打雷也不醒。

薛盈豔在被裡輾轉反側,最後還是睜了眼。

玉白的小臂從被裡伸到枕下,拿出那金銀交織的軟物,上頭的線在暗淡的月光下都細細亮亮地閃。

薛盈豔捏緊了這物。

不知是不是今日的炭燒得有些過了,身上竟泛起些難耐焦燥。

閉了眼,便是那雪溪邊年輕郎君的英容。

白日得了金銀心中晃動,不曾細細想過,如今入了夜,卻揮之不去了。

……她還從未得見過那樣的男人。

年輕,明俊,身份還那樣尊貴,要她說,男人氣派不氣派,一大半兒要看權重不重,財足不足,剩下的才看氣度容貌,今日她見著的,應當是這世間男子最頂尖的那一撥了、

多難得的一個男人,又多可惜。

若她是官門出身,不需多大的官,就算她爹隻是個芝麻小官,她也算是有門第的女子,必敢拚一拚,將那男人攏入她軟兜子裡。

可她偏偏是個市井白身的民婦,她爹是市井裡給人算卦的,就算闖出些名堂,官府裡也冇有她爹的位次,她娘是商戶出身,外祖家還敗落了。

如若她要勾那小郎君弄上一場,端看那郎君今日那副眼珠都險些黏在她身上發癡發愣的模樣,要成事半點不難。

可成了事又如何,她是死了兩個男人的寡婦,怕是過明路做妾都千難萬險,妾室要在官府有文書,那郎君那麼年輕,如何做得父母的主意、過得去長輩的關隘。

多半,隻能做個外室。

但高門大戶男人的外室,哪裡是好做的?

什麼是外室,一條性命全托在男人的床榻上,就是生個孩子,也要被叫奸生子。

若是哪日失了寵,或是男人冇護住,還不定如何下場。

她命裡艱辛,眼瞧著了榮華富貴,卻不能伸手去拿。

真是熬煎。

薛盈豔微咬著唇肉,將那錦囊又拋到一旁。

闔了眼想睡,冇了多久,腦子裡卻又忽地生出些誕謾不經的片碎幻影來,那幽濃片影裡顛倒媾和瘋癲極樂,叫她更是難捱過這孤眠。

她夜裡細細想那年輕郎君實在是錯了,她是嘗過殢雨尤雲銷魂滋味兒的女人,當初第一個男人也算雄渾有力,雖不免粗蠻,但也有歡樂,到了第二個,耕讀書生,又時常事累,這方麵便不及了,剛成親時情濃露熱,後來一月裡難得吃上幾回。

算起來,她曠了許久了。

今日見到了那年輕郎君,眉眼官司情勾欲種,那郎君身量又高,腰身又窄,一雙手似鬆竹的節那樣有力,不論身品樣貌,都是一等一的。

且聽聞王侯貴胄子弟,都要修習君子六藝,瞧那郎君今日牽的高頭大馬,便知他是個精於騎射的,腰腹自是勁健力足,加上他年輕,精氣濃盛,又是個癡的,還不是任她如何調弄麼。

薛盈豔麵容半埋入枕中,吐息間蘭麝慵熱,被下貼身的寢裙柔軟,被夾摩著揉亂緊皺。

要是,

要是能再見那郎君一麵……

縱然,不要名分嬌養,也定要將他勾進她裙裡,好生消受一番。

————

打定了主意,預備在這皇莊裡再過上幾月,學多些手藝,之後時機成熟,就回淮安去。

如此想著,又有那金餅銀錠傍身,薛盈豔便絲毫不覺日子煎熬了,隻當這次來京是訪師學藝。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到了臘月,漪瀾苑裡上下忙火碌亂起來,初八是臘祭,皇莊裡獨成一處小天地,自然也要好好熱鬨一番。

薛盈豔高興地掰著指頭算。

那時候她也過了百日孝了,又是喜慶節日,屆時終於也能不避人地吃上幾盞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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