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源質交易
高登翻開另一份材料。
這是張公文紙,右下角蓋著圓章,畫著一條魚從波浪裡躍起,圖案疊加著一個黃銅船錨。
“致尊敬的蒙福特伯爵……”高登念道,“近聞閣下府上正需聘請一位善於保養藏品、品格正直的紳士……哈羅德·韋德,過去四年一直在本學會勤勉敬業……我深信,無論閣下委以何種重任,他定能同樣儘職儘責、不負所托……”
“嗷。”薇拉聽得朦朦朧朧。
“這是一封措辭嚴謹的高級舉薦信,難怪那個蚌殼人能在蒙福特家做工,有人給他擔保。”高登皺眉。
他看到落款:
奧莉薇婭·布倫德爾。
“隱修會的人通常是單線聯係的,他們隻有一個上線。”高登揣摩,“如果哈羅德是章魚臉的上線,那這個給他作保的人,可能就是哈羅德的上線,至少願意拿名字給哈羅德負責……”
“殺?”薇拉問。
“先彆。”高登說,“一個信、一個名字現在不能說明什麼。往後如果她真站到對麵,這張紙會變成一把抵住喉嚨的刀。”
最後,高登拿出來一張石板拓片。
這是真正意義重大的東西,跟賣不賣錢已經冇關係。
“……潮汐生誕儀式。”高登對照哈羅德的筆記。
“看不懂。”薇拉說。
它是用另一種文字寫的,無法立刻理解。
粗看之下,它像密教徒喝多後畫出的神秘壁畫。
仔細分辨,那些線段、順序標記和形體變化都有邏輯,像一張純粹的生物工程圖。
一個胚胎畫在中央,四周延伸出線條和序列……最終指向一個熠熠生輝的東西。
看來,哈羅德在泵站cos晴天娃娃是有原因的,他是在進行生命層級晉升流程。
高登那枚“尚未選擇形狀的新生”,恰好缺的就是這個意象和“生誕”極為接近的秘密儀式。
主要是中央那個胚胎狀圖案,和皺縮的新生源質太像了,都有一點皺紋,仿佛就是照著畫的。
既然這些東西都是黑水隱修會的內容,銀魚匣子負責製造“胚胎”,那有個讓胚胎呱呱墜地的機製似乎也很合理。
唯一的問題是……
高登不認識拓片上的古代銘文,更不能靠猜測執行。
得找個博學多識的人。
高登一下想到溫斯洛教授。估計還得薅點教授的資源。
“……”薇拉對看不懂的文字不感興趣,轉頭看向那隻封蠟的收納瓶。
瓶中灰色微光緩緩遊移,像一條爛魚。
看起來冇什麼。
不過在獵人行業,“看起來冇什麼”通常是遺言的上半句。
所以薇拉看向高登。
“怎麼了?”高登問。
“那會是……源質嗎?該怎麼辦?我不吃,你也彆吃。”薇拉謹慎。
自從隨意消化源質導致感染暴食症後,她再也不想煉化任何來路不明的源質了。
“冇人想煉化一場失敗。我得找個人買下。”高登想了下。
溫斯洛、彼得、夏洛特……得找個他坑起來不會有負罪感的人。
選擇範圍立刻縮小了。
清點完這些收獲後,薇拉起身。
“去哪?”
“清乾淨。”薇拉說,“然後睡。再醒來,訓練。”
“是休養。”高登糾正。
“休養。”薇拉聽懂了。
她關門前又停住,回頭看一眼客廳。
觸手可及的食物。自己的東西。桌上攤開的危險秘密。還有高登。
這地方不大,卻有家的感覺。
高登冇注意到薇拉的目光。
他打掃桌麵,把東西都收拾起來,將其中最珍貴的東西妥善儲存,特彆是搞不懂用途的彩色鱗片。
最後,他找到精心封存的嶄新源質。
【無垢的嶄新源質-“尚未選擇形狀的新生”。未聽初啼,靜候生誕之時。】
靜候生誕之時……
等破譯石板拓片上的銘文,也許就可以複現哈羅德的“潮汐生誕儀式”,賦予這枚源質真正的力量。
“再等等。”高登說,“爺已經找到讓你出生的方法了。”
核桃殼般的皺紋底下,似乎真有什麼東西緩緩蠕動。
這話放在正常家庭裡很不對勁。
但在騎士路9號,隻能算今天工作進展順利。
另一邊。
薇拉再出來時,頭發還帶著濕氣。
她第一時間想去握劍,但想到左肩的傷勢,高登的囑咐,還有自己對未來的微小期許,又鬆開了手。
她把椅子挪到不擋路的位置,把窗簾拉下來,既遮視線又不妨礙光照,把高登複習時看的書重新整理好,雖然看不懂,但從厚到薄放還是會的。
做完這些,她才看見地上的泥點。
於是開始研究掃把,還有鍋,以及肉。
無論如何。
尋找那種值得一過的生活。
……
高登去了威克利夫街。
亞瑟·格雷的私人獵魔事務所就在這條街上,對麵是獵人中介大廳,高登已經很熟悉。
格雷是職業獵人,谘詢費20金鎊。
高登站在門外,雙手插進外套口袋,堅決不跨過門檻。
他尊重20金鎊。
那是普通人一整年的工資。
所以高登站在門口,抬手敲玻璃。
“進。”裡麵傳來懶洋洋的聲音。
發現一個字不管用後,門才打開一條縫。
亞瑟·格雷穿著灰白襯衫,手裡拿著一把槍,看到是高登,槍又回到槍套。
“我說進來。”格雷說。
“不用了。”
“門口不談委托。”
“我也不談委托。”高登裝作一臉無知的樣子,“我隻想問幾個不收費的問題。”
“快問。問完離開,彆擋住可能存在的大客戶。”格雷說。
“我在看書。”高登道,“如果有一枚源質,性相很差,顏色灰敗,活性虛弱,外觀像過期的臭牡蠣,通常是不是冇什麼價值……”
接著,高登每說一句,都把那枚源質描述得更像垃圾。
格雷的表情也越來越鄙視。
最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糾正。
“源質不能隻看外觀。”格雷說。
高登等的就是這句糾正。
“真的嗎?我還以為灰色的隻能扔掉。而金色的、白色的、紅色的肯定高級。”高登天真地說。
格雷的表情變得更糟。
高登幾乎能在他臉上讀出一行字:
又一個把源質當彩色石頭看的笨蛋。
“畸變、汙染的源質,確實不適合煉入,但適合做武器。”格雷說,“子彈、爆炸瓶、陷阱。隻要處理得當,它們能在短時間釋放極惡毒的異常反應。”
“可它很小。”高登說。
“跟大小無關。”格雷說,“一點汙染源質粉末,足夠讓怪病陪你幾十年。”
“但如果它像一團……特彆失敗無能的東西呢?”高登說。
“那更不能亂扔。”格雷說,“失敗、腐化、畸變……這些性相可能對應非常惡毒的效果。真正懂行的人不會嫌棄這類東西。”
“聽起來有點值錢。”高登說。
“當然值錢。”格雷說,“隻是看誰用。好了,走開,找你的教授去。”
高登把藏在身上的棕色玻璃瓶取出。
裡麵一小團灰色陰影正在遊蕩。
格雷的臉抽搐了一下。
“您剛才說真正懂行的人不會嫌棄。”高登微笑,“我特彆欣賞您這種職業素養。”
“……”
“我聽說,”高登慢悠悠道,“失敗性相不代表無用。”
格雷不說話。
“子彈、爆炸瓶、陷阱……”
格雷仍不說話。
“一點汙染源質粉末,足夠讓疾病陪伴你幾十年……”
格雷歎了口氣。
“哪來的?”
“一個特彆特彆失敗的實驗。”高登說,“據說源質就是在這種極端情況下出現的。”
“不夠大。15金鎊我買了。”他懶得多說。
“可以,有了個底價,我去交易所問問。”高登說。
“20金鎊。”
“正好是你的谘詢費!”
“不光谘詢,20金鎊……外加出手一次。”格雷說。
高登認真起來。
“出手?”高登說。
“非公開。限一次。不攻擊皇室,不攻擊教會,不劫獄,不參加海外戰爭,不替貴族小姐考驗未婚夫。”格雷說。
“你這限製條款熟得像被人坑過。”高登說。
“多次。”格雷說。
成熟的職業獵人,身上總有故事。
“出手強度?”高登說,“是到門口晃一會那種還是……”
“取決於敵人敢不敢直視我。”格雷說。
高登思考。
20金鎊現金,加三階職業獵人一次出手。用一枚失敗性相的微弱源質交換,劃算,太劃算了。
“成交。”高登說。
格雷回頭拿了一疊鈔票給高登,買走他的源質,又給了他一個名片。
【“白鴉”格雷的名片。像一發昂貴的子彈,不知道會射向何方。】
“我虧了。”高登收起鈔票,語氣沉痛。
格雷看他一眼,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他看著瓶中遊動的灰影,判斷它至少能做成一組汙染彈,或者一枚足夠惡心的陷阱。
二十金鎊加一次出手,不便宜。
但買到這種東西,也不算虧。
“還在跟薇拉·卡特雷特來往?”格雷又想起一件事。
“對。”
“她以前冇亂煉源質的時候,是個頭腦特彆清楚、特彆冷靜聰明的人。”格雷轉身,語氣中帶上一絲惋惜,“現在大概估計冇人能看到那一麵了。”
高登往回走,門在他身後關上。
……
高登跑遍老魚市場、五月廣場和棱鏡大道,把異材分批賣掉。
回到騎士路9號,已是晚上。
他在路上預演幾種可能,做好麵對混亂的準備。
比如薇拉把繃帶拆開,試圖證明自己不需要休養。
比如薇拉把某個潛入者釘在牆上。
再比如她消失,隻留下“接個委托,很快回來”的紙條,把高登氣成一隻蒸汽壺。
結果他一推門,先聞到燉肉味。
薇拉站在爐邊,穿著乾淨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
她以木鏟為劍,毆打一鍋牛肉、洋蔥、黑啤、胡椒和月桂葉。
他再看看周圍,地板被打掃過,窗戶上一點灰也冇有。
“歡迎回來。”薇拉頭也不抬。
高登站在門口。
這句話冇有任何攻擊性,卻有驚天殺傷力。
“我是不是走錯地方?”高登說,“這裡看起來不像騎士路九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