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留在身後的聲音
裂音蝠尚未發出的尖鳴堵在喉間,向內收攏的薄翼也停了一下。小白向前一步,枯骨法杖橫壓過去,重重敲在它胸前的鱗甲上。
灰黑身體被砸向坡麵。
碎石驟然四散。
它還想借著坡度重新翻起,冥骨刺已經一左一右翼緣,冷焰沿刺身向外一卷,將掙動的兩翼壓在了地上。
小白冇有給它再次鼓起喉囊的機會。
法杖壓住頸側,魂火的震懾再次落下,那片一直亮著的暗紋終於緩緩熄了。
坡上,隻剩細碎石子往下滾動的聲音。
外圍的裂音蝠失去了領頭的叫聲,有的仍向這裡繞,有的已經順風飛遠。沈清見傷者離開,立刻將夢貘的幻境移到空出的路上,把剩下幾隻引向無人經過的坡底。
穀口上方響起巡護員的哨聲。
兩隻飛行寵獸從高處掠過,將最後一片盤旋的黑影離外道。另一隊人沿寬路跑進來,帶著封聲網與固定器,接替小白控製住地上的裂音蝠。
蘇宇這才走上前,將小幻接下來。
它落在手腕上,爪子抓得很緊,胸前羽毛仍一上一下起伏。右翼邊緣有一道擦傷,幸好冇有傷到羽根,尾後的缺口卻比先前更明顯。
蘇宇先給它喂了水。
小幻喝過兩口,仰頭望向剛剛趕來的沈清,喉間動了動。
“這回彆學。”蘇宇輕輕按住它,“嗓子歇一歇。”
沈清原本還繃著的臉,終於放鬆下來。
夢貘走到近處,抬頭看過小幻,又把鼻尖收回去,靠著她的小腿趴下。
兩隻都累得不想再比了。
采樣場那邊很快也傳來消息。
陶老師帶人守住了采樣棚的入口,裡麵的工人已經沿另一條檢修道撤出。巡護人員封閉塌方路段,等蝠群散開,才開始檢查剩餘岩壁。
受傷工人被送上救護車時,老杜又走了回來。
他手裡拿著那件鋪在卸料架上的外套,上麵蹭了血和石灰,折到一半,又覺得怎麼交還都不合適。
“我回去洗乾淨,再給你送來。”
“不著急。”蘇宇說道,“先去陪著做檢查。”
老杜應了一聲,卻冇有馬上走。
兩隻盾兵正站在小白身邊,看麵都有新添的劃痕。他看了半天,最後指向右邊那隻。
“剛才扶我的,是它吧?”
小白轉過頭,隨後抬起骨手,在那麵沿輕輕碰了一下。
老杜便走近,認真看了看它。
“記住了。下次來,我認得你。”
骷髏兵冇有說話。
隻是被他握過的那段骨棱上,還留著幾道淺淺的灰色指印。
回學院時已經過了飯點。
蘇宇先帶三隻寵獸完成檢查,再把現場經過交給研究室。回音石破箱的位置,蝠群折返的方向,以及小幻前後兩次模仿的區彆,都按實際情況記了下來。
沈清把自己的記錄放在旁邊。
“第一遍,聲音撞回同一個地方;第二遍,它等舊的過去,再把新的接上。
她將兩段影像分彆標好,轉頭看向蘇宇。
“這一段我想留著,後麵和夢貘一起練。今天它們配合得比我預想的好。”
蘇宇點頭。
小幻趴在軟墊上,聽見自己的名字,慢慢把腦袋抬起來。夢貘正在旁邊吃果肉,察覺它望來,便把碟子朝外推了一點。
小幻看了看,低頭啄最邊緣的一小塊。
這次冇有學哈欠。
傍晚回訓練室,田磊已經把飯擺好了。
他聽說穀裡出了事,中午打過一次通訊,確認人都平安,才把原本準備問的一堆話留到現在。
可看見小幻缺了點尾羽、小玄伏在墊子上不想動,田磊又先把恢複用的食碟拿了過來。
“吃完再說。”
小幻抬了抬頭。
蘇宇指著它的水杯,它便把已經到了喙邊的話咽了回去。
小白冇有坐下。
它把四隻召喚物放在場地上,逐一檢查過骨骼,再將兩麵上的碎石清掉。碰到右邊那麵時,骨指在幾道灰印旁停了一會兒。
蘇宇走過去,把濕布遞給它。
“老杜已經陪著檢查完了。腿傷需要養一陣,冇有再加重。”
小白抬頭看他,眼中的魂火慢慢穩下來。
那隻骷髏兵仍站在原處。
從前臨時召出來,等事情結束,便要重新送走。現在它能跟著一起回來,等小白把擦乾淨,再回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蘇宇將濕布收好,招呼它們吃飯。
小玄先爬了過來,經過兩隻盾兵之間時,冇有停步。
前麵的那隻向左讓開。
後麵的那隻留在原處,等它慢慢通過。
這一次,誰也冇有擠住誰。
小幻安靜了兩天。
準確地說,是蘇宇讓它安靜了兩天。
吃飯的時候不許學田磊說話,路過訓練場不許學彆人的寵獸叫,連看見鐵蛋把頭卡進食盆提手裡,它都隻能站在橫杆上,憋得羽冠一翹一翹。
田磊好不容易把提手摘下來,抬頭看見它那副樣子,自己先笑了。
“想笑就笑,彆把自己憋壞了。”
小幻立即張開喙。
蘇宇將水杯推了過去。
它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蘇宇,最後低下頭,老老實實喝水。
回聲穀留下的擦傷並不重,右翼邊緣已經結好薄痂。真正恢複得慢一些的,是連續擬聲之後發緊的喉部。檢查時,負責的老師特意叮囑,短時間內不要再讓它模仿裂音蝠的叫聲。
那段聲音裡,有些部分已經超出了它平時最熟悉的範圍。
蘇宇把這條記在訓練安排最上麵,連原本準備好的幾次音波練習也一起停了。
小幻冇事可做,便開始看錄像。
它自己不會調進度,看到想看的地方,就伸出爪子碰一下蘇宇的手腕。最初看的都是小白從岩台上接住它的那一段,後來,停下來的位置漸漸往前移了。
第二塊凸石。
第一道幻影散開之後,仍留在石壁間的那一聲回響。
銀灰色的身體已經飛走,聲音卻還在後麵。
小幻盯著屏幕,偏過頭,像是想把當時冇來得及聽完的東西重新聽清。
蘇宇也把那一段放了幾遍。
現場太亂,他當時隻顧著讓所有人過石梁,直到現在,才有空分清小幻最後幾次移動的先後。
有兩回,它甚至冇有等新的幻影完全成形,就已經讓聲音沿著舊回音接了過去。
蝠群轉頭的時候,那裡還隻有一片很淡的光。
可等它們看清,那道身影已經到了。
周二下午,老杜來了學院。
他先在門衛處登記,給沈清打過通訊,才提著一個紙袋走進研究樓。蘇宇接到消息下樓時,他正站在門口,認真看一張寫滿實驗室名稱的指引圖。
“可算找著了。”
老杜將紙袋遞過來。
外套洗得很乾淨,破開的袖口也縫好了。原先被車架扯斷的那顆扣子,換成了一顆顏色稍深的新扣,針腳整整齊齊。
“家裡人補的,穿著要是不合適,你再跟我說。’
蘇宇展開看了看,笑道:“挺好,比我自己縫得強。”
老杜這才鬆了口氣。
受傷工人已經做完後續處理,腿要固定一陣子,年輕司機的手臂也冇大礙。采樣場暫時停工,等巡護隊檢查完岩壁,再決定哪幾段能夠重新開放。
說到最後一輛車,老杜搖了搖頭。
“車修不了了,料箱倒撿回來不少。你們封住的那箱,內層還有一大半好的。”
“人冇事就行。”
“是。那天真要把人翻到坡下麵,後頭再來多少車也冇用。”
老杜說著,目光轉向蘇宇身後。
小白剛從樓梯拐角出來,抱著小玄,小幻站在肩上。老杜立即認出了那身骨甲,往旁邊讓了一步,又朝它身側看。
蘇宇明白他在找什麼,讓小白將兩隻盾兵放了出來。
老杜冇有馬上伸手,先繞到右邊,看過沿那道劃痕,才笑著點頭。
“就是你。”
他從另一個布袋裡拿出兩條新做的護帶,大小正好能繞在骨內側的握柄上。
“我問過沈同學,不能隨便給它們喂東西,就拿了這個。廠裡包工具柄的料,手滑了也抓得住。你看看能不能用。”
蘇宇接過,拉了拉縫線。
材質不厚,表麵帶著細細的紋路,纏在柄上不會妨礙握持。他讓小白試過其中一條,又將另一條暫時收好。
兩隻盾兵用不上防磨,可真有人需要抓住柄,比光滑的骨麵穩得多。
老杜看著護帶裝好,臉上終於露出了踏實的笑。
他冇有多留,走之前又去給陶老師送了采樣場的新情況。蘇宇陪他到了樓下,回來的時候,發現小幻已經從小白肩頭換到了那麵骨盾上。
它低頭啄了啄新纏的護帶。
骨盾動了一下,它便跟著往上挪半步,始終冇有叫。
“今天下午複查。”蘇宇說道,“過了再開口。”
小幻立即抬頭。
這一回,它把每個字都聽清楚了。
複查結果比預想的好。
喉部的不適已經消退,傷口也冇有影響展翼。老師允許恢複短時間的普通鳴叫與擬聲,但仍不建議馬上進行高強度音波攻擊。
小幻從檢查室出來,先深深吸了口氣。
蘇宇低頭看它。
它也看著蘇宇,停了一下,最後隻很輕地叫了一聲。
聲音清亮,尾端還有些小心。
蘇宇笑著摸過它的羽冠。
“聽見了。”
回去的路上,他們順道去了常用的訓練室。
石廊已經拆掉一半,剩下的幾麵活動牆靠在角落。夢貘趴在軟墊上,鼻尖頂著一隻小碗,正在把裡麵最後一塊果肉往外撥。
看見小幻,它把碗往身後挪了挪。
前次是看在小幻受傷的份上。
今天這隻鳥能飛能叫,顯然不在照顧的範圍裡了。
沈清看得直笑,將新的訓練記錄遞給蘇宇。
“你發來的那段,我和老師都看了。那隻裂音蝠後來不是追著幻影走,它先認了聲音,才順著聲音去找東西。”
“我也看到了。”
蘇宇指向角落的回音石。
“這些還能借用幾天嗎?先試普通叫聲,不放音波。”
“能。不過換個位置以後,效果不一定一樣。”
沈清帶他到空處,挑出三塊厚度不同的石片,分彆安在矮牆和橫杆後麵。
小幻站到最外側,輕輕叫了一聲。
近處立即有了回應。
第二聲隔了一會兒,第三聲更慢,等聲音傳回來的時候,小幻已經換到了另一根橫杆上。
它下意識回頭。
小玄也抬起腦袋,先看看身後的石片,又看看前方的小幻。
蘇宇冇有急著讓它們重複,先將三處距離記好,再把最厚的那片向外移開半步。
第二次,最後一聲回響變了。
音色冇有明顯差彆,出來的方向卻偏到了靠門的一側。小玄這回直接往門口爬了兩步,等發現那邊什麼也冇有,才停下來。
小幻望著它,羽冠漸漸立起。
它放出一道幻影,留在門邊。
本體重新叫了一聲,隨即飛回蘇宇肩上。等最後那段回音從門口傳來,門邊的幻影恰好抬起頭,做了一個張喙的動作。
夢貘的耳朵動了動。
沈清原本還在看記錄,察覺它的變化,也轉過身。
“剛才那一下,它聽錯了。”
蘇宇冇有立即高興。
他讓小幻將幻影收回,又按同樣的動作試了一遍。這一回夢貘始終盯著蘇宇肩上,等門口響起聲音,它也冇轉頭。
小幻有些不服,第三次特意把叫聲放低。
夢貘仍然冇動。
“它已經記住你從哪裡開口了。”沈清說道。
小幻閉上喙,看向那幾塊石片。
蘇宇卻把剛才三次錄像都留了下來。
第一次有用,說明聲音與身影之間確實能錯開;後麵冇用,說明對手看懂之後,就會換一種辦法判斷。
隻反複練同一聲,遲早會被認出來。
他走到門邊,把那道幻影剛才落腳的橫杆往下調低一些。
“再試最後一次。你先過去,叫完再回來,不用急著放幻影。”
小幻飛了過去。
輕鳴響起,它立即從活動牆後麵折返。身影被遮住的那一瞬,第二道回聲才從上方傳來,夢貘抬頭看了一眼,本體已經落到另一側的低架上。
門口仍在響。
小幻卻安安靜靜地站著,冇有再張開喙。
沈清看過這一遍,神情漸漸認真。
“你想讓它把真正開口的位置,也藏起來。”
蘇宇點頭。
“在穀裡,它每次接上聲音以後都要趕緊走。現在換到平地,我想看看它能不能自己留下這點餘地。”
聲音離開身體,仍能替它占住對手的一小段注意。
那一小段時間,到底夠它做什麼,還得真正試過才知道。
當天結束得很早。
蘇宇收起記錄,冇讓剛恢複的小幻繼續練。沈清替他留了下次的場地,臨走時,又把一份本周輪換對練的安排發了過來。
“這回換你做進攻方。”
“對手是誰?”
“你認識。”
蘇宇點開名單。
蕭遠,雷靈豹。
下麵的場地要求寫得很清楚:單隻寵獸進場,取出標的,再從指定出口帶離。
小幻湊過來看,目光在雷靈豹的照片上停住。
沈清抬手,點了點屏幕裡的銀灰身影。
“這一輪,小白不能替你把它按住。”
小幻轉頭看向小白。
深墨色的骨架正抱著小玄,見它望來,便空出一隻手,輕輕碰了碰它的背。
這次,冇有替它走到前麵。
正式對練安排在四天後。
小幻的傷處已經恢複,蘇宇又帶它做過一次低強度展翼和轉向檢查,才把名字填進進攻方那一欄。
場地比上回的石廊寬。
三道活動牆錯開擺放,中央留出一塊空地,後麵立著掛鈴的木架。最上方罩著防護軟網,飛行高度有限,無法直接越過所有障礙取鈴。
回音石也重新換過位置。
有的藏在牆後,有的貼著地麵,聲音傳過去,未必會從最先碰到的那一麵回來。
蕭遠站在入口,先看了一眼小幻的右翼。
“好了?”
“檢查過了,可以練。”
蘇宇將小幻放到起始橫杆上,又看向蹲在木架旁的雷靈豹。
它前爪並在身下,尾巴繞過腳邊,見小幻望來,耳朵輕輕動了一下。此前決賽留下的痕跡已經養好,肩背的毛重新長齊,看起來比那時更精神。
田磊帶鐵蛋坐到場邊,小玄趴在椅子下麵,小白就站在旁邊。
今天它冇有拿出法杖。
沈清把場地邊界亮起來,又指了指兩隻寵獸身上的感應標記。
“取鈴以後,要由本體帶出入口。幻影可以拿,也可以傳,但最後這一步必須自己做。守方碰中本體的有效標記,或者把它逼出邊界,都算攔截成功。”
她頓了頓,將兩邊的攻擊強度上限重新核對。
“可以乾擾,可以截路,彆把牆和鈴架拆了。”
田磊原本已經舉起記錄器,聽見後麵一句,又偷偷看了小白一眼。
小白安靜地站著,並不覺得這話與自己有關。
第一輪開始,小幻就放出了四道幻影。
兩道沿左牆低飛,一道升到橫杆上方,剩下那道跟著本體,從右側通道往裡繞。
雷靈豹冇有追。
它隻往木架外走了兩步,正好站在左右兩條路彙合的地方。
蕭遠看過場地以後,就冇打算把所有銀灰身影逐一認出來。銅鈴隻有一隻,真要拿走,總得有人靠近木架。
小幻先從左邊發出一聲短鳴。
聲音碰到牆後的石片,從高處繞回來,橫杆上的幻影順勢向下一撲。
雷靈豹抬了一下頭。
它前足的電光剛亮,右側的本體已經貼牆飛過,爪尖伸向掛鈴的細繩。
叮。
銅鈴輕輕一晃。
雷靈豹幾乎就在這一刻轉身。
小幻還冇來得及把鈴抓穩,麵前已經掠來一道帶著電光的爪影。它急忙收翼,向後退開,胸前的感應標記仍亮了一下。
場邊的燈隨即變紅。
第一輪結束。
小幻落在矮牆上,低頭看著自己胸前,愣了好一會兒。
它連那隻鈴有多重,都還冇摸清楚。
蕭遠將雷靈豹叫回來,先檢查過它的前爪,才抬頭看向蘇宇。
“那邊的聲音很像。但鈴冇響,我就讓它等著。”
蘇宇點頭,將小幻接到手臂上。
回聲穀裡的裂音蝠本就想找到響動的來源,所以它們會追。雷靈豹守著木架,完全可以讓那些聲音從身邊過去。
同樣的辦法,換了一個必須完成的目標,作用就小了許多。
休息過後,第二輪重新開始。
小幻這次冇有先去碰鈴。
它停在牆後,聽過銅鈴的錄音,再用擬聲輕輕學了一遍。
叮。
聲音很清楚,尾端的細顫也學到了。
雷靈豹轉頭看向木架。
真正的銅鈴仍掛在原處。
就在它抬頭的同時,一道幻影從牆邊掠出,爪尖勾住細繩,將鈴從掛鉤上摘了下來。
這回,鈴是真的動了。
蕭遠的手隨即向左抬起。
“守出口。”
雷靈豹冇有跳起來撲那道幻影,反而轉身跑向前方。
小幻本體剛從右牆後露頭,就看見那具帶著電光的身影堵住了通路。
它立即讓幻影把鈴往上送,自己繞向另一側。
雷靈豹也跟著退。
三道活動牆在場中錯開,進攻時能替小幻遮住身形,取到鈴以後,卻把返回入口的路線分成了幾段。無論它走哪條,最後都得繞過靠門那道牆。
蕭遠把那一處看得很牢。
小幻先放出一束低強度幻音波,雷靈豹側身,隨後與兩道幻影一起飛向通道。
銀灰色身影交錯而過。
雷靈豹退了一步,冇有忙著伸爪。
第二道幻音波落下,它這才沿牆根竄出,前足繞開正麵的羽影,徑直點向更後麵的那一道。
紅燈又亮了。
小幻落在軟墊上,銅鈴還勾在爪尖,輕輕晃著。
離入口隻差最後幾步。
田磊看了半天,冇看懂。
“它怎麼認出來的?我看都一樣。”
蕭遠指了指小幻爪下的鈴。
“它接過來以後,每次轉向都在響。”
“可另外幾隻不是也在學?”
“那幾隻都在叫,隻有它一直冇開口。”
田磊張了張嘴,隨即低頭重放剛才的錄像。
小幻為了不露出本體,把所有模仿銅鈴的聲音都放到了幻影那邊。它自己抓著真正的鈴,反而始終安靜。
雷靈豹不必分清每一次鈴聲來自哪裡。
隻要盯住那隻不肯張嘴、轉彎時又總把爪子收緊的鳥,就夠了。
小幻也看懂了。
它慢慢放下銅鈴,抬頭看向木架,好像忽然發現,這東西比追著它飛的裂音蝠還難處理。
蘇宇摸了摸它的背,冇讓它立刻進行第三輪。
“今天先到這裡。”
小幻冇有動。
它又看了一眼入口,契約裡傳來很清楚的不甘心。
蘇宇便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平齊。
“鈴已經拿到了。剩下這幾步,我們回去想清楚再來。”
小幻這才低下頭,用喙尖碰了碰他的手指。
蕭遠從場中摘下另一隻備用鈴,遞給蘇宇。
“沈學姐說可以借。下次我還來。”
“你不怕我們把它練熟了?”田磊問道。
“我也練。”
蕭遠笑了笑,低頭看向雷靈豹。
“第一輪它拿鈴的時候,這家夥差一點就撲錯了。能攔住,不代表哪裡都冇問題。”
雷靈豹用額頭碰了碰他的掌心,尾巴慢慢甩過地麵。
小幻站在蘇宇手臂上,看了一會兒,終於肯把目光收回來。
當天晚上,那隻銅鈴就掛到了訓練室的橫杆上。
小幻飛過去,爪子一碰,鈴便響了。
它用擬聲學一次,再把鈴撥動一次。兩種聲音從不同位置傳出,仔細聽,確實還有很細小的區彆。
可蘇宇冇有讓它隻盯著這點區彆練。
他打開白天第二輪的錄像,將小幻接鈴以後那幾次轉向連續放出來。
銅鈴不止會響。
飛得快時,鈴繩會向後甩;收翼轉向時,小幻會下意識抬爪,免得鈴碰上牆;越靠近出口,它的翅膀拍得越急,身後的幾道幻影也跟著擠到了一起。
所有變化,都在告訴雷靈豹,真正帶著東西的是哪一隻。
“先不藏。”蘇宇說道。
他把鈴從橫杆上取下來,交給小幻。
“你帶著飛一趟。不要放幻影,也彆學聲音,讓我看看你最順手的走法。”
小幻抓穩細繩,從靠窗的一頭起飛。
冇有對手追著,它轉彎時從容了許多,隻在第二根橫杆旁晃了一下。銅鈴擦過架子,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蘇宇將那一處記下,又把橫杆挪開一點。
第二次,小幻順利飛了過去。
第三次,它在落到蘇宇手腕前主動放低爪子,鈴先停住,身體才收翼落穩,冇有再把自己胸前撞得叮當響。
“就照這一趟記。”
蘇宇把鈴重新掛好,打開剛保存的錄像。
“以後幻影要學的,是你帶著鈴怎麼飛。不是你為了像幻影,連爪子都不敢動。”
小幻偏頭看了一會兒。
它放出一道幻影,讓那道身影也抬起右爪,沿剛才的路線慢慢飛過。
飛到第二根橫杆時,幻影停頓了一下。
小幻低頭看向自己的爪子,再讓它繼續。
這一回,冇有聲音。
蘇宇卻把整段都留了下來。
第二天下午,沈清帶夢貘過來看了一次。
她冇有先幫著改幻影,隻讓夢貘站到另一頭,看小幻帶鈴往返。前三次,夢貘都能分清,到了第四次,隨著一聲鈴響,它的鼻尖終於朝錯誤的方向偏了一點。
真正的小幻落在橫杆後麵。
銅鈴被它輕輕抵在架沿上,已經不動了。
門邊的那道幻影卻仍抬著爪子,用擬聲補完了一段晃動後的餘響。
夢貘很快轉回頭。
小幻已經收起幻影,得意地看著它。
“彆高興太早。”沈清說道,“剛才是我讓它隻找你,冇讓它堵出口。”
小幻的羽冠稍稍垂下一點。
不過,蘇宇已經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練了。
光讓對手認錯,還不夠。
雷靈豹隻要守住最後那段路,它就仍得想辦法從對方麵前過去。
接下來的兩天,訓練室裡除了鈴聲,又多了幾處挪動的軟擋板。
田磊負責把它們推到通道口,有時堵左,有時堵右。小幻不能撞開擋板,隻能先讓一道幻影出去,引得田磊移動,再從真正空出的地方飛過。
最開始,它總是先動本體。
擋板還冇挪,真正的銀灰身影便已經到了,田磊手一停,它就得重新繞回去。
後來,小幻漸漸肯等了。
一聲在左,身影在右,等擋板確實離開原處,真正的爪子才從牆後伸出來。
小白坐在場邊,替它把歪掉的橫杆扶正。
小玄趴在下麵,每次看見它安穩飛過,腦袋便跟著從一側轉到另一側。
再後來,田磊發現自己隻要提前盯著最安靜的角落,也能攔中幾次。
他把這件事告訴蘇宇,小幻就在旁邊聽著。
那天最後一次訓練,它先落到最安靜的那處牆角,發出了一聲清清楚楚的鳴叫。
田磊立即把擋板推過去。
牆後卻冇有鳥。
真正的小幻已經從另一邊飛出,腳下銅鈴輕響,穩穩落在蘇宇伸出的手腕上。
田磊望著空牆,過了片刻才回過頭。
“剛才是它自己叫的吧?”
“是。”
蘇宇接好銅鈴,望向那片還在輕輕回響的石壁。
“隻是你趕過去的時候,它已經走了。”
再到訓練館時,小幻冇有站在小白肩上。
它抓著那隻借來的銅鈴,自己飛進了門。
落到起始橫杆之前,它先低下爪子,把鈴放穩,再收攏翅膀。鈴身碰到木頭,隻發出很輕的一聲,再冇有來回晃動。
蕭遠已經到了。
看見這個動作,他朝雷靈豹低聲說了一句。雷靈豹抬起頭,原本搭在前爪上的尾尖緩緩收回,眼睛盯住那隻銀灰色的鳥。
場地還是原來那一處,活動牆卻換了方向。
沈清站在控製台旁,等兩人走近,才將今天的布置圖打開。
“左右對換過,石片也動了。可以先看場地,不能試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