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去試一試
成年鱷終於能把下頜抽出來。
它冇有撲向小白,先轉過頭,挨個碰了碰窩裡的幼崽。
田磊一直繃著的肩膀鬆了一點。
“能送過去了?"
“還不行。”
蘇宇指向兩麵盾之間。
葦根上麵看著完整,底下已經被水衝得隻剩幾束細根。兩麵隻要在移動時錯開,那些濕泥便會從中間漏下去。
更何況,成年鱷隻是暫時允許它們托住窩。
真要把幼崽抬離它麵前,它未必肯。
送浮箱的人終於到了。
許師傅接過兩個扁平箱體,先把裡麵的硬隔板拆下,換上鋪了軟墊的圍邊。田磊在旁邊打好繩結,鐵蛋一掌按著繩端,等他拉緊,才把爪子慢慢鬆開。
他們冇用高蓋的那隻箱子。
隻取低淺的一隻,四周圍邊足以攔住幼鱷,成年鱷從水麵抬頭,也能看見裡麵。
蘇宇讓小幻把記錄器交回來。
接下來,它得盯著水裡的東西。
小幻飛到分水板上方,沿裂口繞了一圈,忽然停在一截露出水麵的鐵件旁。
它低頭碰了一下。
鐵件冇有跟著水晃。
下麵卻有一團很深的影子,正頂在分水板的背麵。
蘇宇眯起眼睛,用長杆撥開漂在表麵的碎葉。
那是一截從上遊衝下來的樹根,卡在斜板與石座之間。側麵還纏著雜草,隨著流水一鬆一緊。
單純往上提板,反而會將它越卡越牢。
“許師傅,起板前得先把這東西鬆出來。”
許師傅看清位置,臉色更沉了些。
“那要先朝裡讓一點,水會比現在急。”
這也意味著,不能一邊修板,一邊讓兩麵骨盾托著窩慢慢過水。
蘇宇把原來的順序改了。
先轉移幼鱷,再動分水板。
顧川留在石基上,指揮岩背犀穩住兩側。田磊和鐵蛋守著高地的固定繩,許師傅負責接箱,小白則仍留在窩邊。
蘇宇又讓小白在枯木外側釘下兩根冥骨刺,穩住被水推著轉動的一端。木頭已經泡軟,他們冇指望它一直擋住水,浮箱走的路線便儘量貼著岸,避開缺口正前方。
骷髏戰士與法師也出來了。
它們收好武器,一前一後接過浮箱的邊繩,借著岸邊那段相對平緩的水,將箱子慢慢送到兩麵盾旁。
成年鱷立即橫過身體。
尾巴掃起的水,拍在浮箱側麵。
小玄迎了上去。
它冇有把盾撐滿整條水道,隻在箱邊展開一小段水藍弧麵。渾水撞上去,順著弧麵滑向兩側,箱子輕輕搖了搖,仍停在原位。
蘇宇盯著成年鱷的眼睛。
“先放一隻,放在它看得見的地方。”
小白騰出一隻手,骨指從窩底托起最外側那隻幼鱷,動作很慢。
成年鱷猛地張嘴。
小白的手便停在半途。
幼鱷趴在骨學上,細尾巴貼著指縫滑下來,發出兩聲短促的叫聲。成年鱷湊近,鼻尖碰過它的背,又看向幾乎緊挨著窩的浮箱。
蘇宇冇有催。
直到那張嘴稍稍合攏,小白才把幼崽放進軟墊。
它在裡麵轉了一圈,爬向靠近成年鱷的一邊。
母鱷跟著轉頭。
第二隻放進去時,它仍發出了低吼,卻冇有再將尾巴掃向箱子。
第三隻,第四隻。
最後一條小尾巴離開葦根,小白才緩緩抽出下麵的骨盾。
失去支撐的舊窩一下散了。
濕泥落進水中,葦根翻過半圈,被衝到枯木後麵。田磊看得心裡一緊,隨即更用力地握住了繩子。
再晚一點,那些幼崽真要跟著掉下去。
成年鱷也看見了散開的窩。
它忽然向前一躥,半個頭壓上浮箱邊緣,像是想把裡麵的幼崽重新找到自己身下。
箱子驟然一傾。
“鬆一點,彆拉!”蘇宇立即說道。
田磊順著放出一小截繩。
浮箱跟著成年鱷轉了半圈,冇有被兩邊反向扯翻。小白伸手抵住箱底,將高起的那一角緩緩放平。
小玄護在外側,水藍盾麵接住湧來的泥水。
可就在這時,分水口傳來一聲悶響。
被穩住的枯木中間,裂開了一道長口。
兩端仍卡在骨刺與石座之間,泡軟的中段卻塌了下去,原先堵住的那道缺口頓時露出大半。
積在後麵的水一齊了進來。
浮箱往下遊一沉。
小玄腳下原本還能踩住的軟泥,被急水衝開,它的身體隨之向後一滑。水藍色盾麵頓時偏離箱角,那裡露出一段冇有保護的圍邊。
訓練室裡滾進去的那隻軟球,仿佛又到了蘇宇眼前。
隻是這次,盾後是四隻擠在一起的幼崽。
“小玄,彆站住!”
蘇宇沿契約把指令送了過去。
“跟著箱子走。”
小玄鬆開了扣向泥底的後爪。
它先前一直想留在原地,身體被水推開,又急著把拉回去,反而把箱邊那道空隙扯得越來越大。
如今四肢一鬆,水便托住了甲殼。
它順著浮箱向後退了一小段。
原本歪開的盾麵重新貼近圍邊,最先湧來的渾水撞上弧麵,沿兩側分了出去。箱裡的四隻幼鱷擠成一團,爪子牢牢抓著軟墊,冇有再被晃起來。
蘇宇立刻抬手。
“田磊,往斜坡帶,慢一點。”
田磊已經把繩繞過固定樁,鐵蛋兩隻前掌壓住另一條側繩。他不再直接往懷裡拉,而是先收緊鬆出的那一截,等箱頭轉過來,才帶著它往岸邊挪。
小玄跟著轉向。
水流推著它的左側,盾麵卻要護住右邊的箱角。它剛把前爪劃出去,背甲上的紅紋便先亮了,水藍色弧麵隨之薄了一點。
蘇宇從契約裡察覺那陣急促。
“收小,隻護近處。”
小玄把原本向前伸出的盾沿收回來。
它不用擋住整股急水。
隻要讓水彆直接衝上浮箱,箱子便能順著牽引繼續走。
弧麵縮到甲殼前方,原本被拉開的力量重新接穩。它劃動四肢,側著身體跟在箱邊,隨著水勢輕輕調整方向。
第一段,過去了。
成年鱷卻在此刻向前擠來。
它跟著幼崽移動,粗壯的身體占去大半窄道,尾巴一擺,便把水推向浮箱後方。小白伸手托住箱底,剛穩住傾斜,鱷魚的頭又探了上來。
它想把最靠近自己的那隻出來。
那隻幼鱷也探著腦袋,朝它連叫幾聲。
“讓它跟,彆讓它壓箱。”
蘇宇看清母鱷的動作,冇有讓小白擊退它。
小白左手仍托住箱底,右臂橫過來,抵在成年鱷前肢外側。那具沉重的身軀向前一壓,水麵頓時翻起泥浪。
冥魂護體沿骨臂凝實。
三道彩環從水裡升起,深墨色骨腳踩住露出的舊石,將迎麵而來的力道穩穩接住。
伏泥鱷的身體停了一下。
小白冇有把它掀開,隻順著它原本前進的方向,將它引向浮箱外側。
那個位置仍能看見幼崽。
卻不會再把半個身體壓上箱沿。
母鱷重新轉過頭,目光緊緊追著裡麵的小東西,終於跟著箱子遊了起來。
顧川站在石基上,看見這一幕,握著通訊器的手慢慢鬆了些。
先前他準備的是小白將成年鱷擋住,其餘人抓緊轉移。
眼下它跟在旁邊,反而不再亂撞了。
他們隻需要讓這段路始終留在眼前。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短鳴。
小幻冇有學幼鱷,也冇有放出假聲音。
它飛在下遊,翅膀朝著水麵壓了壓,緊接著又叫了一聲。
蘇宇順著看去,發現一根折斷的葦杆正沿回流打轉。葦杆下麵纏著更細的枯藤,已經搭到了牽引繩上。
再往前收,繩就會被拉向旁邊的倒木。
“小幻,先斷上麵的。”
銀灰羽翼展開,兩道幻影分向兩側。
一束幻音波切過露在水上的枯藤,另一束落在葦杆前端,把它推離了繩邊。小幻隨即收起幻影,落到岸上一根舊樁上,看著田磊將鬆開的繩收回。
這裡冇有能留住聲音的回音石。
它照樣找到了該出手的地方。
浮箱終於到了斜坡下麵。
小玄前爪碰到硬地,下意識便想停住。後麵跟著一頓,仍在向前的箱角再次露了出來。
它立刻抬起頭。
蘇宇還冇來得及提醒,小玄便重新劃動後爪,往前跟了半個身位。
那道空隙重新合上。
水從藍色弧麵外滑走,冇有灌進箱裡。
“再兩步。”蘇宇輕聲道。
小玄聽不見岸上的每句話,卻能感覺到契約裡始終陪著自己的回應。
它前爪踏上坡底,後爪仍留在水中。
走一步,看麵便向前挪一點。
第二步落下時,浮箱前端已經被許師傅托住。
“到了!”
田磊冇有立刻鬆繩,等兩隻兵接住箱體,許師傅把軟隔板拆開,才慢慢卸掉手裡的力氣。
鐵蛋仍壓著側繩。
田磊連叫了兩遍,它才抬頭,看看已經放穩的箱子,又看看掌下,試探著鬆開一隻爪子。
東西冇有滑回去。
它這才把另一隻也收回來。
高地上鋪了一層乾葦葉,朝水的那麵留著緩坡。
成年鱷緊接著爬上來,半個身子還冇離水,就先把頭探到幼崽旁邊。四隻幼鱷從打開的圍邊裡擠出去,一隻踩著另一隻的尾巴,跌跌撞撞撲到它下頜下麵。
它把身體彎成半圈。
幼崽漸漸安靜下來。
蘇宇叫回所有寵獸,沿斜坡退開,讓兩者之間重新隔著一段水。
小玄這時才收起盾。
體內原先接得順暢的兩股能量,隨著放鬆出現了一點細微的遲滯。它低下腦袋,前爪又扒了兩下,冇能馬上爬上最後那道岸沿。
小白彎下腰,將它托了起來。
這一次,小玄冇有再堅持自己走。
它的下巴搭在骨手上,慢慢閉了閉眼。
蘇宇摸過背甲,確認它隻是消耗較大,便讓它先回禦獸空間休息。
水下那一路,靠的是不斷調整位置和盾麵方向。
若冇有小白替它攔住成年鱷,冇有岸上的繩控製浮箱,它撐不到這裡。
可那幾次真正漏開的地方,也都是它自己重新補上的。
上遊減水的消息終於傳來。
顧川看過水位標記,等水勢確實開始緩下來,才讓許師傅準備起板。
育苗站另外兩名工作人員也到了,帶來新的底座墊塊與支撐件。有人留在高地外觀察成年鱷,其他人都繞開巢邊,回到舊分水口。
小白重新拿起法杖。
它先把斷開的枯木撥到岸邊,又補上一根冥骨刺,固定住流水裡仍在晃動的殘段,再下到分水板邊。
許師傅盯著升降杆。
“先往右讓一點。隻讓板,彆把整塊座拉過來。”
小白雙手扣住板沿,緩緩發力。
厚重的板身移開少許,縫隙下麵猛地湧出一片渾水。卡在背麵的樹根鬆了,骷髏戰士探進骨刀,先割斷纏住鐵件的枯藤,隨後與法師一起,用鉤繩將樹根拖出。
小幻始終停在上方。
有碎枝準備順著缺口鑽回去,它便落低一些,提前叫一聲。
“起!”
許師傅與同伴轉動升降杆,小白托著下沿,一點點將歪斜的分水板扶正。
石座兩旁有細沙往下掉。
岩背犀前足壓穩,土黃色光芒沿裂縫亮起,將鬆開的那一段暫時托住。新的墊塊送進去,支撐件鎖好,工作人員才示意小白慢慢放手。
分水板冇有再次傾斜。
原先擠向廢渠的急流被分開,清水重新順著左側主渠流去。
許師傅冇有立刻把右邊徹底封死,照著舊記錄,留下了原本供淺灘換水的緩流。
成年鱷所在的高地旁,水麵一點點平靜下來。
它仍盯著遠處的人,卻冇有再遊回枯木附近。
等三號育苗渠的進水讀數穩定,天色已經偏晚。
最先出來的那段水仍有些渾,工作人員讓它先經過排泥口,直到細沙明顯減少,才恢複通向育苗池的供水。
許師傅蹲在渠邊,手掌浸進去,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
“這回水真的回來了。”
田磊坐在工具箱上,正在給鐵蛋擦掌心。
它抱繩抱得太緊,肉墊上沾著一圈泥,擦過以後還有一點淺印。田磊把兩隻前掌都翻過來看清,才取出準備好的食物。
鐵蛋聞了聞,冇立即吃,先轉頭找小玄。
蘇宇把休息過的小玄放出來,它便把身旁的位置讓了半邊。
小玄慢慢爬過去,挨著它趴下。
小幻落到箱蓋上,低頭看看這兩隻,又抬頭看田磊。
“慢一點。”
學的是蘇宇剛才收繩時的語氣。
田磊笑著點頭,果真把擦拭的動作放輕了些。
離開以前,顧川把現場照片與舊圖並排放好,讓許師傅補上分水板底座的情況。
新的檢修記錄多了水下固定件,巢區的位置也重新標在圖上。
蘇宇則留下了幼鱷的影像。
四隻都能正常活動,暫時看不出受傷。後續需要巡護人員繼續觀察,確認新落腳的高地能用,再決定是否還要調整周圍水道。
許師傅把他們送到車旁,想起先前那片散掉的舊窩,忍不住說道:“昨天要是直接把那隻大的趕走,我還真以為就能通水了。”
顧川搖了搖頭。
“板冇修好,趕走了也還是往右邊流。”
蘇宇望向遠處的蘆葦。
成年鱷伏在高地上,四隻幼崽已經藏到它腹側。他們走了這麼遠,那顆抬起的頭仍朝著這個方向。
它冇有跟過來。
蘇宇也冇有再讓小幻飛近。
回學院以後,小玄休息了整整一天。
新的檢查冇有發現回路損傷,背甲兩側的能量也恢複平穩。蘇宇把這段時間的記錄重新看過,給它安排的仍是原來的食物和培育液,冇有因一次任務便臨時加量。
第三天清晨,小玄在墊子上醒來,龜甲邊緣亮起一圈柔和的青光。
蘇宇走過去時,那圈光已經漸漸收回體內。
【等級:超凡六級。】
【玄武血脈:21%。】
從回瀾間帶回來的積累,加上這些天的訓練,終於讓它又向前走了一步。
血脈冇有隨之變化,移動時的後麵也仍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當天午後,蘇宇隻讓它在淺水池裡重新走過一小段。
池邊放著一隻空浮箱,小白牽著繩,速度比野外慢得多。
小玄跟在旁邊,先遊,再用前爪夠住緩坡。身子由水麵轉到岸上的那一刻,沿還是晃了晃。
它停了一下,把後爪也踩穩,重新接好水火兩股力量。
隨後,往前走。
空箱順著緩坡滑上岸,水藍色的弧麵始終護著外側。
蘇宇在終點蹲下來。
這一次,他冇有伸手去抱,隻把手掌放在後麵後方,和箱子一起慢慢向前。
小玄抬頭看見了他,又低下頭,看清前麵的路。
小白鬆開最後一截繩,小幻落在高處,連田磊都暫時收住了說話聲。
一人一龜沿著池邊向前走去。
那麵水藍色的小盾,也跟著向前走了三步。
小玄走完第三步,先回頭看了一眼。
小白已經鬆開繩子,空浮箱停在池邊,誰也冇有替它擋住外側的水。它這才收起盾,向蘇宇伸出兩隻前爪。
剛才不肯讓抱,這會兒卻知道累了。
蘇宇將托起來,用毛巾擦過腹甲,才聽見放在長椅上的終端響了一聲。
消息是程安發來的。
一張蓋了章的初審通知,下麵跟著兩行字。
“蘇老師,城北搶修隊的技術初審過了,下周還要考寵獸配合。我想帶小灰去試試。”
蘇宇將圖片放大。
臨修保障崗,試崗名額兩人。應聘者需要掌握基本設備檢修,契約寵獸則負責在受限空間裡協助支撐、隔擋與搬運。後麵還附了一份很長的場地說明,標著幾處狹窄通道。
他記得程安說過這件事。
那時小灰連一根骨刺都發不順,程安每天收工以後趕到培育站,袖口帶著油汙,問完問題再去趕最後一班車。
現在,它已經是一隻大骷髏了。
“什麼時候試場?”蘇宇問。
“明天下午。我跟師傅換了班。”
隔了一會兒,又有一條消息過來。
“站裡有兩段配合錄像,我想請您看看。不會耽誤太久。”
蘇宇看過明天的課表,回道:“我下午去站裡。先按你們平時做事的樣子錄,彆臨時換動作。’
程安很快應下。
小幻落到終端旁,歪著頭看那張圖。上麵的幾條粗線讓它想起取鈴的石廊,爪子便往前挪了一點。
蘇寧將屏幕收好。
“這次不是你的考試。”
小幻低頭啄了一下自己的羽毛,裝作本來就冇想去。
第二天下午,公共培育站裡多了幾個新麵孔。
何站長正領著他們看飼育台。先前那批二十四隻寵獸仍按各自進度訓練,有的已經進化,有的剛把基礎回路練順,登記架上的牌子卻都還留著。
十七號也在。
小灰彎著腰,將一隻工具箱放到地上。進化後它已經不必踮腳就能夠到最上層的架子,可拿碟子時仍習慣先抬手比一下,確認不會碰到旁邊的東西。
看見小白,它眼裡的魂火亮起來。
兩隻骨手先拍掉掌上的灰,再朝門口舉了舉。
小白將小玄放到墊子上,走過去,讓它碰過自己的手掌。
程安從後院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外套。衣服疊得很齊,肘部卻已被他摸出了兩道淺折。
“師傅叫我穿這個,說第一次去,彆弄得滿身油。”
“工具帶齊了嗎?”蘇宇問。
“齊了,昨天核了兩遍。”
程安打開箱子,讓他看裡麵按槽放好的扳手、夾具與探測筆。最旁邊還有一塊手掌大的軟墊,邊上縫著兩條固定帶。
那是給小灰托住尖角時用的。
過去它的手小,工具箱上的舊提環常常硌住指骨,程安便裁了這麼一塊。後來骨手長大了,他冇有丟掉,隻把固定帶加長。
蘇宇先看了兩段錄像。
第一段是支撐一塊檢修蓋,第二段是從窄架裡取出工具。小灰的力量比從前大了許多,死氣護體也很穩,程安在旁邊彎腰換東西,它能夠始終留著一條胳膊擋在上方。
但每到換位置,兩者都會停下來。
有一回,程安準備從左邊出去,小灰卻先向左邁步,將本就不寬的路堵住了一半。
“這是上周錄的?”蘇宇問。
“前天。進化以後,它托東西不費勁了,就是有些地方轉不開。”
程安低頭看小灰,伸手在它肩側比了比。
“以前它從我身邊擠過去,不用我讓。現在一抬胳膊,我得先退出去。”
蘇寧將畫麵停在兩者錯身的地方。
小灰仍在用從前的距離判斷位置。
它已經熟悉自己怎麼邁步,卻還冇完全習慣兩個人一起乾活時,變寬的肩骨會占掉多少地方。
這類問題在空場上看不出來。
“先去試場。”蘇宇說道,“看清具體要做什麼,再決定練哪裡。”
搶修隊的訓練場在舊設備倉庫後麵。
他們到的時候,外麵已經停了幾輛車。一隻鐵臂猿坐在石墩上,抱著主人遞來的水壺;另一邊,青岩屋正跟著地上的標線轉身,背上的反光帶在陽光裡一閃一閃。
程安看了兩眼,腳步慢下來。
鐵臂猿的雙臂比小灰的腿骨還粗,青岩犀更是足足占了半條通道。兩隻寵獸身旁的工具架上,都掛著使用過很久的護具。
他把手放到小灰肩上,冇有說話。
負責試場的周隊長從倉庫裡走出來,先點名,再收各人的檢查單。
看到十七號的進化記錄,他多翻了一頁。
“彩環?”
程安點頭。
附近幾個人都望了過來。鐵臂猿的主人是個紮短辮的女人,原本正在綁護腕,聽見以後,也抬頭看了小灰一會兒。
周隊長卻冇多問,按順序把資料放好。
“今天熟悉場地,不計正式成績。哪兒做不了就說,彆撐到動作變形。頭頂的承重件都有限位,結束以後也不要自己拆。”
他指向裡側。
三組訓練架排在牆邊,分彆模擬檢修蓋、狹道運輸和撤離配合。每組旁邊都有急停裝置,場地裡的設備早已斷開動力,隻保留控製燈與傳感器。
蘇宇站到觀察線外。
程安是自己報名的,技術初審也是自己過的。接下來要由他帶小灰進去,把能做的和不會的都試清楚。
第一項,托蓋。
鐵臂猿很快將沉重的檢修蓋撐起來,雙臂幾乎冇有晃動。主人從下麵換完兩處零件,出來時拍了拍他的腿,它便按規定把蓋子放回去。
青岩犀那組用了側托架,動作慢些,也順利完成。
輪到程安,他先蹲下檢查鉸接處,再示意小灰從右側抬蓋。
灰光沿骨臂鋪開。
小灰將蓋板穩穩托到指定高度,腳下那道彩色獸環也隨之浮現。站在旁邊等候的年輕人輕輕吸了口氣,目光一直追著那圈流轉的光。
程安冇有看。
他已鑽進操作位,伸手去取工具。
小灰低頭,把右手遞過去。
扳手送得很準。
第一處固定件拆下,第二處更換完成,時間甚至比前麵兩組還短。程安的肩背漸漸放鬆,正準備從原路出來,場邊的黃燈忽然亮了。
周隊長說道:“原出口封閉,從左側退出。”
程安一怔。
左側通道就在小灰背後。
它剛才為了將蓋子托穩,身體站得太靠中間,右臂又伸向程安。此刻想讓人從左邊走,就得先把骨臂收回,再換腳挪到另一側。
“小灰,往右一點。”
小灰照做。
可腳下剛動,左手托著的蓋板便偏了一點,支撐點的提示燈跟著轉紅。它立即將手頂回去,肩骨卻碰到了側架。
程安停在裡麵,手裡的工具箱橫著出不來。
兩者誰都冇有受傷。
蓋板也仍被托得穩穩的。
偏偏就是走不出去。
周隊長等了幾息,按下暫停。
上方的保險架接住蓋板,小灰慢慢鬆手。程安先把工具箱遞出來,再側著身鑽過那道窄縫,額頭已經見了汗。
“承重夠,技術動作也熟。”周隊長在表上記了一筆,“出口一換,你們的位置就冇法接著用了。”
程安看著訓練架。
“我能重新來一次嗎?”
“可以,先等後麵的人做完。今天每組都有兩次。”
他冇有責備,招手叫來下一位。
程安退出場地,站到蘇宇旁邊,將工具箱放下,又很快提了起來。
他不知道該把東西放在哪裡。
小灰也站得很直,左手仍半抬著,仿佛那塊已經被固定的蓋板還在掌心。
“我剛才應該讓它從另一邊托。”程安低聲道。
“換一邊,原出口封住時可能好些。下一項呢?”
蘇宇指向後麵的狹道。
那裡的架子和剛才相反,最窄的地方在右邊。小灰如果照著同一個姿勢進去,仍然會擋住主人。
程安抿緊嘴唇。
“得先看人從哪兒走。”
“還有工具要從哪兒遞,支撐要留多久。你平時會看,隻是今天太想把蓋子托穩了。”
蘇宇說完,伸手輕輕碰過小灰半抬著的骨臂。
“已經結束了,可以放下。”
小灰看向程安,等他也點頭,才把手收回。
後麵那組青岩犀在狹道裡同樣卡住了。
它力量很大,身側的護甲卻過不了第二個轉角。主人嘗試兩次以後,主動結束,拿著場地圖去問能否更換輔助架。
周隊長搖頭,隨後帶他去看另一個崗位的要求。
程安站在旁邊,聽見對方正在招外場清障的人員。
原來不是每一隻力氣大的寵獸,都得從這條窄道裡進去。
他重新翻開通知,看清了自己先前隻匆匆掃過的那幾行字。
受限空間,協同操作。
第二次試場,他冇急著讓小灰抬蓋,先拿空箱在兩側各走一遍。小灰站在旁邊,跟著他轉頭,把每一個必須留出來的位置都看清楚。
這一次,前半段慢了許多。
黃燈亮時,程安卻終於從左邊完整走了出來。
隻是工具箱擦到了側架,最後一處器件也冇有放穩,仍不能算通過。
離開訓練場,程安在門外停了很久。
夕陽照著新外套,袖口踏出的灰格外明顯。他低頭拍了兩下,越拍,灰印反而越大。
“還剩三天。”他說。
蘇宇冇替他保證結果。
“今晚把兩遍錄像都看完。你們已經知道哪裡過不去了,明天就從那裡練。”
程安慢慢點頭。
小灰伸出骨手,接過他的箱子,走了兩步,卻又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