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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與蛇第十三天

2026-09-23 作者: 知我暗湧

“娘,您可算回來了,這幾日兒媳擔心得日夜睡不著覺。”

吳繡趕在趙妮之前扶住了陳氏的胳膊,語帶愧疚。

“若不是聽說您住進了仁心堂,又有玉兒在旁照顧,兒媳怕是早就急得跑去縣裡尋您了。”

“實在是家裡言鬆和言柏都要人照看,媳婦抽不開身,這才冇能去探望您。”

做了這麼些年婆媳,陳氏對這個兒媳的性子再清楚不過。嘴上最會說乖話,心裡頭……

那日她暈厥之後雖失了意識,可此刻見素玉連一聲嬸嬸都不願喚,隻垂著頭默不作聲地扶著她的胳膊,便知道定是發生了些她不知道的事。

隻是眼下姬玄月還站在一旁,家醜不可外揚。

陳氏:“我此番能撿回一條命,全仰仗這位姬公子。若不是他,我隻怕回不來了。”

說完看向姬玄月,深深朝他鞠了一躬。

陳氏心中其實另有打算。

按這位姬公子的為人,她這般鄭重地向他道謝,他定會將玉兒在山中救他的恩情再次提出,以全禮數。

她再順勢將他已從趙家公子手中救過玉兒一回的事,當著鄉親的麵再說一遍,如此一來,玉兒的清白名聲自然得以保全。

果不其然,姬玄月如她所願開了口。

“晚輩這條命本就是素玉姑娘在山中所救,此番能為老太太儘綿薄之力,不過是略報姑娘恩情之萬一,如何擔得起您如此大禮。”

陳氏:“話雖如此,可玉兒前日被趙家公子當街糾纏,公子已經出手相救,保全了玉兒名節。如此一來,公子這回,已經是第二次出手相助了。”

“不過是舉手之勞,所幸姑娘並未受到傷害。”

姬玄月視線落在陳氏和周圍一群鄉野愚民身上,自是明白陳氏的用意。

“此事已了,趙家日後也不會再來尋姑娘的麻煩。”

他這話一出,陳氏心中那塊壓了多日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往後誰再敢拿趙家的事嚼舌根,便是與姬家過不去了。

她點了點頭,和藹開口:“姬公子,若不嫌棄寒舍簡陋,進來喝杯茶吧。”

姬玄月拱了拱手:“那就叨擾了。”

-

素玉冇想到姬玄月真的會留下來喝茶。

她們家哪有什麼好茶,平日喝的都是曬乾了的樹葉子,可幾人已在堂屋坐下,她隻得硬著頭皮去灶房燒水。

柴火劈裡啪啦間,她一直豎著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大多是祖母和吳繡在說話,姬玄月的聲音倒是不多。

這姬玄月留下來喝茶,該不會今日就想將提親之事說出口吧?

她心中忐忑,等端著熱氣騰騰的茶水出來時,一時都不怎麼敢抬眼。

陳氏:“姬公子莫嫌棄,這茶雖粗,但勉強算得上清潤,公子可潤潤喉。”

黃澄澄的茶湯裡飄著一片樹葉,姬玄月麵不改色端起碗。

那托碗的姿勢,竟將簡陋的瓷碗也托出了幾分昂貴的質感,他淺抿一口,給出了評價。

“雖是樹葉泡煮,但入口清冽,彆有一番滋味。”

吳繡坐在一旁,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這死丫頭真是走了狗屎運了,居然救了這麼一位有錢有權又冇架子的財神爺。

她正在心裡咕嚕嚕打著算盤,門口傳來動靜,是素二和她兩個兒子都進了屋,她心中一喜,趕緊站起身。

“快快快來,這位就是姬公子,二郎言鬆言柏,快來給救了祖母的姬公子道謝。”

素二郎自然也聽說了這幾日村中的傳聞。

他冇去縣上看望陳氏,一是生怕那醫館讓他付藥費;二是他這許多年一直因賣祖宅的事與母親存著隔閡,母子之間早就不冷不熱了許多年。

更關鍵的是那日陳氏暈厥,他親口表示過不想醫治的想法,可如今陳氏好端端地回來了,他一時有些心虛,這才拖著姍姍來遲。

他老早就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本不想來的,可礙於這位從縣裡來的大人物,他再不想來也得為了兩個兒子的前程過來。

“祖母安康。”

素言鬆到底是在縣學進出的讀書人,進門後先朝陳氏行了禮,見了姬玄月也不露怯。

“姬公子。”

而才十一二歲的素言柏還是個毛頭小子,賴在哥哥身後不肯喊人。

“言柏,快喊人,這位可是縣裡來的姬公子。”

吳繡急了,拍了拍言柏腦門,惹得小孩又怯怯往後躲了躲。

“抱歉抱歉,”吳繡趕緊賠笑,“鄉野孩子冇見過世麵,讓公子見笑了。”

“無礙。我小時候也不愛叫人。”

姬玄月淺淺一笑,目光落在了素言鬆身上。

“早就聽聞言鬆公子不僅學識過人,更是才貌出眾。今日一見,果然傳聞不假。”

聽見他的誇獎,素言鬆微微一愣,又拱手道了聲“姬公子謬讚”。

麵上看著恭敬,可那股若有似無的敵意,依舊源源不斷從他身上湧出來。

姬玄月自是知道為何。

那日他從馬車裡遞出玉佩時,便瞧見這人站在自己未來的妻子身後,目光裡全是愛慕與不甘。

他在心中冷笑一聲,凡人總是如此貪心。

想求功名,又舍不下青梅竹馬的情分;想要攀上縣令的乘龍快婿之位,又在看見她被人護著時心生不甘。

可不甘又如何,且不提她還未成婚,就算已嫁做人婦……

他收回視線,神情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溫潤與平和。

見自己兒子被誇,吳繡一時來了勁,恨不得將自己兒子從小到大的優點全抖出來。

什麼從小就懂事聽話孝順老實,什麼一心隻讀聖賢書,夫子說接下來的鄉試中選極有希望。

“玉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同女兒一般無二,玉兒也拿言鬆當親哥哥。”

“玉兒與姬公子有緣,那便是言鬆與姬公子有緣,若以後有什麼地方用得著我家言鬆的,姬公子隻管開口使喚。”

吳繡笑嘻嘻說完,看向素言鬆,卻發現自家兒子冇有上前更進一步拉攏關係的意思。

氣氛莫名有些尷尬,她正想要打圓場,一直躲在言鬆身後的言柏倒是開了口。

“母親,你昨天還在說,哥哥鄉試過了就娶縣令的女兒為妻,那哥哥與縣令大人有了關係,身份也很高貴了,還需要被人使喚嗎?”

童言無忌,清脆無比地落入在場所有人耳中。

吳繡臉色一白,第一反應便是朝婆母看去。

那日她來探望時,可是親口對婆母說過,自己是來替言鬆和素玉說親的。

果不其然,陳氏眉頭一皺,沉沉朝她看來。

“二媳婦,你前幾日來我榻前說要替言鬆向玉兒提親。今日你這小兒子又說言鬆要當縣令的女婿。”

“這兩件事,總有一件是假的。你是拿我這老婆子尋開心,還是覺得玉兒爹娘不在,就可以任你搓圓捏扁?”

老太太說完,像是氣急了,捂著心口又劇烈地咳了起來。

素玉臉色刷地白了,慌忙從腰間荷包裡摸出一枚參片壓進祖母舌下,語氣怕得發顫。

“祖母!祖母彆動氣,彆動氣……”

吳繡正被這番話噎得麵如土色,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該如何圓場,餘光卻瞥見自家兒子朝前走了一步,直直站在了陳氏麵前。

“祖母莫動氣,是言柏年紀小聽錯了話。孫兒對那縣令之女絕無半分非分之想,隻願娶玉妹妹為妻。”

“今日姬公子也在,孫兒鬥膽,想求姬公子做個見證,我素言鬆正式求娶素玉為妻。”

素言鬆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也許是方才姬玄月落在素玉身上那一眼,也許是素玉從頭到尾都冇有看他。

他隻感覺若他再不開口,他就要失去他心愛之人了。

吳繡瞪大了眼睛,看著兒子這副斬釘截鐵的模樣,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道。

就算素玉現在搭上了姬家的關係,可誰知道這關係能維持多久?

姬家是什麼門第,素玉是什麼出身,人家貴人記恩是一時,難不成還能記一輩子?

而與縣令家的親事卻是實打實的姻親,那是能寫進族譜裡光宗耀祖的!

“不行!”

吳繡厲聲打斷,一時也顧不上婆母還在咳嗽,更顧不上姬玄月還坐在堂屋裡,猛地將兒子往後拽了半步。

“你瘋了不成?婚姻大事豈容你這般兒戲!玉兒的婚事自有你祖母做主,你一個讀書人,當著貴客的麵說這些,成何體統!”

她說完轉過身對著姬玄月勉強擠出一絲笑來。

“姬公子千萬彆當真,這孩子讀書讀得有些迂了,一時糊塗——”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對上了姬玄月的眼睛。

他不冷不熱地看著她,明明事不關己,可那目光裡卻看得吳繡後背一陣陣發涼。

“吳氏!”

陳氏終於壓下咳嗽。

“當著貴客的麵,吵吵嚷嚷像什麼樣子!”

吳繡這才被這一聲嗬斥震得從姬玄月冷沉的目光中回過神來。

陳氏:“讓姬公子見笑了。家中瑣事,擾了公子清靜,實在不該。”

“老太太言重了。”

姬玄月十分通透地站起身來。

“今日叨擾已久,老太太大病初愈,該多歇息才是。晚輩改日再登門看望。”

說罷目光越過老太太,落在一直站在老太太身後默不作聲的素玉身上。

“素玉姑娘,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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